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06年的夏日,康熙皇帝面前擺著一疊厚厚的奏折,足足九百多字。
奏折里詳細寫著一種名叫“綽科拉”的西洋之物:產自阿美利加,配方八味,甜苦屬熱,用法需以銅罐或銀罐煮化,再以木簽攪拌而飲。
康熙翻完那份冗長的說明書,端起銀杯,抿了一口,良久,只淡淡說了三個字。
那么,康熙究竟說了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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康熙三十二年的紫禁城,寢殿內,龍榻之上,時年四十的康熙緊閉雙目,額頭滾燙。
寒意一陣陣襲來,剛裹緊錦被,下一刻又汗如雨下,冷熱交替,仿佛身體被撕裂,頭痛欲裂,四肢乏力,連抬手都顯得吃力。
瘧疾,這種來勢洶洶的疾病,已經在京城悄然蔓延,百姓尚且難以抵擋,皇帝也未能幸免。
太醫院內,燭火徹夜不熄,御醫們翻遍醫書典籍,從《傷寒論》到歷代驗方,一碗碗湯藥被端入內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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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參、黃芪、柴胡、常山,方子換了又換,可病情卻毫無起色,有御醫跪在殿外,額頭觸地,聲音發顫:“臣無能。”
龍體關乎社稷,一旦皇帝不測,朝局震蕩,邊疆未穩的天下將再次動蕩。
那幾日,宮中氣氛壓抑得幾乎令人窒息,就在所有人束手無策之際,幾位西方傳教士主動請命。
他們中有人曾在歐洲經歷過瘧疾的流行,對這種疾病并不陌生,隨身攜帶的“金雞納霜”,正是當時歐洲用以治療瘧疾的特效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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御醫們最初嗤之以鼻,西洋之物,來歷不明,如何敢給皇帝服用?但龍體日漸虛弱,宮中已無他法。
藥物被先行試驗,找人服用,觀察數日,確認無毒無害之后,才小心翼翼呈入御前。
那一刻,康熙幾乎是抱著“死馬當活馬醫”的心態服下,幾日之后,奇跡般地,高燒開始退去。
寒熱交替漸漸平穩,頭痛減輕,氣力恢復,原本面色蒼白的皇帝,終于能夠坐起身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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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他重新走出寢殿,陽光照在他臉上時,那一刻,他第一次真切感受到西方醫藥的力量。
他龍顏大悅,不僅厚賞傳教士,還賜予府邸與恩寵,自此之后,康熙對西洋科技與知識的態度,發生了微妙的變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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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還挑選滿族青年入宮學習西學,試圖在朝廷內部培養掌握新知識的人才。
就在這樣的背景下,一種黑褐色、狀如湯藥的飲品,引起了康熙的注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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紫禁城的清晨,在養心殿一角,幾名西洋傳教士圍坐案旁,小火爐上銀罐微沸,一股濃烈而陌生的香氣在空氣中緩緩彌漫。
那氣味既不像茶,也不像中藥,帶著一絲焦香與苦甜交織的味道,黑褐色的液體被緩緩倒入杯中,表面泛起細微泡沫。
康熙偶然見到這一幕時,不由駐足,那飲料的色澤與中藥湯劑極為相似,粘稠濃郁,氣味厚重,傳教士們每日必飲,神色從容,仿佛已成習慣。
他的心里,悄然生出疑問,當年金雞納霜救了他的命,那也是西洋之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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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然西方有能治瘧疾的奇藥,那么這種西人日日飲用的黑色湯液,是否也蘊藏某種療效?
