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段時間追央視大劇《太平年》,看得心里沉甸甸的。
劇中,錢弘俶手持吳越版圖,望著江南百姓流離失所的模樣,最終下定決心“納土歸宋”,那一刻,我忽然讀懂了五代十國的悲涼。
我們看多了三國劇,桃園結義、草船借箭、空城計,個個耳熟能詳。
可比起三國,五代十國明明更混亂、更血腥、更有戲劇張力,影視圈卻幾乎從不觸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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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說,五代十國比三國亂十倍,這話一點不夸張。
看《太平年》里的戰火紛飛、政權更迭,再翻一翻史料,才明白這場“地獄級”亂世,為何成了影視改編的“禁區”。
先算一筆時間賬,就能看清兩者的差距。
三國從黃巾起義(184年)到西晉滅吳(280年),整整82年,主線始終是魏蜀吳三足鼎立。
哪怕戰亂不斷,大家也能分清陣營,記住曹操、劉備、諸葛亮這些核心人物。
可五代十國呢?從朱溫滅唐(907年)到趙匡胤建宋(960年),僅53年。
這53年里,中原大地換了5個朝代、14位皇帝,平均每個政權活不過13年,每個皇帝在位不足3年。
比我們現代人換手機的速度,還要快上幾分。
更亂的是,除了中原的五代,南方還有十個割據政權,史稱“十國”。
前蜀、后蜀、南唐、吳越、閩國……彼此獨立,又相互攻伐,今天結盟,明天反目。
比如南唐,先滅南吳,再攻閩國、楚國,沒過幾年,又被后周吊打。
普通人別說理清政權關系,就連“十國”具體是哪十個,能說全的都沒幾個。
專業歷史愛好者梳理起來都頭疼,更別說普通觀眾看劇了。
亂世的殘酷,更是遠超三國。
三國雖亂,卻還有“忠義”二字撐著,關羽千里走單騎、諸葛亮鞠躬盡瘁,至今被人傳頌。
可五代十國,早已沒了倫理底線,只剩下“兵強馬壯者為之爾”的叢林法則。
開篇提到的朱溫,本是黃巢起義軍的叛將,后來逼迫唐哀帝禪位,建立后梁。
他在位期間,荒淫無道,甚至和自己的兒媳亂倫,最終被親兒子朱友珪弒殺在宮中。
這樣的弒君慘劇,在五代十國比比皆是。
后唐莊宗李存勖,滅了后梁,意氣風發,可沒過幾年就沉迷享樂,寵信伶人。
最終,他被自己重用的伶人郭從謙射殺,身死國滅。
后漢隱帝劉承祐,猜忌大臣,一口氣殺了宰相楊邠、史弘肇,結果被郭威起兵推翻,全族被屠。
皇帝尚且如此,百姓的性命更是如草芥。
據《舊五代史·食貨志》記載,唐朝鼎盛時期,全國人口約8000萬。
可到了五代末期,人口不足3000萬,少了整整5000萬。
戰亂、饑荒、瘟疫輪番肆虐,“白骨蔽野,十室九空”,不是夸張的形容,是真實的慘狀。
后漢將領趙思綰,駐守長安時,糧草斷絕,竟以婦女兒童為“軍糧”。
他還大肆宣揚“吃人膽可壯膽”,短短一年,就吃了上千人,殘忍到令人發指。
這樣的黑暗底色,注定了五代十國難以被影視化。
我們看三國劇,哪怕有戰爭,也有英雄情懷,有家國大義,能讓人看到希望。
可五代十國的故事,滿是背叛、屠殺、荒淫,沒有一絲溫暖。
《太平年》之所以能成功,就是因為它避開了這些血腥細節,聚焦于“統一”的希望。
它沒有刻意渲染戰亂,而是通過錢弘俶的抉擇,展現了亂世中人們對和平的渴望。
除了底色黑暗,敘事難題也是影視改編的“攔路虎”。
三國的主線非常清晰:漢室衰微,群雄逐鹿,三足鼎立,最終三家歸晉。
哪怕改編成電視劇,只要圍繞這條主線,觀眾就能輕松看懂,代入情緒。
可五代十國,沒有貫穿始終的主線,只有一團亂麻般的政權更迭和混戰。
