氣候沉默欺騙大眾，89%民眾支持行動，政商精英卻為利益低頭

“在我持續關注氣候議題的26年里，我從未見過如此不可思議的景象。特朗普正在毫不留情地將其反對者曾經堅守的一切徹底掏空，”長期否認氣候變化威脅的馬克·莫拉諾在一月份舉辦的世界繁榮論壇上毫不掩飾其得意之情。這場在瑞士蘇黎世舉行的為期五天的活動，被外界視為旨在抗衡達沃斯世界經濟論壇的右翼陣地。

該論壇的核心贊助商是哈特蘭研究所——一家數十年來始終沖在散布氣候虛假信息最前線的保守派智庫。 更引人注目的是，該研究所還是“2025計劃”的重要參與者，這份計劃被視為特朗普第二任期施政路線的藍圖。

“億萬富翁們噤若寒蟬。國會里的民主黨人默不作聲。氣候活動家們也銷聲匿跡。對于這一切，我們幾乎沒有看到任何實質性的反擊，”莫拉諾斷言。

而在一些專門研究氣候懷疑論運動的專家看來，莫拉諾的這番略帶嘲諷的觀察，或許并非空穴來風。

“特朗普政府就這樣長驅直入，毫不費力地摧毀了美國氣候科學領域那頂皇冠上的明珠，”布朗大學環境與社會學教授羅伯特·布魯爾在接受采訪時痛心疾首地指出。他所指的，是特朗普政府在去年12月悍然解散了美國首屈一指的氣候研究機構——國家大氣研究中心。

“令人震驚的是，這一切發生后，社會竟然毫無反應。甚至連一聲微弱的抗議和嗚咽都沒有。我從未想過自己有一天會說出這樣的話：馬克·莫拉諾說對了。”

廢除“危害性認定”：氣候懷疑論者的核心圖謀

就在上個月，特朗普政府正式廢除了具有里程碑意義的2009年“危害性認定”。該認定在法律層面確立了溫室氣體污染對公眾健康構成嚴重威脅的共識。正是這項認定，構成了聯邦政府限制汽車和發電廠排放導致氣候變暖污染物的核心權力基礎。

長期以來，徹底抹除這項危害性認定，一直是氣候懷疑論運動夢寐以求的核心戰略目標。

而這次廢除，僅僅是特朗普在氣候領域發起的一系列破壞性行動的最新篇章。自2025年1月重返白宮以來，他的政府大刀闊斧地削減了國家氣象預報機構和氣候科學研究設施的規模，公開發布那些完全違背公認氣候科學常識的報告，并對與氣候相關的能源和社區項目資金進行了斷崖式的削減。

在特朗普任命的克里斯·賴特的掌舵下，美國能源部在去年幾乎全面下達了“封口令”，禁止其關鍵的可再生能源部門在官方語境中使用“氣候變化”、“綠色”以及“可持續性”等敏感詞匯。

“特朗普正以一種令人咋舌的速度，瘋狂推翻拜登時代的氣候議程，”莫拉諾在哈特蘭研究所的蘇黎世論壇上得意地總結道。

面對這場突如其來的猛攻，許多民主黨代表不僅沒有奮起反擊，反而選擇了戰略性退卻。在社交媒體、播客訪談、公開演講以及國會辯論等各個層面，他們都在刻意回避直接談論氣候危機。

民主黨內部目前正陷入一場激烈的爭論：在當前的政治語境下，強調“負擔能力”是否比呼吁“氣候行動”更能打動選民？盡管多項民意調查清晰地顯示，高達63%的美國公眾堅信總統和國會應當將發展清潔能源置于優先地位。

當然，這種逃避傾向在黨內也并非沒有遭遇阻力。“任何真正關心化石燃料污染對地球自然系統造成何種破壞的人，都必須無視那些所謂的‘氣候噤聲者’——也就是那些認為民主黨人應該停止談論氣候議題的人，”民主黨參議員謝爾登·懷特豪斯在一月份通過社交媒體發出了嚴厲的警告。

氣候傳播專家、倡導組織“結束氣候沉默”的創始總監吉納維芙·岡瑟也對此深表贊同。“民主黨人在氣候問題上的噤聲，在政治上是極其愚蠢的，”她在郵件中直言不諱地指出，“這種退縮唯一能帶來的結果，就是為特朗普政權的破壞性議程推波助瀾。”

