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晉天福七年(公元942年)六月,高祖石敬瑭病逝于東京開封府(今河南開封)的保昌殿,時年五十一歲。
他的親兒子石重睿 “沖幼” ,應該不到十歲,最多六七歲。石敬瑭一輩子當契丹人干兒子,憋屈死了,自然不肯讓兒子更加憋屈。因此,臨終時指定了兩位托孤大臣:文臣是歷仕四朝、以“老成持重”著稱的司空兼門下侍郎、同平章事馮道;武將是執掌禁軍、深受信賴的侍衛親軍都指揮使景延廣。石敬瑭將幼子石重睿的手放入馮道手中,并輕輕拍撫。沒有留下成文的遺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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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tyle":"text-indent: 2em;"},"namespaceURI":"http://www.w3.org/1999/xhtml"}]' bdsfid="320">年長的齊王石重貴正候在宮外。馮道與景延廣一致認為,“國家多難,宜立長君”,三下五除二,弄了份盜版手詔,讓石重貴繼位。至于那個孩子?愛去哪去哪,愛死不死了。從此,史書沒有記載。
石敬瑭那重于泰山的托付,在現實政治的權衡下,輕如廢紙。后晉的天,在靈堂的燭火搖曳中,已然變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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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dsfid="333">養子,由自己的妻子李皇后(永寧公主)親自撫養長大。石重貴登基時,已經29歲了,在古代這已經非常成熟,可以給一個國家的掌舵了。","style":"text-indent: 2em;"},"namespaceURI":"http://www.w3.org/1999/xhtml"}]" bdsfid="338">
","style":"text-indent: 2em;"},"namespaceURI":"http://www.w3.org/1999/xhtml"}]' bdsfid="341">馮道也是基于此,認為石重貴繼位比那個六七歲的孩子更靠譜。但是他不知道的是,六七歲的孩子不懂事,這29歲的新皇帝卻過于懂事,懂得太多,非常人所能共情!
","style":"text-indent: 2em;"},"namespaceURI":"http://www.w3.org/1999/xhtml"}]' bdsfid="343">石敬瑭有一個弟弟石重胤(追封郯王),他的老婆馮氏非常漂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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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tyle":"text-indent: 2em;"},"namespaceURI":"http://www.w3.org/1999/xhtml"}]' bdsfid="347">石重胤運氣不好,在石敬瑭反叛李從珂時,全家躲在鄉下農民家里,被李從珂的兵搜了出來,全家男丁統統砍頭,只剩下這么個馮氏,寡婦一個,沒有兒女,成為了郯國夫人。
","style":"text-indent: 2em;"},"namespaceURI":"http://www.w3.org/1999/xhtml"}]' bdsfid="349">大伯哥死了,弟媳婦得來守喪。正是在這舉國皆哀、素縞滿堂之際,石重貴大聲宣布:朕靈前繼位……底下的馮道一聽完,立刻按規程領著百官在下首一陣痛哭啊,這哀聲還沒放盡,石重貴又來了:朕靈前大婚……馮老狐貍一口老血差點沒噴出來。玩了一輩子鷹,怎么讓鷹給啄瞎了一只眼!新君要大婚的新娘就是守寡的嬸娘馮氏!
" bdsfid="353">諸母”或“從母”之一。這能亂來的嗎?
