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觀察者網 阮佳琪】
現在能夠通過霍爾木茲海峽的船只,“要么是中國所有的,要么是伊朗的。”
業內人士的這句話,為已停滯近四天的海峽局勢,帶來了新的進展。
也有消息人士告訴路透社,中國正與伊朗談判,爭取讓原油運輸船及卡塔爾液化天然氣運輸船安全通過海峽。
與此同時,伊朗方面還放話,海峽僅對“美國、以色列、歐洲及其他西方盟友的船只”關閉。
上海外國語大學中東研究所教授、中國中東學會副會長劉中民告訴觀察者網,他從上海一家船企獲悉,伊朗方面確實在“有選擇地放行部分船只”。
劉中民認為,伊朗此舉既是向中方傳達友好態度,也表明其“封鎖”是有限的,并不尋求徹底關閉霍爾木茲海峽。不過他也指出,從實操層面來看,這一通行模式能否順利進行仍難以輕易定論,“可能有點類似于去年紅海局勢的情況。”
最直接的影響是,此前滯留在海峽內的中國船只有望獲得放行、駛離海灣地區。預計對中國整體能源貿易的沖擊也相對有限。結合近期中國民航逐步恢復部分中東航線的情況,劉中民判斷,當前態勢緩和在一定程度上也與相關各方的斡旋有關。
專家強調,鑒于相關區域仍屬戰區、局勢高度不穩定,海峽通行受阻對中國,尤其是能源領域的影響,目前仍難以準確評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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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月2日,伊朗宣布關閉霍爾木茲海峽后,多艘商船停泊在阿聯酋海岸附近。IC photo
伊朗的“無奈之舉”
回到伊朗本身,劉中民表示,伊朗控制霍爾木茲海峽,是其處于弱勢時的無奈之舉,也是一把雙刃劍。
一方面,伊朗希望通過關閉海峽沖擊全球能源與金融市場,引發國際社會介入,進而向美以施壓;但另一方面,此舉可能引發相關受影響國的強烈不滿,尤其是能源出口受到沖擊的中東國家,地區矛盾有被激化的可能。
劉中民指出,近年來伊朗與海灣阿拉伯國家關系本就處于脆弱的緩和期,2023年伊朗與沙特復交后,改善周邊關系已是其外交重點,長期封鎖將破壞伊朗多年來苦心改善的地區外交關系。
在他看來,這也正是伊朗在海峽通行方面采取“區別對待”政策的原因之一:伊朗強調僅對美、以、歐實施限制,并且沒有采取布設魚雷、鑿沉船只等極端手段徹底“封死”海峽,以此表明其相關措施是有限、局部且臨時性的,向各方釋放積極信號。
“只要海峽還在通行,仍然有中國、俄羅斯,還有包括亞太國家的船只在正常航行,就說明伊朗在這一問題上仍抱有一定理性。”
某種程度上,這也是向美國釋放信號,警告其不要動用軍事手段干預海峽現狀。
劉中民推測,如果美國堅持將沖突控制在有限、可控范圍內并尋求盡快結束,美伊雙方在海峽問題上均會保持克制,霍爾木茲海峽局勢未來大概率將朝著緩和、可控的方向發展。
“有壓力,中國尚能應對”
霍爾木茲海峽連接波斯灣和阿曼灣,素有“全球能源咽喉”之稱,是沙特阿拉伯、伊拉克、卡塔爾、阿聯酋等中東國家油氣出口的必經之路。
海峽最窄處僅約33公里,全球五分之一的海運石油、四分之一的液化天然氣,都得從這兒“擠”過去。
而中國,正是經由這一通道出口的油氣商品,全球最大的單一買家。
哥倫比亞大學全球能源政策中心(CGEP)數據顯示,2025年,中國超過四成的原油進口、近三分之一的液化天然氣進口來自中東。
據中國海關總署數據,中國42%的原油進口(日均490萬桶)來自沙特(14%)、伊拉克(11%)、阿聯酋(7%)、阿曼(6%)、科威特(3%)與卡塔爾(1%)。油輪追蹤分析機構克普勒(Kpler)推算,2025年中國自伊朗進口原油日均138萬桶,占總進口量的12%。
