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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過七寶老街的石橋,隱約有絲竹聲從一座茶樓里飄出來,與元宵時節的年味纏在一處。賞心院一樓堂內,四五位樂手圍坐方桌,二胡、笛簫、琵琶、揚琴次第響起——不是臺上一字排開的音樂會,而是老友相聚玩起了音樂。
這是由上海音樂學院中國儀式音樂研究中心主辦的“拾回蠶絲的聲音”項目元宵特別活動——“絲竹春集”。滬上三家傳統絲竹樂社、京滬兩所音樂學院的師生,昨天在這間臨河的茶館里同臺切磋。茶香裊裊間,江南絲竹的老味道穿越時空,被重新聽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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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峰
“江南絲竹是什么?是我們江南老百姓生活的一部分。”報幕間隙,上海市級江南絲竹代表性傳承人周峰說,“我有一句話,叫‘清風明月,喝茶黃酒,絲竹音樂’。”此情此景,最契合不過了。
他指了指窗外的蒲匯塘,又指了指桌上的茶盞:“江南老百姓生活相對富庶,心態平和,講求人與人之間的和諧合作。所以我總結江南絲竹的核心,就是和諧,而它的靈魂,是即興。”大家因江南絲竹相聚,是玩音樂,更是陶冶性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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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潤絲弦是底色
很多人或許不知道,如今習以為常的鋼絲弦二胡,在半個多世紀前并不是江南絲竹的標配。蠶絲弦樂器那種溫潤、幽微的音色,才是這一樂種“小、細、輕、雅”審美氣質的底色。
但20世紀中期以后,鋼絲弦逐漸普及,以蠶絲為弦的舊時音聲在城市日常中日漸稀少。對不少年輕演奏者而言,絲弦更多停留在書本與想象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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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3年,上海音樂學院中國儀式音樂研究中心蕭梅教授團隊發起“拾回蠶絲的聲音”公益項目,致力于系統修復江南絲竹老式樂器,重拾傳統演奏技法。三年來,團隊從明清古譜梳理入手,結合老樂器修復與復制、絲弦制作與音色實驗,組建古樂器復原演奏實驗小組樂龠組合,并走進高校、社區,甚至遠赴日本、葡萄牙進行學術交流。
老樂器會說話
上海大龢堂樂器修復、制作師沈正國與東方樂器博物館館員邢媛,帶著一批珍貴老樂器與復刻品登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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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引人注目的,是一件楊大鈞舊藏的明代琵琶,這是目前所見僅存的民間明代傳世琵琶。琴身古樸,木紋深沉,輕輕撥動絲弦,一聲低回悠長的泛音仿佛把人帶回數百年前的江南。一旁展出的,還有樊紫云崇明派清代琵琶、國立音專朱英用琴、劉天華二胡復刻品、阿炳“青一色”胡琴復刻品……
“你們聽,絲弦和鋼絲弦的音色區別在哪里?”沈正國一邊示范,一邊引導觀眾對比不同弦材帶來的音色變化。絲弦的聲音不那么亮,但余韻綿長,像水墨暈開,與合奏中其他聲部能夠更柔和地交織。不少曲友圍在一起切磋品鑒,共賞共議。
即興的魅力在現場
雅集現場,中央音樂學院生生絲竹樂團演奏了一曲《花茉莉》。曲畢,上海音樂學院音樂學系教授蕭梅笑著問四周:“大家能不能聽出來,這里有什么曲子的影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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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位老先生脫口而出:“《茉莉花》!”蕭梅點頭:“對,這首《花茉莉》,正是用了《茉莉花》的旋律,但加上了‘中花六板’的字眼發展變化而來。這就是年輕一代向民間學習的成果。”
她感慨:“江南絲竹就是要玩即興,旋律發展有自己的手法。但很長一段時間里,學校教育更多是定譜、看譜,把曲子定型下來,變成西方音樂概念里的作品。而民間任何一個主題,任何一個簡短的旋律,都可以去發展變化。中花六板是這樣來的,‘五朵梅花’也是這樣繁衍出來的。這種‘繁衍’的能力,正是我們現在的年輕學生需要重新學習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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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海徐匯長橋江南絲竹樂團、康文國樂社、范家絲竹班——三家滬上本土絲竹樂社輪番登臺。老中青三代樂手同場,沒有指揮,卻彼此傾聽、呼應,即興加花、進退自如。這種靠耳朵和默契維系的合奏,正是江南絲竹味道的根源。
活動尾聲,蕭梅說:“‘絲竹春集’既是項目三年工作的階段性呈現,也是一次面向傳統的再學習。我們想做的,就是把被時間遮蔽的音色,重新帶回可聽、可感、可討論的現場,讓江南絲竹的傳統味道在當代語境中重新被理解、被辨識。”
原標題:《蒲匯塘畔絲竹聲,老茶樓里拾舊音——元宵“絲竹春集”在七寶老街以曲會友》
欄目編輯:黃永順
來源:作者:新民晚報 趙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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