科技巨頭的轉身與媒體的集體失聲

在哈特蘭研究所的活動現場，莫拉諾對科技巨頭在氣候議題上的“華麗轉身”表達了既震驚又竊喜的復雜情緒。他特別點名了亞馬遜創始人杰夫·貝佐斯和微軟創始人比爾·蓋茨。

面對其旗下人工智能業務日益膨脹的驚人能源消耗，這兩家曾經高調宣揚環保理念的科技巨頭，如今正悄然背棄他們曾經信誓旦旦做出的宏大氣候承諾。

蓋茨的基金會此前曾向一家由著名氣候危機懷疑論者比約恩·隆博格運營的智庫捐贈了數百萬美元。去年10月，蓋茨更是發表了一份引發軒然大波的備忘錄。在備忘錄中，他語出驚人地聲稱氣候變化“并不會導致人類的滅亡”，并公開主張應停止對氣候領域的資金投入，轉而將其用于更直接的人道主義援助。

而曾經向特朗普就職基金慷慨解囊的微軟和亞馬遜，最近不僅頻繁與特朗普的能源官員及化石燃料行業的巨頭們把酒言歡，更是公開擁抱了由化石燃料驅動的人工智能數據中心模式。

今年2月初，有報道指出，同時身為《華盛頓郵報》所有者的貝佐斯，對這份百年大報備受尊崇的氣候報道部門進行了大幅裁員。

莫拉諾敏銳地觀察到，總體而言，新聞界在報道特朗普的化石燃料議程時，已經失去了昔日的鋒芒和攻擊性。“當新任環保署署長李·澤爾丁公然將氣候變化斥為一種邪教、一場騙局、一種宗教狂熱時，他甚至沒有遭到記者們的任何質問和反駁，”莫拉諾嘲諷道。

他對比指出，在特朗普的第一個任期內，情況截然不同。比如在2017年2月至2018年7月期間執掌環保署的斯科特·普魯伊特，“在談論氣候問題時必須如履薄冰”，否則“他會被媒體毫不留情地口誅筆伐”。

這種日益蔓延的“氣候噤聲”現象并非美國獨有，一股關于氣候危機的沉默之墻正在全球范圍內悄然筑起。

在今年1月的達沃斯論壇上，無論是商界領袖還是政界高官，在討論應對氣候變化議題時，其熱情和篇幅都明顯遜色于往年。

甚至連曾經擔任聯合國秘書長氣候行動與金融特使的加拿大現任總理馬克·卡尼，在達沃斯論壇上也對其標志性的氣候變化議題諱莫如深。他僅僅是輕描淡寫地提及了即將舉行的聯合國氣候峰會，并用一句干巴巴的“加拿大人仍然致力于可持續發展”一筆帶過。

盡管高層和媒體陷入了詭異的沉默，但絕大多數普通民眾——高達89%的全球受訪者——依然堅定地支持采取氣候行動，盡管他們往往低估了其他人對此的關心程度。這種普遍存在的認知偏差，無形中又為“科學的沉默螺旋”添了一把柴。

面對這種令人窒息的沉默趨勢，我們究竟能做些什么？

“在這個‘氣候噤聲’的特殊時期，勇敢地開啟關于氣候變化的對話，比以往任何時候都顯得更為至關重要，”氣候科學家兼氣候傳播專家凱瑟琳·海霍在她那極具影響力的博客中如此呼吁。

但對于環境社會學家布魯爾而言，打破圍繞氣候議題的沉默，需要的絕不僅僅是空談。

“我痛苦地認為，美國的環保運動已經遭遇了徹底的潰敗。這是一場徹頭徹尾的失敗，這也意味著，我們必須以一種脫胎換骨的全新方式，來重新構筑這場運動的根基，”他語氣沉重地表示。

“過去一年里真正具有劃時代意義的宏大敘事是，無論是政治家、社會運動，還是整個國家機器，都在以前所未有的速度向清潔能源轉型。誠然，他們并不都是打著‘拯救氣候’的旗號在推進這一切，但我們目前在氣候領域取得的實質性進展，其速度已經超越了過去40年中的任何一個時期。”

不過，麥基賓也在此添加了一個清醒的注解：“這速度足夠快了嗎？答案顯然是否定的。那些否認氣候變化的人已經成功地拖延了變革的步伐，而且這種拖延仍在繼續。但無論如何，車輪滾滾向前的速度已經遠遠超出了他們的預期——這正是他們為何要絕望地訴諸于政治權謀和游戲的原因所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