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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梅內伊被斬首后,有人提出幾個核心教訓,比如要鏟除內奸、要靠自己打造硬實力云云。
對伊朗而言,那些總結只是術而非道。道為本,術為末,伊朗的問題是自身的方向錯了。
伊朗戰爭其實始于2023年10月,當時哈馬斯對以色列發動大規模襲擊,點燃了中東地區新一輪戰火,更成為伊朗與以色列、美國對抗升級的導火索。
表面上看,這場戰爭是伊朗與以色列長期敵對的必然結果,是地區地緣政治博弈的集中爆發,但深入剖析背后的邏輯不難發現,伊朗戰爭的本質,是伊朗國內長期積累的各類矛盾——政治結構失衡、經濟分配不公、社會對立加劇、民生困境凸顯——不斷發酵、無法調和后的終極外化。
伊朗政權為維系自身統治,刻意樹立外部敵人、推行對外擴張政策,試圖轉移國內矛盾,卻最終將國家拖入戰爭深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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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首先回溯伊朗政權的合法性構建邏輯。
伊朗與以色列并無世仇,沒有不可調和的矛盾。1979年霍梅尼領導的伊斯蘭革命推翻巴列維王朝,建立伊朗伊斯蘭共和國,新政權面臨的首要問題是如何構建自身的合法性,贏得國內民眾的認同,同時在伊斯蘭世界確立自身的地位。
彼時,中東地區的伊斯蘭世界正處于分裂與動蕩之中,阿拉伯國家與以色列的對抗持續多年,反以色列成為伊斯蘭世界的主流話語。伊朗政權捕捉到這一契機,將“反以色列”上升為國家核心意識形態,塑造“伊朗承擔著驅逐以色列、捍衛伊斯蘭利益神圣使命”的敘事,試圖通過扮演“伊斯蘭世界反以領袖”的角色,凝聚國內共識,同時獲得其他伊斯蘭國家的支持。
這一策略在初期起到了一定效果,借助宗教狂熱與民族主義情緒,伊朗政權快速鞏固了統治基礎,掩蓋了國內潛藏的各類矛盾。但隨著時間的推移,矛盾凸顯。
一方面,阿拉伯國家逐漸認清現實,長期與以色列對抗不利于自身的發展,紛紛放棄敵對政策,埃及、約旦等國先后與以色列建交,中東地區的和平進程逐步推進。另一方面,伊朗國內的矛盾不斷積累,統治階層的治理無能日益暴露,“反以敘事”逐漸失去凝聚力,成為政權轉移國內矛盾的工具。
此時,伊朗政權依然堅持與以色列敵對,甚至不斷強化對哈馬斯、真主黨等反以武裝的支持,已不再是為了“捍衛伊斯蘭利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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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朗是一個多民族、多教派國家,波斯人占總人口的66%,98%的民眾信仰什葉派。伊朗政權的本質,是阿塞拜疆人作為少數族群與宗教精英的聯合統治,類似于滿清王朝。
更具特殊性的是,伊朗的權力結構呈現出“雙重壟斷”特征:一方面,宗教領袖掌握最高權力,通過監護委員會、專家會議等機構,掌控國家的立法、行政、司法、軍事等核心權力,民選機構只是合法性外殼,無法真正行使權力;另一方面,革命衛隊與宗教基金會形成了龐大的利益集團,壟斷了國家的核心資源與經濟命脈,涉足石油、港口、基建、銀行、電信、軍工等核心領域,掌控的資產總額占伊朗GDP的50%以上,形成了一個集軍事、情報、經濟、意識形態于一體的“國中之國”,直接聽命于最高領袖。
這種權力與財富的高度壟斷,導致伊朗的經濟結構陷入嚴重失衡,無法實現健康發展,廣大民眾難以分享國家的石油紅利。伊朗擁有世界第四大石油儲量和第二大天然氣儲量,油氣相關產業占GDP的35%左右,石油收入占財政預算的60%-70%、外匯收入的80%以上,是典型的能源依賴型經濟。但由于革命衛隊與宗教基金會的壟斷,石油收入大多被少數統治階層占有,用于自身享樂和對外擴張。