此言一出,國祚震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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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tyle":"text-indent: 2em;"},"namespaceURI":"http://www.w3.org/1999/xhtml"}]' bdsfid="369">一身孝服、年輕貌美的嬸母與大侄子的不倫之情,驟然暴露于光天化日之下。石重貴全然不顧喪期禁忌與倫常禮法,在宮中專設宴席,毫無愧色地對馮道等大臣宣稱:“皇太后之命,與卿等不任大慶。”隨即,便冊立馮氏為皇后。
朝廷上下為之嘩然。五代確實亂,以下克上,皇帝輪流做,毫無道德綱常。馮道們已經練就了金剛不壞之身,無論什么腌臜事都能臉不變色、毫無羞恥感地看完全程,甚至吹捧幾句。但是這種新皇帝在服喪期間做出如此悖亂人倫之舉,仍挑戰了絕大多數臣子的底線。
","style":"text-indent: 2em;"},"namespaceURI":"http://www.w3.org/1999/xhtml"}]' bdsfid="382">就盼著石敬瑭死了自己好繼位,時不時進宮打探消息,與馮氏一來二往就勾搭上了。有道是,“","style":"text-indent: 2em;"},"namespaceURI":"http://www.w3.org/1999/xhtml"}]" bdsfid="383">想要俏,一身孝","style":"text-indent: 2em;"},"namespaceURI":"http://www.w3.org/1999/xhtml"}]" bdsfid="384">”。穿素妝孝服的美女,格外誘惑人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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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tyle":"text-indent: 2em;"},"namespaceURI":"http://www.w3.org/1999/xhtml"}]' bdsfid="388">石重貴早就忍不了了,想當初隋煬帝楊廣為了他爹身邊的陳氏,霸王硬上弓,為了女人都弒父了。他石重貴能等到伯父咽氣再動手,已經是天可憐見,非常仁慈了,沒讓石敬瑭見到血濺宮廷。因此,一登基,就把結結實實的一頂綠帽子戴在了石敬瑭頭上,也戴在了石氏家族的頭上。
以馮道為首的大臣們曾試圖勸諫,但石重貴干脆置之不理,一意孤行。莊嚴的國喪,變成了帝王的荒唐婚禮;沉重的哀思,被宮闈的淫靡之氣所取代。新君的無行與朝廷禮法的徹底崩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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馮氏的得寵,外戚專權。其兄馮玉,原本僅為禮部郎中(從五品),憑借妹寵,在極短時間內被火箭般擢升為端明殿學士、戶部侍郎,旋加同平章事,成為宰相。馮玉此人,“資質庸陋,寡聞淺見”,卻貪婪無比。他恃寵弄權,公然賣官鬻爵,各級官職皆有定價。他又與另一位宰相李崧不和,便利用職權,將李崧府邸旁的一所宅院賞賜給其子,然后故意派人在深夜繞宅大呼“此非李崧宅乎?”,制造李崧有異心的流言。在他的操弄下,朝政愈發渾濁,綱紀蕩然無存。
石重貴自得馮后,更加縱情享樂,“好治宮室,崇飾后庭,近朝莫之及”。狂妄與輕率,對契丹的態度非常硬氣。當契丹派使臣前來,僅為“高祖皇帝”(石敬瑭)駕崩致哀,而非祝賀新君登基時,景延廣在致送契丹的文書中,不僅措辭傲慢,更做出了一個極具挑釁性的宣示:“先帝則北朝所立,今上則中國自策,為鄰為孫則可,無臣之理。”進而宣稱后晉擁有“橫磨大劍十萬口”,契丹若來侵犯,唯有戰耳。
契丹主耶律德光一聽就跳了起來,既然你有大劍十萬口,那我就出兵試試看!石重貴的悖倫丑聞正好提供了絕佳的出兵借口。耶律德光打出了“納叔母于中宮,亂人倫之大典”的旗號,宣稱要替“兒皇帝”石敬瑭清理門戶,討伐不肖之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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開運元年(944年)起,契丹大軍連年南侵,中原戰火重燃。初期,后晉軍民在楊光遠、張從恩、杜重威等將領的指揮下,憑借血戰,如戚城之戰、馬家口之戰等,暫時抵擋住了契丹的兵鋒,甚至有過小勝。但連年戰爭極大地消耗了后晉本就虛弱的國力。
開運三年(946年),契丹再度大舉南下。石重貴任命其姑父杜重威為主帥,統領全國精兵北伐。杜重威怯懦無能,率軍至瀛州后便停滯不前。耶律德光利用中原將帥的貪婪與怯懦,許以重利,派人誘降杜重威,承諾若降則立其為帝。杜重威竟在陣前召集諸將,“出降表使署名”,挾持全軍投降契丹。于是,“甲士皆慟哭,聲震原野”,后晉最后的主力部隊,不戰而降,全軍易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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消息傳回汴梁,后晉朝廷瞬間瓦解。石重貴欲召侍衛親軍抵抗,卻發現無人應命。無奈之下,他只能學習前朝李從珂,打算與太后、皇后、皇子等“舉族自焚”,后被臣下勸止,最終束手就擒。
耶律德光最終攻入汴梁,降石重貴為“負義侯”,將其與后宮、宗室數百人擄往契丹境內。石重貴一行人顛沛流離,歷經黃龍府、遼陽、建州等地安置,在異鄉過著艱苦的流放生活,后死于遼地。當年,石重貴沒日沒夜和馮氏“撞鐘”,可曾想到,這哪是“愛的鐘聲”,分明是后晉亡國的喪鐘!
一度占據中原的后晉王朝,僅僅立國十一年,便以這種極具戲劇性和恥辱性的方式宣告滅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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