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天實：于萬象中尋理則丨師者

來源：清華大學經濟管理學院

漫漫學術路，扎根紛繁現象執著探尋背后的普遍規律；三尺講臺上，重視思維框架與問題意識，在教學相長中啟發學生思考。無論為學者還是為人師，慕天實始終堅守著“于萬象中尋理則”的追求。從求索真理的研究者，到啟迪思維的教育者，變的是角色與視角，不變的是他對學術規律的執著追求與求真篤行的初心。

慕天實 經濟系助理教授

學習之路

興趣為燈，走進社會科學的世界

2024年從美國喬治城大學畢業，轉眼間慕天實助理教授來到清華經管學院經濟系任教已快兩年時間。回溯求學之路，慕天實坦言，自己并非一開始就堅定地將經濟學作為的求學目標，他的學術選擇更像是一場由興趣引導的探索。作為一名理科生，他熱愛數學的邏輯之美，也對社會運行的內在規律抱有濃厚興趣。正是這種對“用數理語言解讀人的行為”的好奇，讓他在大學時選擇了經濟學。在他看來，經濟學既能駕馭數字，又能詮釋人際互動背后的邏輯，他深信這是一條最符合自己興趣的道路。

大學期間，慕天實并未局限于單一領域，而是廣泛嘗試了勞動經濟學、健康經濟學乃至經濟史等不同領域。在接觸了不同的研究課題后，他逐漸將目光聚焦于“企業如何做出決策”這一現實問題，希望探討企業行為背后的規律。他深入中國企業實地調研，觀察企業決策的真實場景。隨著學術視野的擴展，他接觸到了產業組織經濟學。這門學科往往借助嚴謹的數據與模型，來分析企業策略與市場競爭、公共政策之間的關系，“將理論與實證結合起來，研究很多與政策相關的問題”，這種將理論與實證融合的研究范式，吸引他選擇深耕產業組織經濟學。

慕天實的學術道路始于嚴密的數理訓練，最終通向對產業行為等經濟現象的深刻洞察?！芭d趣”二字貫穿始終，不僅指引著他的研究方向，也奠定了他從復雜現實凝練普遍理論的研究志趣。

職業發展

扎根中國現象，提煉普適理論

走上學術之路后，慕天實將目光投向中國經濟中的真實問題，尤其關注不同政策實踐背后的內在邏輯和普遍規律。

在他的研究中，中國“雙碳”政策背景下的煤炭減產是一個極具代表性的案例。現實中，像中國這樣的發展中國家往往更傾向于通過直接限制產能、壓減產量來實現政策目標，而不是主要依靠稅收等價格工具來調節生產。那么，這兩類政策工具究竟哪一種更能“對癥下藥”，更好地實現政府的綜合目標？盡管經濟學中已有經典理論試圖回答“價格工具還是數量工具更優”的問題，但這些理論的假設之與中國的政策實踐并不完全契合。他注意到，在煤炭等資源型行業里，產量越高往往伴隨更大的事故風險和更嚴重的環境污染。因此，限產政策在實踐中通常不僅追求經濟效率，也同時服務于安全生產、生態環境等多重目標。然而，這些目標中的一部分往往難以被研究者直接觀測和量化，從而也使得政策效果評估變得更具挑戰。

第四屆環境經濟學前沿論壇

為了解答這一現實難題，研究團隊在經典理論基礎上做了重要拓展，并建立、估計了一套能夠逼真模擬中國煤炭市場運行機制的結構模型。在此框架下，他們得以在更貼近現實的約束與目標體系中，對“限產”與“征稅”等不同工具的政策效果進行系統比較，從而對政策選擇背后的邏輯與后果給出更深入的解釋。

而慕天實的研究并未止步于對單一案例的解釋。他最終構建的分析框架，不僅有助于理解中國“雙碳”政策下的煤炭減產選擇，也可為其他依賴化石能源的發展中國家提供參考。即便在偏好使用稅收等價格工具的發達國家，該研究思路也有助于厘清不同政策選擇背后的邏輯。

在他看來，一項有價值的經濟學研究，應該幫助人們看清不同選擇背后的權衡邏輯。政府決策往往面臨紛繁復雜的情景，涉及多元目標，任何研究都難以面面俱到，因此，經濟學家的任務不是窮盡細節，而是抽絲剝繭，將問題抽象成一個個清晰可檢驗的模型框架，進而識別出其中最核心的矛盾，刻畫其主要收益與代價，為決策提供有意義的參考。當研究抓住的是現象背后深層的邏輯，而非具體情境的差異時，所得結論便不再局限于某次實踐，而成為適用于不同場景的普遍規律。

這種從現實問題中提煉普遍規律的研究路徑，成為慕天實一以貫之的研究方式，也集中體現了他的學術志趣。

教書育人

教學相長，在AI時代培育問題意識

談及教書育人，慕天實最先想到的便是“教學相長”。

他至今記得，曾有一位本科生發來郵件，指出他在課堂上的推導與自教材中的定理表述不一致。面對學生的質疑，慕天實沒有不悅，而是感到欣喜?！拔也⒉挥X得老師上課講的就一定都是對的，”他坦言道，“學習的過程，是在已有知識基礎上接收新信息……對新知識不必全盤接受，而應該有自己的判斷”。這位學生的質疑精神也促使他反思自身。他專門花了一整天時間重新研讀那本數學教材，找到了兩種不同表述的原因。原來兩者基于的前提條件不同，因此形式上有所區別。

“說實話，我之前并沒有接觸過教材里的那種推導方式。”他回憶道，“學生的提醒，讓我意識到這個問題，也讓我學到了新的東西。這真是一個相互促進的過程?！?/p>

第四屆環境經濟學前沿論壇演講

站上講臺之后，慕天實也在不斷思考什么才是教育的本質?！拔医虝鴷r間不長，總結不出宏大的育人理念?！彼t遜地笑著說，但對于怎樣教和教什么，他已有了自己的想法。在課堂上，他更注重引導學生思考理論產生的動機，花更多時間解釋“為什么提出這個問題”“分析框架是如何構建的”。至于繁瑣的公式推導，他并不傾向于在課堂上逐步演算給學生看。“那些細節問問AI就都有了，”他風趣地說道，“但AI不一定知道為什么要這么做?！彼Ｍ囵B學生的宏觀視野和批判性思維，讓學生明白每個結論的適用條件和推導邏輯、理論背后的思路與框架，以及解決問題的總體思路，而不是僅僅滿足于套用公式。

在他看來，提出一個好問題往往比解出一道題更重要，而這正是人工智能時代下愈發可貴的人類的優勢。AI可以幫助完成許多演算推導等細節工作，但教師在引導思考和搭建認知框架上可能更具有比較優勢。

從求學科研到教書育人，慕天實始終懷揣著對“普適理論”的熱忱。在紛繁復雜的現象中抽絲剝繭、尋求普遍規律，這是他作為學者的志趣；而將這種追求傳遞給學生，培養他們獨立思考和提問的能力，則是他作為人師的責任與期望。

如今的慕天實，正站在中國經濟現實與理論研究的交匯處。在紛繁現象中細心求索、在不確定中穩步前行，繼續著他的探尋之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