于是,他下旨命武英殿總監造赫世亨前去打聽,若有“綽科拉”,便求取些來,細細察看其藥效。
“綽科拉”,這是巧克力最早傳入中國時的音譯。
赫世亨接到旨意,心頭一緊,他深知皇帝入口之物何等慎重。凡進御前之食,必經試毒;即便無礙,也要嚴查來源與功效。
更何況,這是一種連他自己都不甚了解的西洋之物,他四處奔走,向意大利傳教士多羅主教求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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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羅慷慨拿出一百五十塊巧克力,并告知來源與配方。
那時的巧克力并非今日市井間隨手可得的甜食,而是堅硬塊狀,需經火煮化,其主料為可可豆磨粉,輔以香草、茴香、肉桂、白糖等調味。
制作過程頗為講究,需將巧克力投入銅或銀制容器中,加入熱水與白糖,以黃楊木制攪拌簽反復攪動,直至完全融化。
赫世亨不敢草率,他親自試制多次,調整水與糖的比例,試飲之后再改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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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苦過頭,或甜膩過重,他一一記下,反復琢磨,只求呈至御前時萬無一失。
為了彰顯慎重,他還命工匠特制銀罐與攪拌簽,連盛裝巧克力的盒子都格外精致。
但他心中始終忐忑,皇帝問的是“藥效”,而他所得到的信息,卻更多關于產地與味道,思來想去,他索性將一切已知之事寫成奏折。
洋洋灑灑九百余字,從阿美利加與呂宋的產地寫起,到八種配料的名稱,再到食用方法與冷熱體質的適宜與禁忌,幾乎事無巨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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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天的養心殿,銀制小爐被置于案前,爐火正旺,銀罐中清水翻滾,發出細碎而急促的聲響。
赫世亨雙手穩穩握著黃楊木簽,將早已切碎的“綽科拉”投入罐中,褐色的塊狀物遇熱即化,先是邊緣軟化,繼而緩緩融開。
木簽攪動之間,深色液體逐漸均勻,濃稠的香氣從罐口升騰而出,帶著焦香與苦甜交織的味道,緩緩擴散到整座殿宇。
御案之后,康熙端坐不動,他面前攤開的,是那份九百多字的奏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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紙頁鋪陳,墨跡清晰,從阿美利加的產地寫到呂宋的來源,從八味配料寫到冷熱體質的適宜禁忌,字里行間透著赫世亨的謹慎與惶恐。
康熙一行行讀過去,最初,他的神情平穩,看到“味甜苦,屬熱”“老者、胃虛者可飲”“助胃消食”,他眉頭微微舒展。
可再往下讀,卻沒有他期待中的字句,沒有“退熱”“解毒”“止痢”,沒有當年金雞納霜那般明確的“治瘧疾”。
他指尖在奏折邊緣輕輕敲了敲,眉頭又緩緩皺起,原來,這不過是一種飲品,不是救命的神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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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中寂靜,赫世亨跪在下首,額角微汗,聲音低緩而謹慎:“此物在阿美利加地方,日日飲用,如中國之茶,助胃消食,體寒者尤宜,但內熱發燒者不可飲。”
他一字一句地解釋,生怕遺漏半點,康熙卻沒有再追問,他心中已然明白,一場由“西藥”帶來的期待,在此刻悄然落空。
銀罐中的液體已然調勻,赫世亨將深褐色的飲料緩緩倒入銀杯,雙手捧至御前,康熙伸手接過。
他凝視片刻,輕輕抿了一口,甜味最先觸及舌尖,緊接著是厚重的苦意,苦中帶甘,卻又帶著一股未曾體驗過的焦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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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味道在口腔中停留許久,似乎比茶更濃,比藥更厚,習慣了龍井的清新、普洱的醇厚,他面對這份陌生的濃烈,神情始終平靜。
片刻之后,康熙將銀杯放回案上,杯底與案面輕輕相觸,發出一聲極輕的響動,他抬眼,語氣平淡地說出三個字:“知道了。”
這三個字,既是對奏折的回應,也是對這杯“綽科拉”的評價。
赫世亨伏地叩首,心中懸著的石頭落了地,卻又隱隱有些失落,如此精心籌備,九百余字,銀罐木簽,百余塊巧克力,換來的,只是一句“知道了”。
但在帝王的語境里,這已經是最真實的態度,既未被列為珍奇,也未被納入宮廷常備,只是一次嘗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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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那以后,宮中再未大規模提及“綽科拉”,沒有旨意再向廣東催要,也沒有將其列入御膳,它靜靜地消失在紫禁城的角落里,像一陣未掀起風浪的異域微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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