中國31%的液化天然氣進口,其中卡塔爾占28%,其余來自阿曼與阿聯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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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5年第一季度經霍爾木茲海峽運輸的原油量(按目的地劃分,百萬桶/日)。數據研究機構Statista
盡管目前有消息顯示中國船只被允許正常進出海峽,但鑒于相關區域仍屬戰區、局勢高度不穩定,劉中民認為,海峽通行受阻對中國,尤其是能源領域的影響,目前仍難以準確評估。
若海峽受阻狀況持續一段時間,CGEP的能源安全與地緣政治高級研究員埃麗卡·唐斯(Erica Downs)分析稱,中國短期內可采取多種應對方案應對中東能源進口中斷,其龐大的石油儲備足以支撐數月之久。
她表示,憑借戰略儲備、海上浮倉以及國內保稅倉中的大量伊朗原油,“中國已做好充分準備,應對潛在數月的供應中斷”。
主流預測機構普遍將中國石油儲備規模預估在11億至14億桶之間。按2025年日均進口量計算,可滿足約120天的凈原油進口需求。
除常規儲備外,當前亞洲海上浮倉中還存有超過4600萬桶伊朗原油,中國大連、舟山等港口的保稅倉也囤積了大量伊朗原油,具備一定應急緩沖空間。
與此同時,沙特和阿聯酋合計具備日均500萬桶的原油繞航能力,可避開霍爾木茲海峽運輸,其中部分原油大概率也將流向中國,緩解海峽受阻帶來的供應缺口。
從進口來源結構來看,中國早已實現原油進口多元化,有效降低了單一區域供應中斷風險。據路透社報道,中國從伊朗、俄羅斯、加拿大等多國進口石油,自身原油日產量超過400萬桶,在國際市場上一向以“對任何單一供應國的石油依賴度不超過20%”著稱。
BBC也提到,早在此次中東沖突爆發前,中國的原油進口來源已出現明顯轉向趨勢:自俄羅斯進口的石油連續三個月攀升,即將創下歷史新高。
船舶追蹤機構Vortexa估算顯示,2月中國日均接收俄油約207萬桶,較1月大幅增長;同期伊朗對華日均供油則從約125萬桶降至103萬桶。分析師推測,這一調整主要源于“俄油眼下比伊朗更可靠,市場普遍擔心軍事沖突會影響伊朗港口裝貨作業”。
不過,能源咨詢公司Kpler高級原油分析師徐牧宇向《紐約時報》表示,盡管中國擁有充足庫存和多元替代方案,但沖突若長期化,能源斷供仍將構成不小挑戰。
BBC同樣評價稱,多元化布局讓中國短期內尚能承受替代供應壓力,但隨著對俄制裁范圍與力度升級,加之委內瑞拉、伊朗局勢接連變動,中國原油進口體系正面臨一場“壓力測試”。
在天然氣方面,中國的應對靈活性相對有限。除阿曼外,中國從卡塔爾、阿聯酋進口的液化天然氣均需途經霍爾木茲海峽。
CGEP的唐斯認為,中國應對此類供應中斷的選擇不多,短期內只能在削減消費與接受高價之間權衡。好在中國正逐步退出冬季供暖季,天然氣需求有所回落,有助于緩解供應壓力。
她補充說,若液化天然氣進口長期中斷,還可能促使中國重新審視天然氣進口結構,俄羅斯管道氣項目“西伯利亞力量2號”對中方的吸引力將進一步提升,尤其是若能爭取到比“西伯利亞力量1號”更優惠的價格與更靈活的供應條款。
報告同時強調,即便如此,中國仍會堅持保障天然氣供應安全的核心原則:避免過度依賴任何單一供應商。
在唐斯看來,此次沖突或將印證中國提升能源自給率的努力方向是正確的,例如提高國內油氣產量、穩步降低對化石燃料的依賴等。這也會進一步堅定中國推動能源結構轉型的決心,中國很可能將此次地緣沖突,作為繼續推進可再生能源發展、增強電力系統靈活性的重要契機。
