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病不再只盯“錢”，張文宏呼吁要算“健康賬”

今年兩會上，全國政協委員、國家傳染病醫學中心張文宏教授的一席言論再度引發業界對于“價值醫療”的關注。

張文宏表示，要把中國醫藥的創新成果真正留在中國、惠及中國患者，核心在于樹立“價值醫療”導向，而實現路徑則應通過“三醫協同”。這是一場系統性的改革。

“價值醫療”的概念早在20年前就由美國哈佛大學商學院邁克爾·波特教授提出，主張通過優化醫療質量、安全、患者體驗與成本間的關系，實現以同等或更低成本提升醫療效果的目標，其核心包含醫療費用下降、患者滿意度提高和醫療質量提升三個維度，強調健康獲益（療效）與成本的比。

張文宏認為，醫保支付不應僅僅盯著采購價上的“數字”，而應具備更宏觀的健康經濟學視野，敢于為真正有突破性療效的創新藥支付一個與其價值相匹配的“合理價格”。

這種觀點也得到業內人士的高度認同。一位長期關注健康經濟學的醫院管理者對第一財經記者表示，真正的“價值醫療”，不該以價格為導向，而是倡導一種“把錢花在刀刃上”的理念，追求更高性價比的醫療服務。“衡量醫療服務的價值，不僅是要看花了多少錢，更要評估這些錢換來了多少對病人有意義的健康結果。”他說道，“比如有些地方建了很多醫院、搞了很多床位，資金投入很大，但未必能對患者帶來切實的獲益。”

上述人士還稱，“價值醫療”體系建立的核心主要是兩個：一是醫療支付保障到什么樣的程度；二是治療效果達到什么樣的水平。在這一過程中，對健康全周期的關注是“價值醫療”實現的重要方向。“現在醫療資源過度集中在疾病的治療，在疾病預防方面的投入不足。近年來國家提倡疾病治療關口前移，治未病，這是一個好的跡象，說明我國正在疾病的預防、治療以及高質量醫療服務的投入方面探索一個平衡點。”他表示。

在人工智能等新興科技高速發展的當下，醫療的需求側和供給側都在發生結構性的變化。這意味著無論從醫療的支付方還是服務提供方的角度，都需要重新審視資源的配置，從供應側的統籌、醫療資源的整合協調等方面，計算出一套更為合理的系統性方案：例如鼓勵不同科室、不同層級的醫療機構打破壁壘，共同為患者提供協調、連續的醫療服務，避免重復檢查和治療脫節；設計和采用新的支付方式，將支付與治療結果掛鉤。

在這一過程中，如何制定合理的績效方案也引發今年兩會代表、委員的熱議。包括張文宏在內的多名委員呼吁，醫生應回歸治病救人的本質，不再為不合理的創收指標捆綁。

張文宏表示：“要保證醫療技術服務方的熱情，既要建立一套可預期的新評估體系，也要給到一個可預期的收入。”

全國政協委員、復旦大學上海醫學院副院長朱同玉教授也建議，建立綜合性的薪酬評價體系，例如提高急重癥科室的績效，提倡“高技術高得”、“高風險高得”、“多勞多得”、“優勞優得”的原則。

專家對第一財經記者表示，一旦醫生的勞動與創收掛鉤，可能會造成醫療行為的扭曲，比如過度醫療；另一方面，對公立醫院不合理績效考核，也可能引起醫療不足，比如該用的藥因為價格貴而不敢用，該住院的因為擔心虧損而不敢收，這些會損害患者利益。

過去，高質量的醫療服務、低成本、好的患者體驗感三者被視為“不可能三角”。而在“價值醫療”體系下，如果醫院能通過一套精準的測算系統，讓病人用更低的總體費用獲得更好的治療效果，那么上述“不可能三角”將被打破。AI的發展加速了這一愿景的實現。

一位計算機技術背景的醫療行業資深人士對第一財經記者表示：“現在借助AI技術，已經極大地推動了跨學科整合醫學的能力，AI可以通過綜合患者的多維數據，給出性價比最優的治療方案，這也將對臨床路徑（Clinical Pathway）產生深刻的改變，未來單病種的治療路徑可能會被顛覆，患者將被視為一個整體獲得治療。”

不過他也提到，技術對醫療系統的改變可能會經歷一個漫長的過程，這是由于醫療政策體系的更新極為復雜。“但不管怎樣，未來醫療供給側網絡將會變得更具彈性化，醫療配置能力的顆粒度也會更精細。”他表示，“對于醫療價值的評判體系也將最終由利益驅動轉向真正以患者為中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