德黑蘭大學教授：伊朗的軍事戰略與美國的誤判

德黑蘭大學教授、伊朗核談判團隊前顧問賽義德·穆罕默德·馬蘭迪

現在這場戰爭已經進入第四天，我們開始更清楚地看到，雙方在彼此造成打擊的能力，以及各自承受打擊的能力方面的情況。

現在，所有地方——包括你們西方——的決策者都應該清楚，事情并沒有按計劃進行。正如我這幾個月來一直在說的那樣，也正如包括我們共同的朋友在內的一些人長期以來所指出的，華盛頓及其盟友所做的判斷是建立在一個不準確的敘事之上的。

這個虛假且具有誤導性的敘事，導致決策者制定出注定失敗的政策，并給整個地區，甚至全世界的人們帶來痛苦。

那種認為伊朗伊斯蘭共和國不受歡迎、正在崩潰、正在內爆、如同紙牌屋般脆弱、充滿腐敗的敘事，或許能讓西方的領導人、決策者以及主流媒體的記者們感到欣慰，但這并不符合現實。

事實上，我上周五在阿爾麥亞丁電視臺主持了一檔名為《解密伊朗》的節目。在那期節目開頭的幾分鐘里，就能清楚地看到，關于伊朗的這種敘事——這個即將崩潰的伊朗，這個總是瀕臨崩潰的說法——已經持續了四十七年。

我舉了一些例子，來自上世紀八十年代末、九十年代以及本世紀初。如果你把那些當時刊登在《紐約時報》和《華盛頓郵報》上的文章拿出來，塞進今天的《紐約時報》、《華盛頓郵報》或其他媒體中，你幾乎察覺不到區別。

那時候他們就說革命已經失敗，另一場革命正在醞釀，年輕人——也就是三十年前的年輕人，那些沒有親歷革命的一代——正在尋找別的東西。今天我們在西方媒體中聽到的所有論調，在三十五年、四十年、四十五年、二十五年甚至二十年前都已經存在了。所以，它總是被說成要崩潰，但似乎永遠也沒有真正崩潰。

而當伊朗在一月八日和九日（按你們的日歷）爆發騷亂時，他們又重新振作起來。他們開始說那個所謂的“政權”——他們特別喜歡稱伊朗為“政權”——馬上就要垮臺崩潰了。但我們再次表示，這純屬胡說，因為根據所有民調以及民眾走上街頭支持的情況來看，伊斯蘭共和國的民意合法性依然很強。

當然，這場戰爭開始后，我們又看到了同樣的情形。特朗普希望人們走上街頭，他的幻想是建立在西方媒體和智庫所制造的敘事之上。人們確實走上了街頭，但原因恰恰相反——是為了譴責他，是為了紀念他們視為烈士的蘇萊曼尼將軍。而且他們不僅僅是走上街頭，他們是涌上街頭，就在夜里，就在德黑蘭的街頭。

全國各地都有大規模的集會。我相信你在網上也看到了，我在我的 Telegram 頻道上發布了一些德黑蘭的場景。就在前一晚，僅德黑蘭一地，就有大約二十場集會，每一場都有成千上萬甚至數十萬人，昨晚的情況也是如此。

從一些畫面中可以看到，人們站在街頭，而防空導彈或防空火力清晰可見，但人們沒有動，沒有退縮，沒有逃跑，也沒有躲藏。他們高喊反對特朗普、反對內塔尼亞胡、反對以色列政權、支持伊朗伊斯蘭共和國的口號。這就是現實。

對我來說，這種情況的發生是顯而易見的，但西方的誤判似乎永無止境。我認為除非西方發生某種變化——這種變化可能很快就會到來，因為西方和美國目前正面臨多重危機——在那之前，我不認為他們會吸取教訓。而伊朗決心懲罰敵人，決心讓特朗普和內塔尼亞胡在戰略上遭受失敗。

是的，我也看到了一些媒體報道，包括一些西方媒體，他們因為看到幾位女性沒有遮蓋頭發的照片和視頻，就認為這是人們在反抗政權的跡象。他們認為女性是被迫遮蓋頭發的，所以把這當作政府正在崩潰的信號。

