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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受訪者供圖)
談過比自己小18歲的弟弟;帶40雙鞋上節目;在節目里被稱為“公主”,脫口而出“因為我是大哥的女人,別的男嘉賓不敢接近”……
以上是《日落時分說愛你》嘉賓馬晴帶給社交平臺的話題點。每個點單獨拎出來,都能掀起千層浪。
有人替節目里一心喜歡馬晴的“大哥”劉玉剛不值,覺得馬晴一直在惦記別的男嘉賓,制造各種名場面,釣著他;有人盯著馬晴的臉,覺得她不好看,還那么自戀,希望她有自知之明——“她不能接受年齡紅利已經消失這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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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晴在戀綜《日落時分說愛你》中。(圖/受訪者供圖)
戀綜拍了那么多年,嗑CP的人已經對年輕人那點扭捏的拉扯和所謂“修羅場”感到疲倦了,反而在平均年齡50歲的熟齡戀愛局這里,他們找到了某種直接、猛烈的刺激感。但與此同時,隨著節目“劇情”演進的白熱化,觀眾對各種細節進行放大鏡式圍觀,并據此對各位嘉賓品頭論足。
在節目收官之際,我聯系了馬晴,約在她位于上海古北的家附近采訪。網絡輿論洶涌,現實生活中的她則幾乎不出門,穿著運動服,不化妝。剛坐下,她就拿起手機,吩咐女兒喝雞湯,“加點冰箱里放著的小蔥,你想吃的牛肉卷吃完了,下次再買”。
作為資深媒體人,馬晴采訪過無數明星,了解節目臺前幕后的各種運作。她把這段15天的真人秀錄制經歷稱為“楚門的世界”。工作人格之外,她是個不按常理出牌的人,她說上節目就是“奔著談戀愛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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節目前半段,馬晴對男嘉賓們的心意難測。(圖/《日落時分說愛你》)
在節目中,她的昵稱是“猛晴”,得自她的古早網名“猛猛”。她最初的想法就是和所有男嘉賓1v1約會、互相了解,不預設結果。她還問過節目組:“如果你們的男嘉賓我都不喜歡,怎么辦?”
節目是去年10月錄制的,要等到節目播出,馬晴才知道當時自己是如何下意識反應的,自嘲“死于話多”。她也會和兩個女兒、朋友們一起看節目,從“上帝視角”審視自己:“我確實有點自戀在里頭,但人生三萬天,我們就只剩幾千天了,我肯定要享受呀。如果我想太多,節目就不是今天這樣好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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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晴和女兒們一起看節目。(圖/小紅書@馬晴又一個大晴天)
中老年熬夜人,進入“楚門的世界”
《日落時分說愛你》的錄制,頭10天在云南大理進行。洱海邊一棟帶院子的小樓里,10位男女嘉賓入住其中。觀眾跟隨著鏡頭,看到嘉賓走到陽臺上,放眼望去就是澄澈的洱海和藍天,但在馬晴眼里,首先看到的是人和攝像機。
“300多人的劇組,40多臺機器,每天至少有3臺機器對著我拍。”即使有著近30年的媒體從業經歷,馬晴起初也被這個大陣仗嚇了一跳。為此,她剪輯了一條講解節目幕后制作的vlog,提到了這種感覺就像電影《楚門的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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唯美的約會現場背后,有重重攝像機器。(圖/受訪者供圖)
但真人秀的鏡頭會隱蔽一些,工作人員也不會出現在鏡頭下。馬晴很快就熟悉了這種“被攝”的狀況:“我從來不遮房間里的攝像機,每次稍微收拾一下就出來了。”有人吐槽馬晴穿著浴袍、敷著面膜下樓是為了營造松弛人設,小女兒則直接戳穿:“你就是懶。”
她不大能適應的是錄制真人秀也需要體能。她原本還和節目組建議過中老年人需要午休時間,但實際上,每天兩眼一睜,就要執行主線任務——戀愛。要選人、約會、投擲漂流瓶,寫“小作文”;每天深更半夜還要排隊錄后采,及時對白天的約會進行復盤。此外,還有妝造、商務錄制等。很多時候每天就只能睡三四個小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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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天的錄制,嘉賓每天都要投擲代表心意的漂流瓶。(圖/受訪者供圖)
“太累了,上戀綜差點治好了我的‘戀愛腦’!”馬晴上節目前,剛剛因蕁麻疹住院。康復后,為了節目上鏡效果,她又馬不停蹄地減肥。她指著自己的頭發:“營養跟不上,至少掉了一半。”
錄制節目時,有一次馬晴和劉玉剛去健身房約會,只在路上匆忙吃了個雞蛋。節目一錄就是一整天,撐到晚上八九點,她太餓了,在超市里拍攝的時候直接問店員,能不能先拆了包裝吃個面包,錄制結束后再去收銀臺付錢。還有一次,她和另一個男嘉賓羅飛去約會,兩人在去程的路上都累得睡了過去。回上海后,大家聚在一起錄陪看,一群年過半百的人又對著攝像機聊到了半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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節目參加者幾乎都年過半百。(圖/受訪者供圖)