中原五朝輪番登場,十國彼此攻伐,南北戰場并行,人物關系錯綜復雜。
比如,石敬瑭建立后晉,為了借契丹兵,竟割讓燕云十六州,自稱“兒皇帝”。
后來,契丹反悔,滅了后晉,郭威又趁機建立后周。
與此同時,南方的吳越在錢镠的治理下安居樂業,而閩國卻因為內亂,被南唐所滅。
這么多線索,要是放進一部劇里,觀眾只會看得頭暈腦脹,根本記不住人物和劇情。
影視創作,最怕的就是“沒有主角”,可五代十國,偏偏就沒有能撐起一部劇的討喜主角。
三國的人物,個個鮮活立體,符合大眾的價值期待。
關羽忠義,諸葛亮聰慧,劉備仁厚,曹操奸雄,哪怕是反派,也有自己的魅力。
可五代十國的核心人物,幾乎都是“惡人”,沒有一個能引發大眾共鳴的“道德完人”。
石敬瑭割讓燕云十六州,賣國求榮,被釘在歷史的恥辱柱上,永遠被人唾罵。
朱溫荒淫無道,弒君殺臣,是歷史上公認的暴君。
李存勖功成身退,沉迷享樂,最終落得身死國滅的下場,令人唏噓卻不值得同情。
哪怕是《太平年》里的正面角色錢弘俶,也擺脫不了“割據君主”的歷史定位。
趙匡胤雖然建立了北宋,結束了亂世,可他也是通過“陳橋兵變”篡位奪權。
唯一能稱得上“明君”的,大概就是后周世宗柴榮了。
柴榮出身貧寒,繼位后,整頓吏治,發展經濟,北伐契丹,立志統一全國。
他在位僅六年,就創下了不朽功績,被后人稱為“五代第一明君”。
可遺憾的是,他英年早逝,年僅39歲,沒能完成統一大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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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樣一個“悲情明君”,雖然有故事性,卻難以撐起一部長篇電視劇,也難以吸引大眾追捧。
還有一個關鍵原因,就是五代十國的傳播力度太差,大眾認知度極低。
三國之所以能被反復改編,離不開《三國演義》這部通俗文學的賦能。
羅貫中把復雜的三國歷史,梳理成一條清晰的主線,塑造了一個個鮮活的人物。
桃園結義、草船借箭、空城計,這些故事,經過戲曲、評書、影視劇的反復傳播,早已婦孺皆知。
哪怕沒讀過史書,大家也能說出幾個三國人物和故事。
可五代十國,沒有這樣一部家喻戶曉的通俗文學作品。
雖然有《舊五代史》《新五代史》《十國春秋》等史籍,可這些書文字艱澀,晦澀難懂。
就連北宋史學家司馬光,在編寫《資治通鑒》時,也只能略過五代十國的很多細節。
普通觀眾想了解這段歷史,都找不到通俗易懂的資料,更別說成為影視IP了。
史料的分散和矛盾,也給影視創作增加了很大難度。
關于石敬瑭割讓燕云十六州的細節,不同的史書,竟有五種不同的說法。
后周世宗柴榮北伐契丹,到底率領了多少兵力,至今仍是歷史謎題。
影視創作,要么尊重歷史,要么改編創新,可面對這樣分散矛盾的史料,創作者很難把握分寸。
如實呈現,容易出錯;改編過度,又會被罵“篡改歷史”。
商業風險,更是影視公司不敢觸碰五代十國的核心原因。
影視創作,終究要考慮收益,而五代十國,沒有成熟的觀眾群體。
中小學歷史教材里,對五代十國的描述,只有寥寥數語,大多數人對這段歷史一知半解。
影視公司要是拍五代十國題材,需要花費大量的成本,去培育觀眾市場。
反觀三國,有龐大的觀眾基礎,哪怕是改編得不好,也能獲得一定的關注度。
更麻煩的是,五代十國的服飾、禮儀、宮殿場景,每個朝代都不一樣。
后梁的宮殿在汴梁,后唐的在洛陽,南唐的在金陵,每個政權的服飾和禮儀也各不相同。
影視化拍攝,需要不斷搭建新的場景,更換道具和服飾,創作成本巨大,性價比極低。
而且,這段歷史涉及民族關系,比如石敬瑭借契丹兵,容易引發爭議。