但是，你知道，這正是關鍵問題所在——這種自我欺騙和錯誤信息。如果你想與伊朗相處融洽，你需要真正了解它。即使你想擊敗伊朗，你也得對它有所了解。所以這種自我欺騙真的很奇怪。

我本來還想問你怎么看街頭的人群，但我想說的是，把社會分成戴頭巾的和不戴頭巾的兩類人，實在是太幼稚了，令人難以置信的幼稚。在我自己的親戚中，有些女性在私人或家庭聚會等場合多年都不戴頭巾，但她們是伊朗伊斯蘭共和國的堅定支持者。

而我也認識一些全身都戴頭巾的女性，她們一點也不支持伊斯蘭共和國。這絕不能成為記者們常用來衡量政府支持度的指標。我知道這未必完全合理。

就戰爭的進行方式而言，你怎么看待對后勤的關注？看起來伊朗的戰略是針對后勤，也就是美國的所有軍艦和物資，它們必須在某些地方停靠以補給燃料和武器。伊朗正在瞄準許多這樣的港口，尤其是駐扎在巴林的美國第五艦隊。你是否也看到這種對后勤的重視，或者你是如何解讀伊朗在這方面的戰略的？

是的，我認為伊朗正在摧毀美國在波斯灣地區建立的基礎設施，而這對于伊朗來說非常容易，因為他們甚至不需要使用遠程導彈，他們可以使用無人機。他們目前使用的大多無人機和導彈都屬于較老的一代，有些已經有二十年的歷史了。所以他們正在用這些武器摧毀基地、后勤能力和倉庫。科威特的許多資產被摧毀了。

他們還在以美軍士兵為目標。許多士兵以及與特朗普政府武裝部隊有關的人都躲進了酒店，而伊朗方面表示，他們不會對此視而不見。無論他們在哪里，我們都會去追捕他們。所以如果你有時看到一些被打擊的地區似乎與軍事基地無關，那些地方就是伊朗認為屬于美國資產的地點，或者是美軍暫時使用的地方。伊朗不會手下留情。他們在打擊美國人。

所有這些國家，這些家族獨裁政權，都是同謀。在科威特被擊落的那三架飛機——無論是誤傷還是被伊朗擊落——其實區別不大。事實上，當他們聲稱是誤傷時，聽起來更糟，因為這只能說明他們多么無能，他們的武器系統多么不可靠。

但事實上，它們是在科威特上空被擊落的。而科威特離伊朗邊境非常近，美國和以色列的飛機不會飛到那里，而是從外部發射導彈。

這表明，科威特人允許他們使用其領空。當然，沙特人也允許他們使用自己的空軍基地，阿曼或約旦也允許他們使用空軍基地，整個波斯灣地區情況相同。

土耳其一邊繼續向內塔尼亞胡輸送石油，幫助他實施種族滅絕，一邊也允許北約的預警機飛越土耳其領土，以收集有關伊朗和抵抗力量的信息。他們還允許美國在土耳其的基地被用于支援進攻和防御行動。

所以這些國家都站在美國一邊，也都在這場戰爭中有份。特別是波斯灣的國家，不應該指望伊朗不會進行打擊。

目前，石油和天然氣都沒有離開波斯灣。伊朗已要求船只留在原地。在美國壓力下試圖離開的船只都遭到了攻擊。目前我認為已經有七八艘被擊中，其他的都還停在港內。

伊朗并不想中斷石油的流動，也不希望波斯灣的石油或天然氣設施被毀，更不希望油輪被摧毀。這場戰爭不是伊朗發起的，它本來不想開戰。但伊朗正在向美國以及那些在這場戰爭中同謀的地區家族獨裁政權施壓，希望戰爭能盡早結束。

但如果戰爭升級，我毫不懷疑，在某個時刻，這些油輪以及石油和天然氣設施都會被摧毀。

而一旦那樣，即使達成停火協議，也不會再有油輪或石油通過霍爾木茲海峽。因此，對波斯灣各國來說，明智的做法是向美國施壓，促使其結束這場沖突。

因為最終受害最深的將是他們自己——他們的生存岌岌可危，而伊朗的打擊并非直接針對他們。但正是美國在把這個地區推向這種局面。如果那真的發生，我們將迎來一場全球性的經濟崩潰，在我看來，比1929年還要嚴重，尤其是在美國正需要廉價能源來支撐其極度耗能的人工智能項目之時。這是最愚蠢的事情，完全不道德，甚至可以說是殺戮。

