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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樂居財經 徐酒眠
2020年,物業行業站在聚光燈下。
那一年,上市潮洶涌而至,全年18家物企登陸港交所,募資超百億。低負債、有穩定現金流,有無限的想象空間……資本市場爭相為房地產行業最后的“現金奶牛”投票。
最近兩年,聚光燈變成了放大鏡。
因“物業費結算困難”“現金流持續虧損”,今年年初,央企物管公司保利物業在上海向中冶祥騰城市佳園、中冶祥騰城市廣場發出蓋著紅色公章的撤場告知函,而這距離其入駐這兩個項目僅過去6個月。
差不多同一時間,幾百公里外,濟南假日麗景花園的業主們,也收到了服務不到6個月的物業的告別信,物華尚品物業在通知上寫著:“小區拖欠物業費現象過于嚴重,根本不能滿足運轉和支出成本”。
過去的一年,物業撤場潮集中爆發。據全網披露項目數據統計,2025年物業撤場項目173個,其中近三分之二為物業公司主動退出。
而與之對應的另一面,則是更觸目驚心的一組數字:2025年全國物業服務企業(500強)平均收繳率跌破71%的生死線,住宅滿意度跌至69.1分的歷史新低。
一邊是業主“物業費太貴、服務太差”的不滿聲浪,一邊是物業公司“做一單虧一單”的無奈撤退。這個曾經被視為房地產行業“現金奶牛”的黃金賽道,正在上演一場罕見的“雙向逃離”。
直面現實,一個尖銳的問題浮出:當一個行業的兩個核心主體——服務者與被服務者——都覺得自己是“受害者”時,這個行業的商業邏輯,到底哪里出了錯?
失守的收繳率
物業費收不上來了。
日前,克而瑞物管研究中心公布的數據顯示:2025年,全國物業服務企業(500強)平均收繳率已降至71%,連續四年下滑。上市物企收繳率為78%,中小物企則普遍低于65%,部分甚至跌破50%。
收繳率是什么?可以說是物業公司的“造血能力”。
一個行業共識是,通常80%以上的物業費收繳率才能保障小區基本服務的正常運行。低于這一數值,小區可能面臨保潔降薪、保安裁員、電梯壞了沒錢修,基礎服務難以保障。
在人力成本剛性上漲、通脹壓力持續的背景下,收繳率的下降直接導致物企現金流吃緊,進而壓縮服務投入,形成惡性循環。
而克而瑞物管研究中心給出的預測是,“未來,行業收繳率下行的趨勢仍將持續,行業現金流與運營穩定性將持續承壓。”
收繳率節節失守的另一面,是業主滿意度的持續下滑。
克而瑞物管調研數據顯示,2025年,全國住宅物業服務滿意度為69.1分,較2024年下滑約2個百分點,創下近年新低。
滿意度與收繳率“雙殺”,于是物業撤場潮來了。據全網披露項目數據統計,2025年物業撤場項目173個,其中近三分之二為物業公司主動退出。
根據公開信息,物業宣布撤場的原因大致可分為兩類:
一是“主動退出”。面對收繳率跌破60%、甚至50%的“問題小區”,面對政策限價帶來的利潤天花板,許多物企算不過賬來。與其陷入無休止的投訴與虧損,不如壯士斷腕,主動止損。
二是“被動清退”。業主對服務的不滿積累到一定程度,通過成立業委會、召開業主大會將服務不達標的物企清退,選聘新的物業進場。
如果說物業費收繳率下滑是慢性病,那么物業集中大撤場就是急性發作。但無論主動還是被動,物業撤場不是故事的結局,如果一個小區連續幾任物業都未能“治愈”收繳率,最后受傷最深的應該還是生活在其中的業主們。
誰按下的暫停鍵
為什么業主不愿意物業費了?
表面看,是因為近幾年普遍錢緊了。
經濟下行周期,居民收入預期不穩,物業費這類“固定支出”首當其沖被砍。與此同時,政策也在“助攻”——多地出臺空置房物業費折扣,比如江蘇給出七折、山東打到六折,空置率高的項目直接被砍掉大半收入。
但更深層的原因,是業主與物業雙方的信任碎了。克而瑞的報告也是將收繳率困境歸因于政策、市場與業主行為的三重擠壓,而更深層次的矛盾,在于物業與業主之間信任鏈條的徹底斷裂。
保潔頻次縮水、安保形同虛設、設施維修滯后……當業主繳納的物業費、尤其是高價物業費與得到的服務嚴重不匹配時,對質價不符的叩問引發不滿情緒爆發。
而電梯廣告費等公共收益的不透明,以及維修資金的使用黑洞,則同慢性毒藥,日復一日地侵蝕著業主本就薄弱的信任。
當物業履約不到位、質價不符,以及上游地產部分項目在交付中就存在瑕疵(盡管可能并不在物業能力解決范圍與指責之內)時,業主面臨的是“個體維權成本過高,集體行動難以組織”的困境。走法律途徑周期長、舉證難,拒交物業費便成了最直接、成本最低的“維權武器”。
外部因素,則有政策限價與輿論的推波助瀾。
政策層面,政府指導價限制了物業費的上漲空間,在企業成本上升時,既不能通過提價緩解壓力,又無法滿足業主對服務提升的期待。而空置房物業費折扣政策,雖然減輕了部分業主負擔,但也客觀上減少了物企的營收。
更麻煩的是,輿論環境對物業并不友好。
政策文件側重保障業主權益無可厚非,但媒體報道聚焦“物業糾紛”,部分自媒體熱衷“取消物業”的極端言論——這些聲音疊加,形成了一種“物業與業主天然對立”的氛圍。
在這種氛圍里,拒繳物業費被包裝成“維權”,不交錢的人反而站在了道德高地上。繳費意愿進一步降低,抵觸情緒被不斷放大。
于是,物業成了“靶子”,業主成了“法官”,而收繳率,就是那張判決書。
陣痛與新生
站在2026年的春天回望,2025年注定是物業行業的一個分水嶺。
這一年,收繳率跌破71%,滿意度創下新低,173個項目被物業公司主動“拋盤”;這一年,曾經被資本市場捧上神壇的“現金奶牛”,在保利、萬科、中海等頭部物企的撤場函中,顯露出了真實的血色。
但硬幣的另一面同樣值得記錄。
也是在2025年,碧桂園服務在在上海靜安區一個房齡超40年、物業費不足1元的老舊小區(上海靜安區陽曲小區),通過整合周邊資源、開發增值服務、構建共治模式,實現了“微利可持續”的運營破局。
萬科物業探索的“彈性定價”模式在多個項目落地。其中,去年6月30日重新簽訂了物業服務合同的重慶萬科金域學府翰林小區,在實踐這一模式時首次有了相關政府部門指導、參與。
這些零星的亮色,勾勒出行業轉型的方向。
2025年失守的收繳率與爆發的撤場潮,并非行業的終點,它更像是一場遲來的成人禮,宣告物業行業依附于地產粗放擴張的時代徹底終結,開啟了回歸服務本質、重構信任關系的新周期。
當業主與物業公司都在這場博弈中經歷了“受害者”的陣痛,或許才能真正理解:物業服務從來不是單方面的施舍與索取,而是基于契約精神的平等交換,是基于信任的共同體營造。
而那些能夠用透明重建信任、用專業創造價值、用共治凝聚共識的物企,則最終將在行業洗牌中贏得新的增長空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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