另據《紐約時報》報道,中國臺灣地區96%以上的能源依賴進口,且絕大部分來自中東。約60%的石油、三分之一的天然氣需經霍爾木茲海峽海運抵達。民間機構數據顯示,臺灣天然氣庫存僅可維持約11天。
報道指出,臺灣能源供應一旦出現短缺,可能危及全球經濟。全球智能手機、電動汽車、人工智能所需的高端芯片,絕大多數由臺灣少數幾家工廠生產,而工廠的穩定運行,離不開持續可靠的電力供應。
亞洲首當其沖,歐洲面臨“極端選項”
亞洲是全球最大的能源消費中心,中東則是全球成本最低、儲量最豐富的能源供應中心。這種典型的資源供需錯位,使得亞洲國家高度依賴中東油氣,也讓它們在此次斷供危機中首當其沖。
路透社指出,盡管亞洲煉油企業一直在擴大可加工原油種類,推動供應來源多元化,但受原油品質變化會影響成品油產出與燃料調和標準的限制,其可調整的供應規模仍存在上限。
此外,亞洲多數煉油企業往往通過長期合同鎖定50%以上的原油需求以保障供應穩定,進一步壓縮了短期調整空間。
Vortexa數據顯示,中東出口原油中有83.4%運往亞洲,其中沙特占比最大,達34.5%,伊朗占9%。據Kpler測算,2025年亞洲日均進口中東原油1474萬桶,幾乎占到該地區日均2500萬桶原油總進口量的近60%。
在主要買家當中,日本、韓國對中東原油依賴度最高,分別約占進口總量的95%和70%,韓國20%的天然氣進口同樣來自中東。
毫不夸張地說,霍爾木茲海峽就是日韓的能源“生命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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亞洲地區的中東原油主要買家
據彭博社報道,截至去年12月底,日本官方石油儲備可滿足254天需求。首相高市早苗周一承諾,政府將“竭盡全力確保能源供應穩定”。
韓國數據則顯示,其石油儲備可滿足約210天左右的需求,天然氣庫存也高于法定儲備要求。
與日本不同的是,韓國已決定動用石油儲備。
韓國產業通商資源部在周日緊急會議后透露,若危機持續、私營部門原油庫存降至警戒線,經內部審核后將向市場投放戰略石油儲備。該部門還稱,若供應中斷持續,將從中東以外地區尋求額外貨源。
但即便石油供應得以維持,能源價格持續飆升仍將對日韓經濟造成重大沖擊。兩國每年能源進口支出均已超過1000億美元,價格進一步上漲將加劇貿易平衡惡化。
受此影響,日韓4日均出現恐慌性拋售,股市大幅下挫:日經225指數開盤即失守,盤中一度暴跌超4%,跌破54000點整數關口;韓國主要股指暴跌超8%,觸發市場熔斷機制。同時,韓元跌至2008年10月以來最低水平,日元避險屬性進一步弱化,持續貶值。
日本面臨的境況要更為嚴峻。由于面臨持續通脹,居民生活成本居高不下,控制物價已成為高市政府的首要任務。而當前日本國會仍在就新財年預算案拉鋸,政府難以出臺有效新政策,恐怕只能任由經濟狀況持續惡化。
再看印度。作為全球第三大石油進口國,印度石油部長2月曾表示,其石油儲備可維持74天。但有煉油行業消息人士向路透社透露,印度當前原油及成品油庫存僅夠維持約20至25天。
作為全球第四大液化天然氣進口國,印度約三分之二的液化天然氣供應來自卡塔爾、阿聯酋和阿曼,也大多需途經霍爾木茲海峽。
據印度《經濟時報》報道,印度政府正權衡一系列應急方案,包括限制燃料出口、增加俄羅斯原油進口等。
亞洲還有一個對中東石油依賴快速上升的經濟體——新加坡。得益于埃克森美孚煉廠擴建,對中東重質原油需求大增,新加坡去年對中東石油的依賴度從2024年的約50%升至70%以上。
全球航運權威媒體《勞氏日報》報道稱,亞洲主要國家的石油儲備水平參差不齊,儲備相對充足的國家,應對本輪市場波動的空間更大。在此基礎上,西非、美國和拉美原油,有望成為中東原油的替代供應來源。
印尼本周已表示,將考慮增加從美國進口原油。印尼國家石油公司已與美國雪佛龍、埃克森美孚簽署相關諒解備忘錄。