就在今天早上，我們為大約一百六十五名在阿瓦士市被美國人殺害的兒童舉行了大型葬禮。而西方媒體的報道卻完全不同——顯然，像 BBC、CNN 以及其他那些媒體，他們不過是愛潑斯坦階層的傳聲筒。但伊朗并不想升級局勢，它只是自衛而已。所以，如果這些政權能成功迫使美國人撤退，那對所有人都是好事。

是的，對酒店的襲擊是一個有趣的問題。因為在正義戰爭的規則中，通常分為兩個部分：開戰的正當性，以及戰爭中的行為規范。根據戰爭法的規定，如果在平民區域部署了軍事力量或武器裝備，那么該區域就會成為合法的攻擊目標，罪責在于那些將軍事力量安置在平民區域的人。

不過你提到了局勢的升級。我讀到有報道稱，美國曾向一些海灣國家施壓，要求他們直接參與，尤其是沙特阿拉伯。

但也有一些新聞報道稱，英國和法國將直接向該地區運送武器，他們聲稱這些武器將被間接使用，也就是說用來擊落伊朗的報復性打擊。你怎么看戰爭進一步擴大的可能性？因為情況可能朝兩個方向發展。一方面，海灣國家可能會向美國施壓要求結束戰爭；但另一方面，美國也能向他們施壓，要求他們加入。這些波斯灣國家在戰爭中實際上能做什么呢？

我的意思是，如果伊朗真的想削弱他們，那會非常容易。伊朗所要做的就是摧毀他們的石油和天然氣設施，摧毀他們的關鍵資產。他們完全依賴能源。他們不像伊朗，也不像中亞或高加索地區的一些其他國家。他們完全依賴能源，除此之外，一無所有。

阿聯酋、沙特、卡塔爾、科威特——他們還有什么？沒有人，什么都沒有。所以他們非常脆弱。只要幾枚導彈和無人機打在關鍵位置，一切就會崩潰。當然，這不是伊朗想做的事。伊朗沒有發動戰爭，伊朗沒有對該地區其他國家懷有敵意的外國基地——伊朗沒有外國基地，沒有任何外國在伊朗設有基地。所以對他們來說，為了生存，明智的做法是說服美國退讓。

而美國將不得不撤退離開，這對美國來說將是一場重大失敗。但伊朗會堅持到底。伊朗沒有結束戰爭的計劃，并且會在必要時升級。

我們已經看到伊朗的政權非常強大，美國無法摧毀伊朗的導彈和無人機地下基地。事實上，美國和以色列政權轟炸醫院的原因——他們甚至轟炸了德黑蘭的醫院。他們轟炸了胡齊斯坦省薩德爾·烏爾佐哈布的醫院，在其他地方還轟炸了學校。他們轟炸了中央急救中心（我不太確定英文叫什么），但在德黑蘭，就是那個國家急救中心——人們需要救護車時打電話的地方，急救人員前往救助的地方——他們轟炸了那棟大樓。

他們轟炸了紅新月會的中央大樓。他們進行雙重打擊。他們在菲爾多西廣場目睹了這一幕：他們先轟炸建筑物，然后當人們前去救援或尋找幸存者時，再次轟炸。他們在德黑蘭的另一個廣場也這么做了。他們先轟炸，然后是第二次。這種報復性殺戮，是對普通伊朗人的報復，是因為他們無法打擊伊朗的關鍵目標。

伊朗的大多數地下基地甚至還沒有被啟用，絕大多數基地尚未開放。他們甚至不知道這些基地的位置或入口在哪里。他們正在使用一些來自以往戰爭的地下基地，以及少數面向波斯灣的基地，但伊朗的大部分能力尚未曝光。

