班主任說,我是她帶過最有天賦的學生。
每次考試前,她都會單獨給我一套內部復習資料。
那些卷子皺皺巴巴,上面寫滿了筆記,她說這是往屆狀元留下的精華。
同學們都嫉妒我可以有小灶。
后來我代表學校參加全國奧數競賽。
出發前,班主任把我拉到辦公室,塞給我一本厚厚的錯題集。
又是那熟悉的字跡,寫滿了各種解題思路。
那一刻,我不再沉默。
我拿起錯題集,直接扔到地上:
“老師,這種垃圾您留著自己看吧。”
班主任委屈地說:
“我只有這些資料可以提供給你了,對你來說還是太簡單了,是吧?”
隔壁桌的老師上前,罵我狂妄自大,不懂尊師重道。
我沒說話,從書包里掏出她送我的所有資料,拍在桌上。
辦公室里,一下子安靜了。
那本厚厚的錯題集砸在地上,揚起一陣細灰。
辦公室里那幾筆正在批改作業的唰唰聲,全停了。
班主任林老師沒生氣。
她只是慢慢蹲下去,伸出手,一張張撿起散落的卷子,指腹在那滿是紅色批注的紙面上擦了擦,像是在擦什么珍寶。
“小曲,是老師沒整理好,字太丑了,你看得費勁。”
她仰起頭,眼眶紅了一圈,卻還在笑:
“別生氣,氣壞了身子怎么備考?”
我站在原地,看著她那副樣子,胃里一陣翻涌。
隔壁桌的李老師把保溫杯重重往桌上一頓:
“張曲!你別太過分了!林老師為了給你整理這些,昨晚熬到凌晨三點,頸椎病都犯了!”
我冷眼看著林老師:
“我沒讓她整理。這種東西,我不需要。”
“你……”
李老師指著我的鼻子就要站起來。
林老師慌忙起身,一把拉住我的袖子,聲音軟得近乎哀求:
“小曲,別這樣。老師知道你壓力大,是老師沒本事,教不了你這種天才……但這真是好東西,你拿回去看看,行嗎?”
那只手抓得我很緊,指甲幾乎掐進肉里。
我本能地手往回一抽。
根本沒用力。
“啊!”
一聲短促的驚呼。
林老師像是被大力推開一樣,整個人踉蹌著向后倒去。
她的腰重重撞在辦公桌的尖角上,連帶著桌上的玻璃水杯,“啪”地一聲砸在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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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癱坐在玻璃渣里,手背被劃開一道長口子,血瞬間冒了出來,滴在地板上,紅得刺眼。
“林老師!”
“天吶!流血了!”
走廊外的學生、隔壁的老師,全涌了進來。
李老師沖過去扶住林老師,回頭沖我吼:
“張曲!你瘋了嗎?連老師都打?!”
幾十雙眼睛死死盯著我。
我站在原地,看著地上的血,又看看抱著腰臉色煞白的林老師。
“我沒推她。”
“是你自己倒的。”
李老師氣笑了:
“大家都瞎嗎?你自己站著,林老師倒在地上,不是你推的是誰?鬼推的?”
林老師疼得冷汗直冒,卻死死拽住李老師的胳膊,虛弱地搖頭:
“別……別怪孩子。是我沒站穩,地太滑了……小曲不是故意的。”
她越是這樣,周圍人的眼神就越像刀子。
“這也太欺負人了吧?”
“天才就能隨便打人?”
“林老師對她多好啊,又是開小灶又是買牛奶的……”
門口傳來一陣威嚴的腳步聲。
教導主任黑著臉走進來,看了一眼地上的血和玻璃渣,指著我:
“張曲,把你家長叫來!無故毆打老師,這不僅是記過,這是要留校察看!”
一旦記過,保送資格直接取消。
我剛要開口。
地上的林老師突然掙扎著爬起來。
然后,當著所有人的面,撲通一聲,跪在了教導主任面前。
膝蓋砸在那些碎玻璃渣上。
全場死寂。
“主任!不能記過!千萬不能記過!”
林老師顧不上手上的血,死死抱住主任的大腿,哭得撕心裂肺:
“小曲是好苗子,她是咱們學校唯一的保送希望啊!記了過她這輩子就毀了!千錯萬錯都是我沒教好,是我沒本事,求您了,別處分她!”
那血蹭在主任的西褲上。
周圍幾個女學生已經開始抹眼淚了。
我看著跪在地上的林老師,只覺得一股寒氣涌上來。
“我要退賽。”
我聲音發干,盯著林老師說,
這時,一道威嚴的聲音從門外響起。
“發生了什么事?”
我們跟著來到校長室。
林老師手上的傷口包扎過了,紗布上透著紅。
她低著頭坐在沙發角落。
校長背著手在窗邊走了兩圈,轉過身,語重心長:
“張曲,林老師為了保你,剛才在辦公室里跟我立了軍令狀。只要你拿金牌,這件事就當沒發生過。不僅如此,學校還會負責你父親后續所有的透析費用。”
我猛地抬頭。
我爸的尿毒癥,是我最大的軟肋。
我咬著牙,
“我不想要她的資料,我有我自己的復習節奏。”
“還在任性!”
校長皺眉,
“因為那資料根本不是……”
“小曲。”
林老師開口,打斷了我的話。
她從口袋里掏出一個舊手機,點了幾下。
一段嘈雜的錄音在安靜的校長室里響起來。
“醫生……能不能先欠著?透析能不能少做一次?家里孩子要上大學,實在是沒錢了……”
那是我爸的聲音。
我死死攥緊拳頭,指甲掐進掌心。
林老師關掉錄音,眼淚又下來了:
“那天我去家訪,在醫院門口錄的。我不忍心進去,怕你爸難堪。”
她一邊說,一邊從包里掏出一張銀行卡,塞進我手里。
“這里有五萬塊。是我這幾年省吃儉用存下來的。密碼是你的生日。”
她握住我的手:
“拿去給你爸交費。名額的事,我不逼你,但這錢你拿著。老師沒兒沒女,就把你當親閨女,看不得你因為錢斷送了前程。”
旁邊的李老師背過身去擦眼淚:
“林老師,你這也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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