馮大川有兩樣手藝。
一樣在灶上,用了三十多年。刀落砧板的聲音均勻利落,熱油下鍋,蔥姜蒜爆香,煙火氣撲面而來。這是他的飯碗,也是他的本分。
一樣在紙上,從圓珠筆到鋼筆,寫壞了多少,他自己也記不清。寫故鄉的老屋,寫微山湖的蘆葦,寫灶臺邊的各色人物和食物。這是他的愛好,也是他的星辰。
兩種日子,他過了幾十年,一樣也沒落下。
煤油燈與灶臺:少年的來路
1977年,馮大川出生在微山湖畔的馮莊村。小時候不愛往人堆里鉆,寧愿躲在小屋里看書。煤油燈把臉熏得發黑,他渾然不覺。
十六歲那年,他拜在村里辦紅白事的師傅門下,切菜、配菜、燒火、顛勺,手上的刀口添了一道又一道,燙出的水泡起了又消。師傅說:“手藝人,靠的是手上的功夫。”他點頭,心里卻還惦記著昨晚沒看完的書。
后來他輾轉來到城市,成了濟寧星級酒店的名廚。可無論多忙,每晚收工后都要寫一會兒。幾個字也好,幾頁也罷,寫完鎖進抽屜。
白馬河與炊煙:從個人記憶到一代人的鄉愁
2005年,馮大川出版第一本散文集《白馬河》。白馬河的水、河邊的蘆葦、童年的夏夜,那些藏在抽屜里的文字,終于變成了鉛字。
《白馬河》像是一個開端,讓他找到了寫作的門道。但真正的爆發是在2008年。那年冬天,他靠在灶臺邊歇氣,看著灶膛里暗下去的炭火,忽然想起小時候的老灶臺,想起炊煙升起時,村口玩耍的孩子就知道該回家了。那一晚,他寫下《老屋那抹炊煙》的第一個字。從白馬河畔的散章,到老屋灶臺的追憶,七十年代、八十年代的鄉村,那些平凡的日子……
書出版后,反饋出乎他的意料。有人說,看他寫的炊煙,想起了村口的老槐樹;有人說,他筆下的灶臺,和自家的一模一樣,連鍋沿上的油漬都分毫不差;還有人說,在異鄉的深夜里讀著讀著,就聞到了童年里的飯菜香,眼淚止不住地往下掉。
沿河走,入府去:味道的考古學
寫著寫著,馮大川覺得不夠了。記憶之外,還有太多東西正在消失。
有人問他:一個廚師,寫這么多書干什么?他說:“文學是我梧桐樹下小桌上的一杯酒、一杯茶,或者一碟小菜。”
這話藏著他的理解:真正的傳承不是復刻古菜譜,而是打撈每道菜背后的故事,記錄附著在食物上的記憶與情感。他的寫作,是一場“味道的考古學”——從舌尖出發,挖掘一方水土的集體記憶。
為寫《運河老食譜》,他沿著運河兩岸,一個鎮一個鎮地走。找會做荷葉魚片粥的老廚娘,記趙氏甏肉干飯的配方,在鄉村喜宴上抄快要失傳的菜單。他怕那些老手藝、老講究,帶著一代人的日子,就這么沒了。
2013年,這本書在第二屆大運河文化旅游博覽會上展出,擺進了“運河美食文化展”的柜臺。
《孔府廚事》寫得更難。他一趟趟往曲阜跑,泡在古舊書店里翻《孔府檔案》,找到孔繁銀的口述、孔二小姐的回憶錄。琢磨的不光是菜怎么做,更是為什么這樣吃——祭祀用什么獻祭,宴席座位怎么排,孔府菜和周八珍的淵源,明清到民國怎么傳下來。2015年,這本書由中國文化出版社出版,他從一個廚子,慢慢變成了研究文化的人。
灶臺與講臺:煙火不散,筆墨未干
如今的馮大川,從后廚走進了課堂。
在烹飪學校,他成了站在講臺上的人。面對一張張年輕的面孔,他把三十多年的手上功夫一點點傳下去。但寫作這件事從沒放下。他覺得,這本來就是他該做的事。
二十年多來,他寫了十幾本。《微山湖老嬤嬤燉魚》《孔孟鄉俗食圃》《鄉愁濟寧菜》《龍脈》……問他下一本寫什么,他笑笑——《老鱉?河涯》。
“老鱉?河涯”是微山湖的老味道——地鍋貼一圈鍋餅,底下燉魚,慢火細熬。鍋餅一半焦脆,一半吸飽湯汁,像老鱉爬上岸曬蓋。是湖邊人家過日子的滋味,也是招待貴客的講究。
“書里有非遺的大菜,也有失傳的船上土法。”馮大川說,“不只是菜式,是微山湖人輩輩傳下來的實在與熱忱。”
從《白馬河》到《老鱉?河涯》,從河畔炊煙到岸邊燉鍋,他寫了半輩子,筆尖始終指著故鄉的方向。
作者:濟寧廣播電視臺 孫靜靜
「煙火藝象」長期征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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閃電新聞記者 劉桂秋 報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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