正如我之前所說，伊朗目前使用的是較舊的導彈和無人機。因此，伊朗是為長期作戰做好準備的，它已經完全準備好打一場持久戰。

關于德國人、法國人或英國人，我認為他們的武裝力量簡直是個笑話。他們的能力根本不值得伊朗認真對待。他們在烏克蘭已經有足夠多的問題了，而在當前形勢下，這些問題可能會變得更糟。

所有這些防空系統正在波斯灣地區和巴勒斯坦被消耗掉。而我們看到伊朗的導彈直接穿透了以色列的防御。我們看到今天早上發生的那些猛烈的襲擊——今天一早就有一次非常猛烈的打擊，發生在巴林的一個美軍基地。

由此看來，他們的防空系統顯然不太行，而且正在被消耗殆盡。這對烏克蘭來說也不是好消息，因為烏克蘭人迫切希望從西方獲得更多防空能力。我對這些都不太當回事。無論是一般國家——那些極其脆弱的國家——還是第二等級的國家。

你提到海灣國家，可以說在很大程度上甚至完全依賴能源出口。過去幾天，我們也看到沙特的石油設施遭到襲擊，阿聯酋的設施也受到了打擊。在卡塔爾，他們暫停了液化天然氣的出口能力。

當然，當你再考慮到霍爾木茲海峽的關閉或部分關閉時，情況就變得更加復雜了。那么你怎么看？這是否是伊朗戰略的關鍵組成部分——通過關閉能源這一經濟手段來向美國施壓，還是說更像是在動搖他們的根基，挑戰他們繼續以往做法的能力？

伊朗方面表示，他們沒有對沙特阿美的設施發動無人機襲擊。而且我們聽說——我沒看塔克·卡爾森的采訪，但據他說——以色列人試圖在沙特阿拉伯和卡塔爾發動轟炸襲擊。所以目前還不清楚能源設施的真實情況。

如果伊朗真想摧毀他們，他們早就摧毀了。如果伊朗想摧毀那些油輪，他們也會摧毀。我不知道你有沒有看到那段伊朗向一艘違抗命令、拒絕停留的油輪發射導彈的錄像。有人在拍攝，你可以看到導彈從幾艘油輪旁邊飛過——它顯然并不想碰那艘油輪，但它從它們之間穿了過去，我想那是一枚巡航導彈。它從幾艘油輪之間穿過，卻沒有擊中任何一艘。

只有那艘在美國武裝部隊和美國政府的壓力下試圖離開波斯灣的油輪被擊中，還有幾艘處于同樣原因的船只也遭到攻擊。

所以，伊朗并不想破壞任何東西，但它實際上在通過關閉霍爾木茲海峽向美國施壓，迫使它結束戰爭。如果最終局勢升級，那將是美國和以色列政權的行為所導致的。就像我們現在面臨的問題一樣，他們應當承擔責任。

如果有人因為卡塔爾無法通過霍爾木茲海峽輸送天然氣，導致天然氣價格突然飆升而感到不滿，那是因為美國、因為特朗普、因為內塔尼亞胡挑起了這場戰爭。如果他們沒有發動戰爭，那些能源幾天前就已經運往歐洲或其他目的地了。

有一些報道說特朗普沒有得到他所期望的那種快速更迭式的戰爭。還有報道稱，他通過某些渠道——我想是通過意大利人——請求伊朗同意停火，以便迅速結束戰爭，但后來他們得到了否定的答復。

再說一次，我不確定這是否屬實，我沒辦法核實。不過，這確實提出了一個有趣的問題：如果美國認為自己犯了錯誤，無論是想永久地收回這個決定，還是更可能暫時退讓，幾個月后再試一次，伊朗會如何回應？

戰爭必須結束，但方式要恰當。美國必須受到懲罰，而伊朗不會接受任何停火。這種事不會發生。伊朗人必須達到這樣一個階段：他們感到在未來，這個地區的安全不會再受到美國的威脅。所以伊朗人已經做好了長期斗爭的準備。

要記住他們曾經說過——我想是內塔尼亞胡說的——伊朗大約有兩千枚導彈，或者一千八百枚導彈。我認為，而且我一直認為那是胡說。要真正準備好打擊以色列的導彈數量，你得把那兩千乘以一個很大的數字，才能接近真實的數字。

