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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丁說過:不經煉獄,哪得天堂?
只有從荊棘中走過來的人,才珍惜道路的平坦。
打從小興亞剛剛懂事起,就常聽到爺爺對家里人說:“教育孩子莫慣著,從小吃點苦,算不了什么,先苦后甜才好。”
在這種家庭氛圍的熏陶下,小興亞養成了吃苦耐勞的精神,挨餓受凍不叫苦,忍受常人不能忍受的痛苦,從小就有一股頑強的毅力。
十歲那年,爺爺開的小旅店里,一位帶著懷抱孩子的婦女結完賬后,向店家提出一個要求,能否幫助雇一個孩子與她們一起同行。不然她又要抱著一個孩子,胳膊上還要挽一個包袱,包袱雖然很輕,走起路來卻不利索。雇一個孩子幫一下忙,提個軟包袱,陪她走到灘上街,當然,不能白雇人,要付給一角五分錢的酬勞。
家里人問小興亞愿不愿去。其實他早就聽到了。別說是給錢,就是不給錢這個忙也愿意幫。他是一個心地善良的孩子。他雖然自己難處多多卻不愿看到別人有啥難處。
從徐塘街到灘上街,十八里路,說說話、拉拉呱,不知不覺就到了。去時走的是運河大堰,既平坦又硬實,沒有車轍溝,更沒有坑坑洼洼,走起來順當極了。當他一個人回來時,還是那條道,似乎全變了,河堰上的道顯得窄,走不多遠就有一個埋著死人的丘子。一看到丘子,小興亞就頭皮亂炸,毛骨悚然,他害怕極了。沒辦法,只好使著勁地唱歌,自己給自己壯膽兒。膽子只要壯起來,管你什么走黑路、遇新墳、貓叫窩子人喊魂,一切都不在話下。
雖然他來回走了三十六里地,饑腸轆轆,但一角五分錢已牢牢地裝在口袋里了。那錢是他辛苦賺來的,家里買糧、買柴、買鹽、買醋哪里都用得著花錢。
記得十一歲那年,一個星期天,母親叫他去志啟舅舅家扛糧食。舅舅家住在官湖鎮西南小劉場,從徐塘到小劉場約有25里路。早起吃點早飯,手里拿著個小布口袋,沿著徐塘北門小山河河堰一直往北走,直達官湖街上,途經董壩村、林子村、邵場村、年淵村、沈場村、平墩、化莊八九個自然村,來到舅舅家中已過中午,簡單的吃個煎餅,舅舅已經給他裝好糧食把小布袋扎好,約有十斤左右。于是他就扛著十多斤高粱沿著原路往回走。常言道:“路遠無輕債。”雖然糧食不太多,讓一個十歲左右的孩子扛著走25里路,加之去時25里,來回50里路,可是不小的重負。何況他當時很瘦,身單力薄。小山河河堰很窄,而且坑坑洼洼高低不平,非常難走。去時空手倒不覺得什么,回來扛著糧食走就感到很吃力。渴啦無處找水喝,餓啦只能強忍著。走累啦,就把糧食放在地上歇一會起來再走。當他走到離徐塘鎮不遠時,忽然看到小山河中間有兩只小手露在水面強行掙扎。他一看不好,有個小孩掉到水里啦。他再看四周無人,便放下糧食跳到河里朝落水小孩身邊快速游去。李興亞水性非常好,發大水時大運河他都能游個來回。他游到小孩身邊,把小孩救了上來。雖然小山河不太寬,水也不太深,如果不會游泳、沒有很好的水性,救人也是非常危險的。他當時根本沒考慮個人安危,只想救人要緊。把小孩救上岸他一看,原來是徐塘鎮西門內蔣大爺的小兒子。他扛起糧食把小孩送回家。這小孩長大之后參軍入伍,成為一個有用的人材。俗話說:救人一命,勝造七級浮屠。
