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班牙歷史重演？23年前教訓未吸取，首相派艦再掀程序危機

西班牙首相佩德羅·桑切斯于本周五提出申請，希望前往眾議院就伊朗沖突進行通報。議會關系國務秘書處于今晨正式登記了這項請求，提議由這位政府首腦“就西班牙政府針對中東戰爭的立場，以及最新一次歐洲理事會會議的情況進行情況通報”。

此次會議將被安排在3月15日卡斯蒂利亞-萊昂地方選舉之后舉行。此前，西班牙最大反對黨人民黨已于本周三按緊急程序登記了要求首相出庭的動議，今日更是進一步要求西班牙國防大臣瑪格麗塔·羅夫萊斯一并出庭，并強烈要求將西班牙參與此次危機的相關事宜交由議會審議。

眾議院主席團需要在下一次會議上敲定首相此次特別通報的具體日期。該請求是嚴格依據議會規則第203條提出的。該條款第一款明確規定：“政府成員可應自身要求，或經主席團和發言人委員會同意，前往全會或任何委員會進行通報，就特定事項說明情況?！庇捎谕ǔＣ吭碌氖字懿话才啪唧w活動，且在競選期間不安排全體會議，眾議院的例行工作將暫停至三月中旬。

桑切斯已在首相府蒙克洛亞宮發表講話，闡明了西班牙的立場：對一周前美國未經聯合國授權、單方面在伊朗采取軍事行動的舉措持批評態度。那是一次機構性質的聲明，現場并未安排記者提問環節。自那以后，佩德羅·桑切斯與多位歐洲及國際領導人展開了密集的接觸，試圖為自己的主張尋求更廣泛的支持。在此次事件中，他采取了最為強硬的姿態來對抗美國總統唐納德·特朗普的行動，這也招致了這位美國總統針對西班牙的一系列激烈言辭。

西班牙目前的立場，完全可以概括為重拾了23年前伊拉克戰爭時期“對戰爭說不”的著名競選口號。這一立場的直接后果是，西班牙拒絕向美國軍機開放其境內位于羅塔和莫龍的軍事基地。此舉徹底點燃了特朗普對西班牙政府的怒火。特朗普不僅公開斥責其“糟糕透頂”、“是個失敗者”，甚至毫不避諱地威脅可能對西班牙采取商業反制措施。這場跨國爭端在西班牙國內引發了截然不同的政治反應：左翼執政聯盟的多數伙伴對首相表達了堅定支持，而人民黨和極右翼政黨呼聲黨則予以了極其強烈的譴責。

除了在本周三單方面登記要求桑切斯前往眾議院通報的申請外，人民黨消息人士在本周五進一步表達了強烈不滿。他們批評政府在軍事行動上缺乏信息披露和溝通，特別是針對派遣一艘護衛艦前往塞浦路斯提供保護的決定。人民黨的官方消息人士指出，政府正向沖突地區派遣“海軍最先進的軍艦”，并警告稱這艘護衛艦和我國士兵將暴露在已經出現新一輪活躍軍事行動的區域，隨時面臨遇襲的致命風險。

人民黨領袖阿爾韋托·努涅斯·費霍的團隊認為，桑切斯此舉無疑是“在未經眾議院授權的情況下，將我國軍人的生命置于危險之中”，并要求立即將西班牙參與這些軍事行動的決定“交由眾議院審議”。在這場初露端倪的國際軍事行動中，桑切斯并非唯一一位尚未在議會通報細節的歐洲或國際領導人。而根據《國家報》委托調查公司進行的一項民意調查顯示，高達68%的受訪者明確反對西班牙卷入這場紛爭。

人民黨試圖借此機會向公眾揭露，由西班牙工人社會黨和匯聚黨組成的聯合政府其實處境尷尬，指出其“并沒有得到幾位為其提供議會支持、勉強維持首相政治生命的盟友的認可”。他們同時感嘆，作為西班牙第一大黨，自己竟然只能“通過電視新聞才得知，我國裝備最精良、彈藥最充足、隨時準備投入戰斗的護衛艦正在駛向沖突地區”。