而且那些已經生產并準備好向美國在波斯灣、印度洋的資產發射的導彈和無人機數量，遠遠多于為以色列政權準備的導彈。因此，伊朗已經做好了充分準備，可以把這場戰爭持續很長很長的時間，并且會確保美國為這場戰爭感到后悔。

對美國來說，明智的做法是盡早承認失敗并退讓。但如果不這樣做，就必須以更高的代價接受失敗。因為伊朗人不會接受這樣一種局面——讓美國在六個月、八個月、十個月之后重新集結，然后再來碰碰運氣。那是不會發生的。

我有點驚訝，大家對伊朗的能力以及他們的運用方式感到如此驚訝。因為任何一直在關注這個博客、與你以及其他嘉賓交流過的人，都指出過伊朗擁有大量的導彈和無人機，而且如果伊朗再次遭到美國的攻擊，他們會將此視為生存問題，并會對整個地區的所有基地進行打擊。

但如果是嘗試接觸或某種外交解決方案呢？我認為很多媒體和政客就是無法接受這一點，因為他們堅持認為自己是在受到威脅，并是在自我防衛，大致是這種心態。

而且，就伊朗是否會退讓而言，你認為主要或可能的目標是把美國趕出該地區，還是建立某種尊重伊朗安全的安全安排？或者你認為，在伊核協議被廢棄，而且伊朗在談判期間已經兩次遭到攻擊的情況下，任何外交途徑都已經不可能了？是否還有什么可以通過外交手段實現的，還是這一切最終只能在戰場上解決？

我認為通過外交手段什么也達不成。伊朗對于和美國人對話毫無興趣。我們已經見識過美國人的行為。特朗普曾經談判過，但那些談判只是個幌子——無論是在上一次戰爭中還是這一次。

民主黨人對殺害伊朗人、背叛和撒謊以及進行虛假的談判，都沒有任何問題。他們憎恨特朗普，但在國情咨文演講期間，唯一一次民主黨和共和黨人全體起立鼓掌、像海豹一樣拍手的時刻，是當他攻擊伊朗的時候。所以你不能信任美國，而且我認為世界各國也正在認識到這一點，他們看到了正在發生的事情。

所以伊朗會堅持斗爭。最終，美國人將不得不找到撤退的辦法，這是伊朗唯一能接受的解決方案。如果美國人撤得更快，那就更聰明。但如果他們不這樣做，他們將付出沉重的代價。

我認為伊朗想要對美國造成的決定性、戰略性的打擊，是要讓美國再也不敢對伊朗采取類似行動。這正是伊朗的目標：確保美國被削弱并受到懲罰，從而無法再次重蹈覆轍。

而且我認為這種情況其實已經在發生了。到現在已經四天了，伊朗一直在獨立行動。到目前為止，也門還沒有介入，伊拉克的參與程度很有限，真主黨也只是輕度但逐漸加深的介入。而伊朗的盟友們仍在觀望。伊朗人能做的遠不止這些，他們甚至還沒有動用關鍵力量，還沒有觸及核心資產。

所以，你知道，伊朗已經看到的是，那個超級大國和他的跟班——也許跟班造成了些代價，但無論如何，這兩者的力量加上整個西方的支持，以及他們在地區的代理人，包括埃爾多安——都失敗了。

伊朗已經連續四天在打擊他們。我認為這已經在摧毀美國那種“不可戰勝的超級大國”形象。我覺得這在未來會產生重大影響。不論這對美國經濟造成多大代價，也不論這會讓美國的經濟狀況比以前糟糕得多，但撇開這些不談，世界正在看到一個國家晝夜不停地發動攻擊，而這并沒有讓美國顯得多么強大。

我們處在一個非常獨特的歷史時刻。也就是說，在冷戰結束后的霸權時代，或者說單極時刻，世界上只有一個中心。

我認為，對美國以及更廣泛的西方政治精英來說，戰爭是發生在遙遠國家的事情。總體上，人們普遍認為，只要有意志，美國就能在世界各地決定一切。

結果，我認為在我們談話的當下，我們正面臨兩場戰爭：一場是烏克蘭對抗俄羅斯，另一場是針對伊朗的戰爭。而在這兩場戰爭中，美國都無法強加自己想要的結果。我認為這再次提醒我們，國際權力的分布已經發生了變化。