印尼同時沒有排除進口俄羅斯原油的可能,強調“將根據可供資源及來源國情況,再確定進口安排”。
與亞洲相比,歐洲對中東原油依賴度不高,僅占其進口總量的約5%,但在成品油領域有較高的依賴度。Kpler數據顯示,中東是歐洲中間餾分油(包括柴油和航空煤油)的最大供應方。
他們更頭疼的是天然氣。
當前歐洲天然氣庫存已降至五年低位,意大利、德國對液化天然氣進口依賴度較高。歐盟天然氣總供應量中,5%至15%來自中東,且主要依賴卡塔爾供應。
然而,石油尚可通過沙特、阿聯酋的陸上管道實現部分繞行,但作為全球第二大液化天然氣出口國(20%)的卡塔爾,其出口完全依賴海運通道。
雪上加霜的是,受生產設施遇襲影響,卡塔爾能源公司本周宣布暫停液化天然氣生產,次日又進一步擴大停產范圍,涵蓋尿素、聚合物、甲醇、鋁等下游化工品。
對歐洲而言,其液化天然氣庫存還面臨貨源被亞洲分流的壓力。
據《金融時報》5日報道,周三,一艘原定駛往法國的液化天然氣船成為大西洋上首艘改道亞洲的貨輪——滿載尼日利亞液化天然氣的“BW Brussels”號掉頭駛向好望角,標志著亞洲經濟體搶氣競爭日趨激烈。
挪威能源咨詢公司Rystad分析師提議,歐洲若想大幅提振天然氣供應,一個“極端選項”是恢復從俄羅斯進口天然氣。
周三,在俄烏沖突后取代俄羅斯成為歐盟最大天然氣供應國的挪威也暗示,中東局勢可能促使歐洲重新考慮明年全面停止進口俄羅斯天然氣的計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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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5年,挪威是歐盟最大的天然氣供應國。歐盟官網報告截圖
2022年俄烏沖突爆發后,歐盟自俄進口油氣大幅下降。歐盟數據顯示,2025年俄石油占歐盟進口比例已降至3%以下,但俄天然氣仍占歐盟進口總量的13%,價值超150億歐元。
俄羅斯則對歐洲想“吃回頭草”的念頭“十動然拒”。俄總統普京4日受訪時更放話,俄羅斯可能立即停止對歐供氣,“目前出現了出價更高的買家”。
投行MST Marquee能源研究主管索爾·卡沃尼克警告道,此次天然氣市場沖擊將超過2022年俄羅斯切斷對歐管道氣的程度,氣價可能再度沖擊當年歷史高點。彼時,作為歐洲天然氣基準價格的荷蘭所有權轉讓中心(TTF)天然氣期貨價格一度沖上約339.2歐元/兆瓦時。
本周歐洲天然氣價格已經上漲了70%。高盛估算,若海峽航運中斷一個月,歐洲氣價或在當前基礎上再漲130%,再次重創居民生活和工業生產。
能源專家西蒙尼·塔利亞皮埃特拉直言,如果當前沖突演變為“嚴重的全球能源危機”,歐洲將無力應對。
加拿大皇家銀行資本市場的大宗商品策略全球主管赫利瑪·克羅夫特則更為悲觀,“眼下,我們正面臨1970年代石油禁運以來最嚴重的一場能源危機。”
航運被保險業逼停,“白宮怕是也沒想到”
作為戰略威懾和外交籌碼,伊朗過去也曾多次揚言要“封鎖”霍爾木茲海峽,但從未真正長期、全面地切斷過這條關鍵航道。
然而沖突爆發的第二天(3月1日),隨著一聲劇烈爆炸,阿曼穆桑代姆省海塞卜港上空瞬間濃煙滾滾:
懸掛帕勞國旗的油輪“SKYLIGHT”號在該港以北五海里處被擊中,船體進水,漸漸沉沒。船上20名船員全員撤離,其中4人不同程度受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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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透社視頻截圖