該黨對桑切斯在這場危機中高喊的“對戰爭說不”的口號是否名副其實提出了嚴重質疑。他們嘲諷道，更適合桑切斯的口號應該是“對眾議院說不”，因為“他刻意避開了法律設定的任何限制和辯論，以行政權凌駕于所有其他權力之上的姿態在強行執政”。

為了佐證這一觀點，人民黨甚至專門制作了一份圖表。數據清晰地顯示，自2006年以來，“何塞·路易斯·羅德里格斯·薩帕特羅和馬里亞諾·拉霍伊兩屆政府曾多達26次向眾議院全會或委員會申請授權，以便讓我國軍隊參與海外各類行動”。然而在桑切斯任內，最后一次提出此類申請還要追溯到2018年，當時是為了增加參與歐盟駐馬里任務的兵力。他們對此一錘定音：“佩德羅·桑切斯把軍隊當成了他個人的私有財產，而不是全體西班牙人的?！?/strong>

針對桑切斯未來在眾議院的通報，人民黨還將要求其嚴格依據《國防法》的規定，將該地區軍事干預的授權提交議會進行正式表決。不過，西班牙政府目前并未考慮這一選項，他們堅稱目前尚未就是否在軍事上實質性參與沖突做出任何決定。

根據1980年頒布、1984年修訂的《國防基本標準組織法》規定，“政府首腦負責領導國防政策。因此，他行使權力來指揮、協調和領導武裝部隊的行動?！痹摲赏瑫r補充道，首相同樣負責“戰爭的指揮”。但該法律也明確指出，“議會負責批準與國防相關的法律、相應的預算撥款，并對政府和軍事行政部門的行動進行監督?！贝送?，由議會“授予憲法第63條第3款規定的授權”，并“對具有軍事性質的國際條約或協定給予事先授權”。

另一方面，由西班牙前首相何塞·瑪麗亞·阿斯納爾領導的保守派智庫社會分析與研究基金會于本周五嚴厲指責佩德羅·桑切斯，稱其在中東問題上的輕率立場“揮霍了西班牙的國際信譽”。該智庫同樣將矛頭對準了未經議會授權便派遣“克里斯托弗·哥倫布”號護衛艦前往地中海保衛塞浦路斯的決定。

他們在一份聲明中抱怨道：“我們早就知道，繞過議會執政意味著可以毫無羞恥感地不斷延長預算；仿佛在議會制民主國家失去議院的信任不需要承擔任何后果。從昨天起我們更清楚地看到，這還意味著可以在不向任何人報備或交待的情況下，將海軍艦艇派往沖突地區，而就在24小時前，他剛剛通過一段毫無提問環節的10分鐘機構聲明向世界宣告，西班牙的外交政策可以用四個字來概括：‘對戰爭說不’?！?/strong>

在2003年1月，即美國入侵伊拉克的兩個月前——而他早已暗中支持這一行動多時——阿斯納爾甚至在拉科魯尼亞的一場活動中為自己辯解稱，他會去眾議院詳細說明伊拉克的局勢，但這“只有在必要的時候，在有實質內容可以辯論的時候才會發生，而不是基于未來的假設”。

歷史的底片總是反復曝光。二十多年前的遠方陰云似乎正在被重新召回，只是如今站在講臺與臺下的人互換了位置。政客們在議會大廳里激烈交鋒，過去的誓言和此刻的決策在空氣中不斷碰撞。這背后是一整套關乎規則與權力的博弈邏輯。但他們或許忽略了一點，民眾的訴求其實一直都非常質樸。

規則的意義在于約束權力的沖動，而國家的智慧在于竭力守護和平。那艘駛向遠方未知水域的灰色護衛艦終有靠岸的一天，人們更期盼的是，它帶回的是安定與秩序，而不是更多的紛爭與傷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