是母親的祭日。就是這一天,小興亞失去了一位勤勞善良、慈祥可敬的好母親。每當想起這一天,他都是撕心裂肺的痛。那時,弟弟十歲,妹妹六歲,家庭生活一落千丈。后來,李興亞的弟弟李興民于1962年支邊去了新疆,在十分艱苦的環境下辛勤耕耘,為建設邊疆頑強的拼搏戰斗,把一生獻給了新疆。晚年,因病去世,享年七十三歲。他兒孫滿堂,有的當了工人,有的當了干部,他大兒子李維疆先后當上了吐魯番市農機局和供銷總社的黨委書記,在美麗的新疆過著非常幸福的生活。
1955年5月5日
李興亞的妹妹李興娥長大后,出嫁徐塘吳家。現在是四世同堂,生活幸福,其樂融融。這是后話。
父親經常扒河在外,家庭生活非常困難,他從此輟學在家。如果是母親健在,就是摔鍋賣鐵也會讓他繼續上學的。母親去世再也沒有人像母親那樣疼愛他關懷他!輟學后在家無所事事。
家里一位親戚住在運河碼頭上,他們家開了一個賣百貨的小商店。經營著煙酒醬醋茶,還有針頭線腦什么的。店里缺一個能記賬的人,想雇一個,開出的條件是只管吃飽飯,沒有打工的錢。
家里人問小興亞愿不愿意去幫這個忙?幫這個忙,那還用說嗎!只需把賬記好,就能天天混上飽飯吃。那是什么地方?是繁華的運河碼頭,在那地方做事,眼界開闊、又有面子。何樂而不為呢?
小興亞滿心歡喜地去給那家親戚幫忙去了。也不是他想的那么簡單。既然是給商店里記流水賬,你就得一刻也不能離開那地方。說句難聽話,屙尿你都得瞅準機會。凡是來買東西的人,大多都是港口工人、或是為港口輔助作業的人。說是買東西,那是好聽點,實打實是在賒東西,賒東西就是欠賬。待月底他們領了工資才能來店里一并結清。要記好這個賬,實在是麻煩。
再難的事也難不倒小興亞。別看人家才十來歲,只有小學文化程度,明眼人一看他記的那賬,不能不感到驚訝。凡來賒賬的人,小興亞都為他單立了一個戶頭。XXX年X月X日,買的什么東西,欠多少錢。在欠錢的數字之后,識字的讓其簽上自己的名字。不識字的用手指頭沾點紅印泥,然后在欠錢的數字旁邊摁上手印。因為人數眾多,整整一個大本子,為了互相不扯皮,每人占一頁,每一頁下邊編上頁碼號。只要賒賬的人記住自己的頁碼,拿好商品后報一下頁碼,記賬就快得很。當然,也有個別人總是記不住自己的頁碼。小興亞早就想到了他的前邊。這一本賬冊,人家還在賬本的扉頁上列了一個目錄。如果本人不記得自己的頁碼,小興亞一翻到目錄便一目了然了。
十多歲的孩子記的這本賬,筆筆清楚,井井有條,既沒有懸念,更沒有什么遺漏。
費了不少的腦筋,淌了不少的汗水,賺一頓飽飯。可好景不長,那個店就開不下去了。墊付的資金越來越多,那些外地在這兒散混的人有的不知去向,賬是明白無誤的,可就是找不到人要錢。
小興亞沮喪地又回到了家里。
有一天,他在街上的小伙伴朱化玲來找到他,告訴他火車站南邊正在扒魚塘,把塘底下的土抬上來,一立方土可給一斤玉米,兩個少年干,緊打緊一天可得四斤糧食。
聽了這話,小興亞打心里高興。真是遠親不如近鄰,近鄰不如知音。誰讓他們是耳鬢廝磨的發小呢!