德黑蘭方面隨后證實發動襲擊,稱該油輪“未經授權試圖強行通過海峽”。
頗具戲劇性的是,西方媒體隨后披露稱,這艘遇襲油輪及其注冊船東,在去年年底剛被美國財政部列入制裁名單,被認定屬于伊朗“影子船隊”,專門用于規避制裁運輸伊朗石油。
無論伊朗出于何種考慮打了“自家人”,其無差別打擊的姿態確實嚇到了過往航運船隊,紛紛停航觀望。
Vortexa數據顯示,當天,經由海峽的原油油輪銳減至僅4艘(3艘掛伊朗旗),而1月以來的日均過境量高達24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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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月28日至3月2日,霍爾木茲海峽的航運放緩對比。NPR截圖
在接受美國全國公共廣播電臺(NPR)采訪時,加拿大皇家銀行資本市場的克羅夫特指出,伊朗此番并未出動海軍封鎖、布設水雷或動用反艦導彈,僅以低成本無人機實施選擇性打擊,便迫使海峽航運自行陷入了停滯。
“伊朗只需在海峽附近發動幾次無人機襲擊,保險公司與航運企業就會認定,這條狹窄的S形水道已不再安全。”
緊接著,全球各大海事保險公司紛紛取消沖突區域船只的現有保單,并大幅上調保費。沒有保險保障,企業也不敢冒險通行。
克羅夫特直言,這本質上其實是一場“由保險因素驅動的航運停運”。
在德黑蘭表明僅針對美以及其支持者之前,《勞氏日報》3日統計顯示,約200艘合規國際貿易油輪已被困中東海灣區域,要么停泊錨地、停靠碼頭,要么低速航行,船東均在等待安全信號。
其中,超大型原油運輸船(VLCC)擁堵最為嚴重:海灣內60艘VLCC中,13艘靠泊裝貨、33艘拋錨待泊、14艘低速航行,船東與租家均在商議對策。
韓國長錦商船(Sinokor)受影響最大,共有6艘VLCC受困;日本三井、沙特巴赫里(Bahri)各有5艘被困。
蘇伊士型油輪(Suezmax)方面,希臘船東受沖擊明顯,Polembros Shipping和希臘船王喬治·普羅科皮烏旗下油船子公司Dynacom Tankers Management,各有3艘停泊在海峽以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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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海灣的主要油輪船型的情況,黑色指“拋錨待泊”,綠色“靠泊碼頭”,黑色“航行中/低速航行”。《勞氏日報》制圖
克羅夫特坦言,這種由保險引發的停運完全超出預期。此前專家普遍擔心重演1980年代兩伊戰爭的“油輪戰”,當時伊朗和伊拉克互相攻擊與對方進行貿易的油輪。
她認為,白宮似乎同樣對此措手不及。
劉中民則進一步指出,關閉海峽本質上無法迫使美以停火,沖突走向最終取決于美國的戰略選擇——是維持有限打擊,還是升級為大規模戰爭乃至地面戰爭。
盡管美以有顛覆伊朗政權的意圖,但幾天打擊下來,除斬首哈梅內伊等高層取得戰術成果外,靠有限打擊實現政權更迭顯然并不現實。他認為,一旦在海峽問題上失控,沖突極易擴大。因此若美國希望盡快結束沖突,大概率會保持克制。
但劉中民認為,美國仍可能做出反應。例如效仿兩伊戰爭與去年紅海危機中的做法,派出軍艦實施護航,這一動向值得持續關注。
一手攪亂局勢的始作俑者特朗普本周已提議,由美國海軍為途經霍爾木茲海峽的商船護航,并宣布美國國際開發金融公司(DFC)將提供所謂“價格合理”的政治風險保險。
