廣東
凌晨四點，我被一聲悶響吵醒——他被人從三輪車上扔下來，腦袋撞到餿水桶。
然后那車就走了。他追，小短腿倒騰得飛快，追到看不見車尾巴，又慢慢走回桶邊上。
我是在五點多遇到他的。天還黑，差點踩到了，一團米色的，縮成球。我嚇了一跳，它也嚇一跳，往后一縮，腦袋又撞到桶沿，“咚”。
然后他抬起眼睛看我。不叫，不討吃的，就看著。像在確認我是不是也會走掉。
第二天我又去。他在。
還是那個位置，還是縮著。旁邊半個饅頭，沒動。
我掰了塊火腿腸扔過去。他聞半天，一口吞了，又縮回去。我坐垃圾桶對面玩手機，他看我，后來我每天都去。
他慢慢不等我扔了，會湊到手邊吃。再后來，太陽落山他就蹲那兒等我——走到巷口就能看見一團米色站起來，尾巴搖成圈。
他還是不叫。從來沒叫過。
帶他回家那天沒想太多。
就是降溫，風大，他縮著抖。我把外套脫下來裹著他，蹲那兒想了十分鐘，然后去隔壁借了個紙箱。
把他抱起來的時候，他渾身僵硬。放進去，探出半個腦袋看我，眼睛亮亮的。
我抱著走，他沒動。
走了幾步低頭看，他還保持著那個姿勢，眼睛沒離開我。
現在他叫米粒。我媽說這顏色像沒煮熟的米。
他有窩了，有墊子，有兩個咬爛的球。每天電梯門一開，就見他趴在門口，尾巴把地板掃得啪啪響。
他還是縮著睡。只是現在，縮的位置從垃圾桶旁邊換成了我拖鞋旁邊。有時候我還會想起后巷那個凌晨，他縮在桶邊上，抬眼看我的樣子。
那時候他沒叫，沒追，沒求。就是縮在那兒，把腦袋埋著，偶爾抬眼看一看。我不知道他在看什么。但我知道，他等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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