翌日,月光清幽,天還未明。小興亞早早就起來了,吃點飯。
在鎮子的最東頭,朱化玲在那兒等候著他。
月光灑在大地上,銀亮銀亮的。明亮的月光,讓人感到心里坦然,心情很暢快。天上沒有風,也沒有云,就連星星也只有稀稀落落的幾顆,在遙遠的天際眨著眼睛。
天太高,地太大。
天高地大,正適合年輕人去奔去闖。
從徐塘街到運河鎮,七八里的路程,兩個少年說笑著毫不費力地走了下來。
工地上已有人在那作業了。工地上有現成的工具,還有專業人員替你記數、查驗土方。只需卯住勁、不歇力地干就是了。
朱化玲提醒他,不能急著使勁,要勻溜地,干土方可不同于撈魚摸蝦那么輕松。他還說,就咱們這個年紀,猛使勁、勁一使完就沒了,那可咋辦?
中午時分,正當他們倆干得正起勁的時候,突然聽到從塘的東邊傳來琴音。那琴音好聽極了。于是兩人不約而同地停下了手里的活計。那琴聲一忽兒高,又一忽兒低,琴聲高時,好像有千軍萬馬之勢;琴聲低時,似流水潺潺。
如果不是正在挖土方,興亞和朱化玲非跑過去看看不可。
閑談中,一位長者告訴他們,琴聲是從東邊的文化館里傳出來的。
李興亞笑著問那位長者,“文化館是干什么的?”
那位長者對他們說:“文化館就是負責全縣的文化事業。那里邊的人,就像《三國》《水滸》里的人物,個個都有本領,人人都有絕技。有的會寫書法,有的會畫畫,有的會吹拉彈唱……”
“那里邊有人會唱戲嗎?”李興亞好奇地問。
“有啊!”那位長者高興地說,“還有不少男女生天天去那里學呢!”
朱化玲小聲地對李興亞說:“收工咱們倆去瞧瞧!”
收完工,誰也沒說再到文化館里去看看,因為太累了。干了大半天的活,兩人干了四個土方,得到了四斤玉米,大整賬,一人二斤,公平合理。
有了勞動成果,本該身心愉悅才對。可他們倆都不是,似乎一個比一個腿軟,沒精打采,走路都沒勁。走著走著,直覺得頭暈目眩、迷迷蔫蔫的,總是打不起精神來。
這是咋回事呢?直聽到肚子里咕咕叫,似乎才回過神來,那是太餓了。
路上哪里有什么去吃?每人只有那兩斤干嘣嘣的玉米。抓幾粒放在嘴里咀嚼,似乎比平時吃熟的都香。吃了兩把生玉米之后,走路就有了勁頭。
李興亞一邊走,一遍望著天,天上有小鳥在飛翔。低頭看地,路邊有小草在生長。人要是像鳥兒一樣該多好,不管到哪里,都有吃不盡的食物,樹上有蟲子,地里有撒下的糧食,山里還有野果子。小草不需要吃東西,只需要雨露和陽光,就能瘋長……人活在這世上,咋就這么難?一頓不吃就心發慌?……小興亞又想到了爺爺。爺爺也餓,可爺爺從來都是樂呵呵的。爺爺說過,缺糧挨餓,你誰都怨不到。要怨就怨這天災,年年水災不斷,剛剛解放三四年,國家沒個積蓄,朝鮮還在打著仗。老百姓家里,日本人搶過,國民黨又像刮地皮一樣,一遍又一遍地刮過來刮過去,反正閻王不嫌鬼瘦,可憐咱莊稼人呦,又攤上水災蝗災的,就像百草遇到了黑霜一樣,沒了一點的抵抗能力。共產黨的辦法好,一是讓咱自救,二是要咱們相互接濟。看著“光榮人家”的份上,政府要幫,爺爺不讓。親鄰要接濟,爺爺說扛一扛能過去。
爺爺長期的樂觀,還有一個原因,那就是爺爺說的過太平的日子,哪怕一天只喝一頓稀飯也甘心情愿。
爺爺的心態特好,“言是心聲,”一點不假。
孫子要學爺爺,說到做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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