來自:康平文史資料第二十五輯
《戰猶酣——康平治沙紀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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參加工作后的張青山
母親在她的日記中曾寫到這樣一段話:“你們的父親學習非常用功,成績非常好,尤其數學特別優秀,本應成為一名大學生。但是由于家庭原因只能在初中考入中等專科學校,以便早畢業、早參加工作、早掙錢養家糊口。在校期間國家給的助學金足夠吃飯讀書用,但為了年邁的父母,每到周末都到建筑工地或飯店干零活。畢業前夕,數學老師曾多次動員你父親留校跟他教數學,說將來有大用。你父親說:‘我的家鄉很貧困,我的家庭很貧困,他們更需要我’拒絕了老師的好意。
父親的畢業證我是看過的(至今保留著),除了俄語升B,其他科目全是A,我第一次看到時感到十分震驚。我問過母親,媽你的成績可是遠不如父親好,為什么能保送到北京林學院進修?母親說我是學林保的。當時,省廳剛剛成立林保處,占了學科便宜得以留在省廳工作并去林學院深造。
父親是多才多藝的。父親喜歡音樂,笛子吹的很好。父親喜歡書法,鋼筆字、毛筆字寫得都不錯。父親善畫畫,我們家早年僅有的木質家具表面都是父親親手用烙鐵燙的山水畫、人物畫,栩栩如生,給本不美觀的家具增添無限色彩,這是我親眼所見,同樣十分震驚。記得我6—7歲的時候,剛剛學會玩撲克,嚷著讓我父母買撲克牌。那時候,一分錢都要用在刀刃上,哪有閑錢用來玩。在我百般爭取下,父親答應我給我弄一副撲克牌,但要等到春節假期。到了春節,父親用多層的紙涂抹漿糊,糊成硬紙殼,用水彩畫了一副撲克。圖案是仿動植物書里的標本圖案,我清楚的記得大王是紅色的松鼠,小王是粉色的松鼠,黑桃K是一頭虎頭鯨······。這幅撲克成為了我的驕傲,我視若珍寶,多年過去,我再也沒有遇到那樣好的撲克。
父親本身工作嚴謹,尊重科學。每一項工作都是要親手實踐,親臨現場,反復實驗對比。對善于動腦筋勤于工作的同志倍加尊重和推崇,對違反科學的行為十分厭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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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洲萬畝松
我在讀初中時,學校距離我們家二十里路又沒有交通工具,只好寄住在父親的宿舍,曾聽過他與鄉(公社黨委書記)的一段對話,“老楊(楊倫同志曾解放前留學日本稻田大學)是又真才實學的,他的意見我們要多聽一聽,沒有大的出路,我們要盡量采納”。多年后,父親也跟我說過,討論問題時經常要說:大家聽聽老楊的意見。事實證明楊倫同志確實為海洲鄉做出了一定的貢獻,少走了很多彎路。我也曾見過他批評人:“我們都是同期林校出來的,你怎么干什么都稀了糊涂的,干啥啥不行,問啥啥不知道,這么多年了還不能獨當一面”。
進入七十年代,海洲鄉(當時叫海洲人民公社)田間林網已經基本形成。有人向領導反映說樹太大了遮地影響農作物產量,當時主管領導聽取了這個意見,要將早起栽植樹齡較長的林網全部砍伐。但畢竟是個較大的事情,就召開會議進行討論,父親在會上不顧領導態度堅決反對,父親說:“我們的沙里還沒有完全固化,這樣做是違反科學的,是會受到懲罰的”在他的堅持下,最后決定先找兩個生產隊試試,于是在紀家大隊、金山堡進行實驗,砍了幾塊地。當年春耕,遇到狂暴的西風,連播三次種,都沒能出苗,到秋依然是空白一片。次年,這個行為被叫停,并將已砍伐的地塊重新栽植,對尚未完善的林網進一步完善。幾十年過去了,海洲鄉的林網在康平是最好的,現在海洲鄉依然沒有受風氣的地。
我們家前后院子有各種林木十余種,不同時期,不同樹種,不同栽法,就是父親的實驗場。
我十二歲那年,上級號召養殖桑蠶,百姓都不認同,父親就拿到家里,并找地兒開始種植桑樹。由于父母有工作沒時間管理桑蠶,我就成了打工仔。天天放學去采桑樹葉,一直干了兩個多月,一天沒閑著,賣了180多塊錢。后來這件事不了了之。我問過父親為什么不讓老百姓養了,父親說:桑樹能固沙,但是過于短小,不能防風,不適合我們這個地區,所以他建議不能搞這個項目。他說我們這個地區可以栽植蘋果梨、海棠果。后來我知道在父親的倡導和親自主持下,已經在王權村楊昆窩堡和袁家村齊祥窩堡、袁家窩堡建成了三處萬畝的果園,對三個生產隊生產經營起到了極大的推動作用。