這也引出了我的最后一個問題：你認為這場戰爭的長期影響是什么？因為如果戰爭今天就結束，可以說其影響可能有限，但鑒于它很可能會持續一段時間，您認為這將如何影響全球聯盟、能源伙伴關系和貿易？你怎么看這場戰爭會如何塑造世界？

有一點我想在這里提一下，是我個人的一個小故事。那些受西方影響、在街頭鬧事的年輕人，在你們日歷的那兩天——我想是那兩天吧——其中有一些人，至少有三個人，后來直接來找過我。他們說：“我們想幫忙。”而且從他們的言外之意來看——有的更直接，有的比較含蓄——他們其實是在表達對自己當初行為的后悔。現在他們想看看能做些什么來幫助國家。我告訴他們，可以去看看街上是否需要志愿者來保護民眾等等。

我還和一位在伊朗網絡圈非常活躍的同事談過。他說，有強烈跡象表明，那些世界觀受西方影響的人——那些自由派之類的——他們的情緒已經發生了變化。

他們原本不認為美國人會轟炸學校和醫院，會摧毀紅新月會，會在包括德黑蘭在內的多個城市實施雙重打擊，會毀掉人們的家園，會殺害那些只是坐在家里等待戰爭結束的普通人。

這一切已經鞏固了伊斯蘭共和國，而哈梅內伊大阿亞圖拉的地位可謂扶搖直上，不僅在伊朗國內，在整個地區乃至更遠的地方都是如此。

可以看出，美國人所做的一切結果完全與他們的初衷相反。他們讓伊朗以及整個運動變得更加強大。當然，正如我們之前討論過的，伊斯蘭思想，尤其是什葉派思想，支持被壓迫者反對壓迫者，以卡爾巴拉和伊瑪目侯賽因為核心象征。

如果美國的知識分子或精英——更準確地說是決策者——稍微研究一下這些，他們就會明白自己選錯了對手。

所以我認為，從長遠來看，盡管有所有的傷害，所有的死亡，民用基礎設施的破壞，而且未來幾天還會有更多，但伊朗最終會變得更強大，伊朗的對手則會變得更弱。

我認為伊朗人之間關于與非西方國家建立更緊密聯系、徹底無視西方的共識將會更加強烈。我已經看到這種情況正在發生。美國及其盟友被視為不可原諒的。所以美國甚至摧毀了那一小部分——那雖小但仍然存在的社會群體——那些曾經仰望他們、相信他們天真的年輕自由派，認為他們象征著希望、自由和民主的人們。

他們已經摧毀了那個基礎。我認為在一兩代人的時間里，這將是美國不再能夠在伊朗產生任何影響力。

但我認為到那時，美國的帝國已經崩潰，其實會早得多。而且我認為，對伊朗的戰爭正在非常迅速地推動這種崩潰。這種力量具有——二十一世紀初的政治學文獻中，許多人認為美國的力量不僅僅是他的軍事和經濟實力，還有他的軟實力——那種吸引力，甚至能吸引他的對手。

人們普遍認為它遵守某些國際準則和價值觀。這種力量具有某種引力效應，雖然不像經濟或軍事力量那樣容易衡量，但依然極其強大。

我認為，也許許多年前，當伊拉克遭到攻擊時，這一切正在被浪費掉。但顯然，從加沙到伊朗，以及所有這些戰爭，我覺得這是美國人自己輕率丟棄的一項極其寶貴的資產，最終只會讓他們自食其果。

所以，為什么他們會認為攻擊伊朗會奏效？為什么他們會以為在齋月期間殺害伊朗最高宗教領袖會讓人們像被美國炸彈解放了一樣走上街頭？

我的意思是，這一切都太離譜了，根本無法當真。不過我確實認為他們犯下了許多錯誤。希望如果有人能從中吸取教訓，也許未來能建立更和平的關系。但就目前來看，短期內似乎看不到和平的跡象。而且是的，各方似乎都在升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