累歸累,馬晴依然帶著巨大的熱情投入其中。她說起自己上戀綜的原因:過去總和弟弟談戀愛,在“淺水區”徘徊,這次想到“深水區”試試。36歲離婚后,馬晴有過幾段姐弟戀經歷,其中年齡跨度最大的那次,對方是比她小18歲的大學生。
為此,馬晴的準備非常充分。除了上節目前減肥,她還寄了大量衣服鞋子到云南,工作人員形容她的快遞箱是“深淵巨箱”。即將離開大理時舉辦的創意時裝秀,時尚總監出身的她不僅是策劃人,還為其他嘉賓提供了不少服裝和道具。和羅飛出去約會曬太陽時用的沙灘墊,也是她帶的。所有浪漫場景可能需要的穿搭及道具,她幾乎都考慮到了。
網上討論頗多的一個片段是,“鲇魚”女嘉賓趙蕾到達小樓那一晚,馬晴第一時間從廚房沖出來,還專門上樓換上高跟鞋,讓觀眾感受到了某種“火藥味”。馬晴解釋道:“我那套衣服就是要穿高跟鞋才好看,不是晚上才換的。所有人都知道我一大早就穿著高跟鞋,把拖鞋放在廚房里,方便干活。每次進出洗手臺,我都會和大家說‘我要起飛了’‘我要降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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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0年代去柬埔寨的旅游照,從小就很愛美。(圖/小紅書@馬晴又一個大晴天)
高中時,馬晴就會用跑步腰帶束腰,而且一束就是一整天。她說自己從小就是一個“臭美”的人。節目中有一次約會,雨后的院子里積著水洼,她發愁自己穿了一雙不能踩泥的鞋,覺得鞋更重要,不敢邁步,劉玉剛一把背起她走過那條小徑。彈幕里有人評論:“我參加不了這個節目,換我大步流星就走過去了。”
在節目里,劉玉剛給大家的印象是一個很會照顧人的大哥,他形容和馬晴相處“有保護小女人的感覺”。和劉玉剛所展現的“情有獨鐘”不同,馬晴并不想太早綁定在某個男嘉賓身上。“我會對男嘉賓有感覺,但愛是更理智和清醒的事情,需要一個長期接觸和選擇的過程。”
她的這一做法引來不少爭議。不過,也有人表示:“我很喜歡馬晴,這是戀綜,不就是要多試試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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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晴和劉玉剛約會。(圖/受訪者供圖)
36歲的離婚女人,可以做那么多事
觀眾看《日落時分說愛你》,不只是看愛情如何發生,更想看人性的碰撞,關注這群有著豐富人生經歷的人的職業經驗、親子關系和婚姻故事。
比如,節目組安排了一個講述人生中難忘時刻的“走心局”,以增進嘉賓之間的了解。有人歷經生死,從鬼門關撿回一條命,卻發現想上廁所都無人攙扶;有人人到中年,送走父母,不知道過年該往哪里走,父母不在了,家好像就散了……馬晴則回顧了36歲那一年,她離了婚,帶著孩子住進出租屋,同時打三份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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離婚時,女兒們還很小。(圖/受訪者供圖)
那時候,她剛剛從一段被呵護了20多年的關系里走出來。14歲,她就認識了前夫,此后,她的人生軌跡一直與他相關:從杭州到北京,再到上海。
“節目組在我的介紹板上寫上了‘公主’。很長一段時間,我確實衣食無憂。精神上有依賴性,鳥在籠子里久了,羽翼就用不到了。在溫室里,你可以把日子過得很好,但溫室里長大的花草樹木是沒有能力經歷風雨的。也很少會有人主動走出舒適區。”
馬晴在杭州出生、長大,大學讀的是杭州大學(大三時合并至浙江大學)新聞系。她去《杭州日報》文化組實習時正值世紀之交,在那個紙媒的黃金時代,即便身為實習生,她仍然得到了采訪莫言、余華、王朔等文化界大人物的機會,還多次拿到正式記者才能拿的“好稿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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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入職場,就采訪了莫言。(圖/受訪者供圖)
1999年,馬晴應王朔之邀,去北京加入“文化在中國”網站編輯部,月薪7000元。除了王朔的賞識,她去北京的另一個重要原因就是前夫當時在北京讀博。中學到大學兩人往來的書信,到現在她還保留著。
2001年,王朔希望馬晴留在北京當編劇,她婉拒了,跟著前夫去了上海。她進了《申江服務導報》,先是做娛樂報道,后來做娛樂部主任兼時尚生活部主任。“在很年輕時,見識了大人物的起伏之后,我想象的幸福感還是細水長流。我記得,在北京拿著菜籃子跟他從出租屋里出來,看到日落的時刻,那種家常、溫馨的感覺,是腳踏實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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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兒們小時候出現在《申江服務導報》的封面。(圖/受訪者供圖)
和網友的揣測不同,馬晴并不是那段婚姻的過錯方。她沒有“凈身出戶”,和孩子們住出租屋學區房屬于過渡階段,同時做幾份工作也不是因為經濟欠缺,而是“朋友們找上來,有工作就接,然后發現原來自己竟然可以干那么多事情”。