稍有不慎,就會遭到觀眾的吐槽和抵制,影視公司自然不愿冒險。
后世史學家對五代十國的評價,也大多是負面的。
司馬光在《資治通鑒》中痛心疾首地評價:“五代之亂,極矣!君不君,臣不臣,父不父,子不子。”
歐陽修編寫《新五代史》時,更是堅持“春秋筆法”,嚴厲批判五代時期的倫理崩塌。
現代史學家陳寅恪也說,五代十國是“中國歷史上最黑暗、最混亂的時期之一”。
這樣的歷史評價,也讓影視創作者很難找到積極的創作角度。
不過,五代十國也并非毫無價值,它留下的歷史遺產,深刻影響了中國歷史的走向。
正是因為五代十國武將亂政,才有了北宋“重文輕武”的政策,奠定了宋朝文化繁榮的基礎。
戰亂導致大量北方人口南遷,推動了經濟重心南移,讓江南地區逐漸成為中國的經濟中心。
而且,這段時期,火藥開始軍事化應用,印刷術也得到了發展,《九經》刻本推動了文化傳播。
這些歷史價值,都值得被人們記住。
《太平年》的上映,給五代十國的影視化,提供了一個很好的范本。
它沒有試圖講清整個五代十國的歷史,而是選擇了一個小切口——吳越納土歸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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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聚焦于錢弘俶和趙匡胤兩個人物,圍繞“統一”和“和平”的核心,搭建起歷史與當代的連接。
觀眾在看劇的同時,不僅了解了這段歷史,還能感受到中華民族對統一的永恒追求。
這也證明,五代十國不是不能拍,而是需要找對敘事角度。
錢弘俶這個人,值得我們多提幾句。
他是吳越王錢镠的孫子,繼位后,勤政愛民,治理吳越,讓江南地區安居樂業。
當時,北宋已經統一了中原,吳越國力弱小,根本無法與之抗衡。
錢弘俶沒有選擇頑抗到底,讓江南百姓陷入戰亂,而是主動“納土歸宋”,獻出吳越十三州的版圖。
他的抉擇,保住了江南的安寧,也讓吳越百姓免受戰火之苦,被后人銘記至今。
其實,五代十國也有很多這樣有故事的人物,只是沒有被挖掘出來。
比如,吳越開國君主錢镠,修建海塘,治理錢塘江,讓江南百姓免受水患之苦。
南唐后主李煜,雖然是個昏君,卻擅長詩詞,“問君能有幾多愁,恰似一江春水向東流”,流傳千古。
后蜀后主孟昶,雖然沉迷享樂,卻創造了“新年納余慶,嘉節號長春”的第一副春聯。
這些人物,有優點,有缺點,鮮活立體,比三國人物更具復雜性。
或許,未來會有更多的影視創作者,愿意沉下心來,挖掘五代十國的故事。
不用刻意渲染血腥和黑暗,不用試圖講清所有的政權更迭,只要找到一個合適的角度。
聚焦于某一個人物,某一件事,展現亂世中的人性,展現人們對和平的渴望。
相信這樣的作品,也能打動觀眾,讓更多的人了解這段被遺忘的歷史。
回望五代十國的53年,混亂與黑暗是底色,背叛與屠殺是常態。
可即便如此,也依然有像錢弘俶這樣的人,在亂世中堅守本心,守護百姓。
這段歷史,或許黑暗,或許殘酷,但它不該被遺忘。
它提醒我們,和平來之不易,統一是民心所向。
也讓我們明白,哪怕在最黑暗的時代,人性的光芒,也永遠不會熄滅。
看《太平年》,我們看懂了五代十國的亂,也看懂了亂世中和平的珍貴。
或許,這就是這段歷史,留給我們最珍貴的啟示。
而那些很少被改編的原因,終究只是暫時的。
總有一天,會有人用合適的方式,把這段歷史搬上熒幕,讓更多的人,記住這段混亂卻又刻骨銘心的歲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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