從小給我的記憶是父親很少回家,常常一個月不見人影,我在十幾歲以后,常常偷偷跑到大隊或林場打電話找父親,告訴他家里做好吃的了讓他回家。我經常看到父親和幾個人騎自行車從村里過,車上綁著測量儀器,后車架上一捆黃色的米繩。后來知道他們是在搞規劃,確定哪里栽樹,哪里修路,哪里是農田哪里是水渠;從規劃到確定樹種,采購、調運、保管樹苗,一直到栽植和后期管理;從人員調配到技術指導,父親都事無巨細,一一過問或實際操作。
我問過父親晚年身體不好的原因,他說:“我啊,水平不高,能力有限,還事事都想做好,事事都想圓滿,有時著急上火,有時靠時間精力去熬,與勞累有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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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青山(左四)和林業局同志在“萬畝松”合影
我問過他為什么要用一個五十年代末蘭州大學肄業本科生,你不怕他有問題嗎?父親說:“有問題不要緊,在后面緊叮囑一些,但是這個人有文化、口才好,接受事物快,對工作又及其負責,能把事情很快地傳遞給群眾,我們這里文化人少啊”。在他的帶領和影響下,海洲鄉出現了一批工作認真、能力較強的林業人,這其中有李以福、張中選、王海云、裴有林等。
他總結了這樣幾條植樹造林的經驗,其中有:栽而不管等于沒栽,栽而不管等于白栽。
文革期間,海洲鄉有四名黨員干部沒有參加派別斗爭,其中就有我父親。我曾經問過他為什么不參加?他說:“看不清對錯,都是革命同志,目標是一致的,昨天還在一起討論工作如何開展,今天就要分出派別,就要分出對錯,這嚴重背離了馬克思主義量變質變規律,是不科學的”我說:“我劉大爺(劉順,海洲公社水利干部)你們幾個誰帶的頭?”他說:“我們都是干具體工作的,平時接觸的多,我們幾個又都是學生出身,平時做事互相比較信任。運動來了,簡單溝通一下,甚至一個眼神,就取得了一致意見。所以就公開發表聲明,在沒有認清形勢的前提下,需要學習,暫時不參加派別斗爭”我說:“你們就不怕挨整嗎?”他說:“寧可自己挨批,也不能毫無依據的去整別人”可能是這幾個老同志平時活干的多,所以都安然渡過了那段特殊時期。
一次偶然的機會我在海洲鄉一家農機修理部修農機,期間跟老板閑聊,我說:“你的手藝不錯,生意也興隆,一年掙不少錢吧”老板說:“還行,過日子富富有余,這多虧了我們原來的老鄉長啊,我們家困難,那時候連飯都吃不飽,上學時怕把鞋穿壞嘍,我上學來回走總是提著鞋光腳走,到學校才穿上,老鄉長找到我父親建議,你不是會點鐵匝活嗎,你到海洲去整個修理部,這樣即方便群眾,你也能掙點錢,把困難日子給解決了。我家一沒錢,二沒地方,老鄉長當時就說地方我給你批,錢我找信用社給你貸款,蓋房子我給你批點樹。修理部就這樣搞起來了,現在啥設備都有,一年能掙二十多萬,我爹到死的時候都跟我說不能忘了老鄉長”我說:“你是不是認識我?我就是張青山的兒子”老板說:“啊!我也是無意說的,但是我把我的真心話說出來,心里得勁多了”
我小時候上世紀八十年代以前,我們家就是客棧、旅店,親朋好友常來,不是沒糧吃,就是沒柴燒;不是孩子結婚沒有布票、棉花票,就是沒錢,張口借閉口要,雖然不能完全滿足親友的需求,但都是盡力而為,決不讓親友空手而歸,到現在幾十年過去了,還有很多親友欠著錢、糧票、布票。
父母共同供養著雙方父母,爺爺去世的時候小叔才八歲,父母供我小叔讀書到大學畢業,將我表姐養大并成家立業。家里人口多老人身體又不好,生活清貧,一直到父親去世,沒有給子女留下什么財產,但他們給我們留下了寶貴的人生財富,那就是為社會多做事、做實事、做好事,不能貪占他人和集體的便宜。
補充:
1、 海洲是康平最早開始實驗并大面積栽植樟粒松的鄉鎮,早于三個國營林場兩年。中國農民報在1984年前后曾以《青山志在沙近綠》為題對家父事跡以報告文學的形式予以報道。
2、 臥龍湖綠化的初始設計和綠化是父親帶人完成的,他受縣委指派在承包臥龍湖的希貴集團工作三年。(1)在康平南出口綠化初始設計時,騎自行車遇強風刮倒,造成小腿粉碎性骨折,住院兩個月。(2)在柳樹鄉和張家窯林場指導檢查工作遇車禍,又造成鎖骨和小臂骨折。
3、 我父親曾和我說過:上世紀八十年代向有關領導提出將千畝松放兩個林班,收益分給育林村、沈陽窩堡和韓達窩堡村民,每戶可以分到7-8000元,讓群眾看到植樹的益處,更能植樹造林、綠化荒山的熱情,未能得到支持,這是他的一大憾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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