經濟結構的失衡,直接導致伊朗民生問題日益突出。長期以來,伊朗面臨著嚴重的通貨膨脹、失業率高企、貧富懸殊等問題,普通民眾的生活陷入困頓。尤其是2018年美國重啟對伊制裁后,伊朗的石油出口從260萬桶/日跌至2026年初的不足30萬桶/日,經濟劇烈震蕩,貨幣體系崩潰,里亞爾兌美元匯率持續暴跌,2025年底跌至142萬比1的歷史新低,食品等生活必需品價格瘋漲,民眾的生活難以為繼。
在此情況下,伊朗政權不僅沒有采取有效的改革措施,反而不斷加大對外擴張的投入,將大量的資金用于支持哈馬斯、真主黨等代理人武裝。伊朗革命衛隊下屬的“圣城旅”專門負責協調與各抵抗組織的關系,為其提供軍事訓練、武器裝備和資金援助,經過四十多年的經營,構建起了龐大的代理人網絡。
2023年哈馬斯對以色列的襲擊,伊朗革命衛隊更是直接參與了策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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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1979年伊斯蘭革命以來,因經濟問題和政治壓迫引發的抗議活動從未停止,且規模不斷擴大,訴求不斷升級。
1999年,伊朗當局查封改革派報紙《薩拉姆報》,引發學生抗議運動,安全部隊突襲學生住所,造成多人傷亡和大量逮捕。2009年,因質疑總統選舉舞弊,數百萬民眾發起“綠色革命”,最終被當局強力鎮壓,100余人死亡、超過4000人被捕。2017-2018年,因貨幣體系崩潰、民生困頓,伊朗爆發全國性經濟抗議,抗議者喊出“不要加沙,不要黎巴嫩,要我們伊朗人的生活”的口號,直指政府對外政策優先于國內民生的弊端。2019年,政府突然上調燃油價格,最大漲幅達300%,引發大規模抗議,當局采取強力鎮壓措施,切斷全國網絡長達5天,造成上千人死亡、數千人被捕。2022-2023年,庫爾德女子馬赫薩·阿米尼因“頭巾佩戴不當”被道德警察扣押后身亡,引發持續數月的大規模示威游行,數百人遇難、約1.5萬人被捕。
“壓迫—抗議—鎮壓—更強烈不滿”,這是新世紀伊朗的“主旋律”。
馬赫薩·阿米尼抗議運動被鎮壓后,伊朗國內的不滿情緒因經濟形勢持續惡化進一步加劇。此時,伊朗政權急需一個突破口緩解統治壓力。支持哈馬斯發動對以色列的襲擊正是伊朗政權精心策劃的策略:點燃民族主義與宗教狂熱,讓民眾暫時忘記國內的困境。
這一策略最終引發了反噬。以色列迅速展開報復,隨著哈馬斯、真主黨等代理人武裝被逐步擊潰,以色列的戰略重心必然轉向伊朗本土。
2025年6月,以色列聯合美國發動對伊朗的直接軍事襲擊,伊朗戰爭正式全面爆發。
襲擊發生后,美以發現伊朗的實力早已虛弱不堪。2025年12月至2026年1月,因貨幣崩盤、通貨膨脹飆升,伊朗再次爆發大規模全國性抗議,當局采取斷網、武力鎮壓等極端手段,造成成千上萬人死亡
此事件進一步削弱了伊朗政權的統治基礎,更讓美國和以色列找到了動武的“道義借口”,試圖徹底推翻伊朗政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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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伊朗政權能夠正視國內矛盾,著力解決民生問題、改革權力結構、打破利益壟斷,而不是一味地通過樹立外部敵人、對外擴張來轉移矛盾,伊朗就不會陷入今天的戰爭困境。
哈梅內伊在襲擊中喪生,既有哀悼哈梅內伊的人群,也有慶祝政權動搖的民眾,這一詭異的畫面,正是伊朗國內矛盾分裂的真實寫照。
對于伊朗而言,戰爭的爆發既是危機,也是轉機。如果能夠借此機會,徹底反思自身的統治模式,正視國內矛盾,推進實質性改革,打破利益壟斷,關注民生福祉,伊朗或許能夠擺脫長期動蕩的困境,走上和平發展的道路。反之,如果依然固守舊有的統治邏輯,繼續通過對外對抗轉移矛盾,伊朗的未來只會更加黑暗,民眾的苦難也將持續下去。
哈梅內伊無暇自哀而旁人哀之,旁人哀之而能不鑒之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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