在報社的本職工作之外,她幫朋友運營酒店,幫相熟的藝人做宣傳工作,也幫其他媒體聯系明星采訪。在共享經濟突飛猛進那幾年,她還給老同學的共享傘生意做品牌顧問。有時候,她半夜回到家,阿姨帶著孩子都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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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十年來一直是時裝周常客。(圖/受訪者供圖)
與此同時,馬晴還抽空談戀愛。她覺得,從那段20多年的親密關系里走出來的時候,她的心智就像剛畢業的大學生。這也是為什么她在姐弟戀里感覺自在,“就像是彌補大學時期沒有談過的戀愛那樣,簡單快樂”。
當然,正如她在節目里所說,她在那艱難的兩年里,也想通過各種忙碌給年紀尚小的女兒們創造一個“正常”的小環境。“我不想讓她們覺得家庭有了很大的變故,我整天就笑嘻嘻的。”
如今,回顧當時的忙碌,馬晴發現,“在連軸轉中,我好像沒有好好療愈我自己,也沒有和家人有更多的交流”。她記得,當年母親來上海看她,她們大吵了一架,母親掉頭就走了。那個時候,馬晴只期望母親對自己說一句“你很不容易”。但那句話,她始終沒有等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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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晴不是傳統意義上的“中國母親”,她和女兒們更像是無話不談的朋友。(圖/受訪者供圖)
50歲,也可以“不成熟”
在《日落時分說愛你》的豆瓣評論區,有人寫道:“原來人到五十,也會不成熟。”馬晴承認,自己身上就是有很多不成熟、還沒有想通的地方。
節目開始播出時,她把劇照發到家人群里,但她的父母都沒有回應,也沒有給出任何評價。這讓她想起14歲那年,父親知道她早戀,先是震怒,隨后幾年一直冷落她。當一個品學兼優的女孩開始做出一些規定動作之外的探索,就會受到某種懲罰。她感覺,自己人生的某個部分一直停留在14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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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晴小時候和父親在西湖合影。(圖/小紅書@馬晴又一個大晴天)
作為獨生女,馬晴的青春期時光是自己度過的。她看一整箱的外國名著,去樓下公共泳池游泳,把爸爸去舟山出差帶回來的魚干拿去喂貓。接受采訪時,她回憶起一首童年時在雜志上讀到過的外國詩,不記得作者是誰,但其中一些句子仍然熟記于心:“現在你最好撒個謊,走到哪里都不說話/裝出一副天真無邪樣。”
馬晴的講述,讓我不由得聯想到近年來關于“中女”的討論。不只是馬晴,《日落時分說愛你》這檔節目也呈現了其他女嘉賓“不成熟”的樣貌:王燕,以所有人都沒有料到的極速和男嘉賓牽手,并且在鏡頭前毫不扭捏地親吻,讓吃瓜網友哇聲一片;劉玫,前半程一直被很多人嫌棄她“油”,認為她喜歡“搞事情”,但到了后半程,意識到自己并不需要非得像完成KPI那樣找到伴侶,也可以“獨美”,她終于放開心胸,那種撲面而來的自在也是真實且生動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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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戀綜,每一個細節和表情都會被人解讀和評判。(圖/受訪者供圖)
看戀綜,嗑CP的人都期待自己喜歡的人能夠牽手,日后長長久久。但對于身處其中的嘉賓而言,這次錄制經歷也許只是千帆過盡的人生中一次為期15天的高強度旅行而已。如果可以找到某種心動的感覺,固然是錦上添花;如果找不到,就當多了一次體驗。事實上,抱著這樣的心態,成功率反而更高——《日落時分我愛你》大結局,線上一共有4對牽手,成功率高達80%。
馬晴和劉玉剛正是牽手成功的其中一對。在社交平臺,她展示“年齡總和超過100歲的老情侶”的日常:一個在北京,一個在上海,兩人展開了“京滬愛情線”。她坦承,這次戀綜經歷她的收獲很大:“所謂‘淺水區’‘深水區’的區別,并不在于物理層面的年紀,而在于你要找到一個人,敢于在對方面前暴露真實的不帶濾鏡的自我。對方也愿意理解你,相互提點認清客觀事實。一起前進,去看這個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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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晴和劉玉剛“牽手”成功。(圖/受訪者供圖)
前段時間,馬晴過生日,她破天荒地從爸爸那里收到一份正式的生日祝福。她爸爸在微信上寫道:“祝女兒生日快樂,夢想成真,心中有光。”她大哭:“(我)等這句被肯定的話等了幾十年。”
1999年,剛走出校門的馬晴采訪了李銀河,寫下一篇題為《孤身走我路》的稿子。2025年,已經74歲的李銀河在魯豫主持的播客《巖中花述》中表示,70歲正是她創作力最豐盛的時候,而衰老就是用盡氣力后,去享受。魯豫回答道:“我才過50歲,那我就起飛了。”
更多的“馬晴”,也是如此——就像馬晴在社交平臺上所說,人到中年,依然可以發光發亮,在跌跌撞撞中找到更好的自己。
校對 | 廿一
排版 | 韻韻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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