DFC在向NPR提供的一份聲明中稱,“已準備好在中東動用其保險工具。”
摩根大通估算,DFC需為海峽油輪提供超3000億美元保險額度。
但業內普遍質疑該方案可行性:美軍現有能力難以承擔護航任務,即便提供保險與護航,也未必能促使大量船只復航。
美國外交關系協會研究員威廉·赫納根表示,DFC的支持在法律與財務層面均受限,戰區沉沒風險極高,該機構預算有限,無法覆蓋區域全部海上貿易,且審批流程耗時。
“即便提供補貼費率,這里仍是戰區,”赫納根說,“總會有船只沉沒,而DFC必須為此賠付保險金。”
加拿大皇家銀行資本市場的分析報告也指出,特朗普相關表態雖短暫拉低油價,但保險兜底計劃規劃不足,快速落地面臨多重挑戰。
更何況,即便能夠投保,許多企業也不愿冒損失船只的風險。
希臘航運企業Seanergy Maritime與United Maritime的董事長斯塔馬蒂斯·察塔尼斯在一封郵件聲明中表示,美方提供護航與保險是“值得歡迎的一步”,但只有在企業確信航線“真正安全”后,航運才會恢復正常。
“行業的優先事項不只是運送貨物,更是保護海員生命、維護船舶價值,以及避免在如此狹窄敏感的水道上,一旦油輪遭受重創,可能引發的重大環境災難。”察塔尼斯說。
白宮4日拒絕為油輪安全通行設定具體時間表,僅稱相關問題仍在評估中。
不少美媒還注意到,伊朗將石油作為戰略武器,直擊了特朗普中期選舉軟肋。汽油價格是美國民眾感知通脹的最直觀指標之一,油價快速上漲直接沖擊特朗普控制通脹的政治承諾,為其經濟議程蒙上陰影。
伍德麥肯茲分析師進一步警告稱,沖突持續將嚴重限制海峽通行,推高油氣價格、削弱全球經濟,進而加劇特朗普政府的政治風險,市場劇烈波動或迫使美方尋求緩和局勢。
報告寫道,全球供應收縮及其引發的經濟風險,“即便對美國而言也可能難以承受”。
對伊朗而言,關閉海峽亦非長久之計。
劉中民分析稱,若伊朗長期推行選擇性封鎖政策,美國勢必采取行動予以突破。即便雙方沒有直接爆發大規模沖突,伊朗也將陷入極度被動的兩難境地:若對美軍護航艦隊發起反擊,將直接導致沖突進一步升級;但若不采取任何行動,其“鎖喉”政策則形同虛設。
因此,伊朗這一政策本身并不具備可持續性,其當前做法更像是沖突有望降級背景下的短期策略,難以長期維持。
英國皇家聯合軍種研究所能源安全研究員丹·馬克斯也向《金融時報》表示,德黑蘭的政策選擇空間十分有限,何況伊朗經濟本身高度依賴石油收入。
“世界可以承受幾周,但隨后將出現更多軍事行動,鄰國會不滿,本幣會暴跌,還可能爆發惡性通脹。”
Kpler高級風險與合規分析師安帕齊迪斯同樣認為,伊朗更可能采取“騷擾、扣押或選擇性打擊船只”的方式,而非長期、徹底切斷航運。
短短不到一周的海峽受阻,已令全球能源供應鏈持續承壓。多位專家警告,若沖突長期化,必將引發惡性通脹,進而拖累歐美與亞洲的經濟復蘇進程。
英國《衛報》進一步提醒,若伊朗持續事實上封鎖霍爾木茲海峽,受沖擊的將不只是油氣運輸,全球化肥供應鏈也會面臨嚴重斷裂——全球四分之一至三分之一的化肥原料貿易都需經由這一通道。
當前正值英國、歐洲及北美農民春耕播種期,盡管多數生產商本年度化肥庫存相對充足,但按慣例本應開始為下一年度備貨。一旦化肥供應收緊,農民將被迫減少施肥,進而可能導致糧食減產、食品價格上漲。
咨詢公司CRU的克里斯·勞森提到,中東還供應全球約45%的化肥核心原料硫磺,同時還是多種金屬和化工品的重要出口地。
“盡管當前局面與2022年(俄烏沖突)有不少相似之處,但此次中東沖突對全球供需的沖擊可能更嚴重、影響范圍更廣,”他補充說,“尤其是在霍爾木茲海峽受限超過兩周的情況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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