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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雪琴在劇中飾演葉愛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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電視劇《好好的時光》海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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編劇郝巖
沒有強情節沖突,不刻意制造狗血話題,正在央視一套黃金時間熱播的40集年代劇《好好的時光》,憑著一股細膩真實的煙火氣贏得觀眾青睞。2月23日,《好好的時光》在央視一套開播首日CVB中國視聽大數據黃金時段平均收視率破3.655%,收視份額14.900%,高居同時段全國衛視頻道節目收視率第一。
繁忙嘈雜的街巷、國營工廠轟鳴的機床、搶飯吃的熱鬧餐桌、分一顆咸鴨蛋的童年、藏在抽屜里的新絲巾、友誼牌雪花膏的淡淡香氣……一個個細碎日常,織就最動人的溫情。它寫家庭重組的隔閡,也寫親情包容的力量;寫時代變革的陣痛,也寫普通人向上生長的韌性;寫煙火人間的瑣碎,更寫歲月沉淀下來的溫柔與美好。有人說,這是當下內娛稀缺的“老式電視劇”—不忙過日子,看劇像喝一杯溫開水,不刺激、不濃烈,卻讓人愿意慢下來,感到溫暖和治愈。 一部只講“過日子”的劇,何以成為撫慰人心的“精神氣血”?
帶著這份疑問,華西都市報、封面新聞記者獨家連線該劇編劇、一級編導郝巖,聽他講述40年筆耕不輟的創作堅守,以及一部年代劇背后的時代情懷與人間溫度。
這部劇的創作靈感,源于12年前郝巖在一次朋友聚會上聽到的一個重組家庭故事,這點燃了郝巖的創作欲,他很快完成了劇本雛形。
郝巖并未止步于家長里短,在深入創作中,他刻意跳出傳統親情劇的局限,將故事起點定格在1978年——改革開放的歷史節點。他希望以一個普通重組家庭為切口,透過柴米油鹽、矛盾和解、成長蛻變,既寫透親情溫暖,又深刻折射時代浪潮下普通人的掙扎、選擇與奮進,讓小家庭承載大時代。
從有創作靈感到電視劇播出,《好好的時光》沉淀了十余年。其間,不少投資方建議郝巖強化沖突、加入狗血橋段,都被他一一拒絕。“我寫這部劇,腦子里從來沒有‘狗血’兩個字,我只想寫真情、寫溫暖。”他始終相信,真正打動人心的,從來不是刻意的戲劇沖突,而是真實的生活質感與樸素的人間情感。
《好好的時光》劇本定稿后,郝巖又特意花費近半年時間,沉下心將影像故事重新鋪展為文學敘事,把劇中無法盡述的時代背景、人物心理、生活細節與情感肌理一一補齊,讓故事在文字里獲得更完整、更自由的表達。日前,同名小說已由作家出版社正式出版。對郝巖來說,寫小說不追求市場收益,更不為流量,只是以作家的初心,為這部傾注心血的作品,留下一份更綿長、更具文學質感的記錄。
對話
從文學青年到記者再到編劇
鮮有人知道,這位金牌編劇,同時也是一位資深媒體人,現在還供職于當地的傳媒集團。郝巖高中時已在報刊發表作品,走出校園后先在工廠下車間,當過工會干事,做過廠辦秘書,后被調到遼寧大連一家報社成了文化記者,一干就是30年。身為記者,他又以編劇的身份,在影像與文字之間書寫時代變遷與人間煙火。他創作的劇本從《王大花的革命生涯》《冷箭》《暗紅1936》《幸福生活在招手》《霞光》,到《愛情20年》《我們這十年之一日三餐》等,多部作品斬獲金鷹獎、飛天獎、白玉蘭獎等全國電視劇獎項,并著有5部長篇小說。
記者:作為記者,怎樣的契機讓您開始文學寫作和電視劇劇本創作?
郝巖:我在學生時代和步入社會的前10年,寫的多是小說、散文、評論、報告文學,其間與報社編輯老師接觸頻繁,萌生了進報社當記者的心愿。我很喜歡自己的工作,每個月發稿量都在100篇左右,連續十多年獲得報社“總編輯獎”。雖然工作繁忙,但沒扔下創作。上世紀90年代中期,文學期刊的責編老師王傳珍調到大連電視臺做電視劇制片人,她讓我試試寫電視劇。當記者最大的好處,就是能接觸各行各業的人,可以把他們編進故事里。
當年我不會寫劇本,大連電視臺當時在拍王興東老師寫的電視劇《離開雷鋒的日子》,我做宣傳策劃,寫主題歌歌詞。研究劇本時,終于弄明白了格式,以后便依葫蘆畫瓢,開始寫20分鐘的短劇,居然先后在大連電視臺和中央電視臺播出了。1997年,我去大連長海縣的海島上采訪一位模范女教師,她在島上教了十多年書,只有十幾個學生,一到五年級都在一個教室里,這個班叫“復合班”,上課在一起上,老師輪著教。我寫了一篇報道叫《多羅姆的旗幟》,當時報紙版面有限,只能發兩三千字,還有很多意猶未盡的東西,我就創作了劇本《紅帆》,發表在《中國電視》雜志上,拍攝后登上了央視一套黃金檔,陸續得了一些獎項,這讓我信心倍增。
不狗血的好劇本十年磨一劍
記者:《好好的時光》這個重組家庭的年代劇,靈感從哪來的?
郝巖:2013年左右一次聚會時,朋友說起他的岳父岳母是重組家庭,雙方帶著自己的孩子結合后,又生了一個孩子,家里的故事不少。我內心一動,便依托原型創作了一個近5萬字的大綱,當時取名叫《合家歡》,后來還叫過《愛情40年》。在完成邀約劇本創作的閑暇時間里,便斷斷續續開始了劇本創作。
記者:這部劇直到2026年才播出,這十來年發生了什么?
郝巖:《好好的時光》戲劇沖突不強烈,十年里,不少影視公司并不看好這個項目,覺得不狗血的故事吸引不了觀眾,希望我能多加些諸如爭家產、彼此算計、大打出手之類的強情節。而我在寫這個故事的幾年里,腦子里從未閃現過“狗血”兩個字,內心就是想寫一個沒有血緣關系的溫暖親情故事。2023年夏天,老朋友劉亮君要了幾集劇本去看,看后覺得不錯,便推薦給浙江好酷影視有限公司。讓我意外的是,公司負責人姚昱竹只看了6集,便飛到大連簽下了這個項目。自此,《好好的時光》正式開啟了屬于它的“好時光”。
記者:聽說您后來又加了內容,跟當記者的經歷有關嗎?
郝巖:有很大關系。2021年我做另一個項目《百煉成鋼》時,在采訪中了解到一段真實歷史——1979年底,英國一艘游輪經過大連去日本,補充船上給養時,要在大連港停留24小時,在外事辦的安排下,大連歌舞團登上游輪交流演出,演員們第一次看到外國人拿著麥克風邊走邊唱,全看懵了。很快大連歌舞團組建了全國第一支輕音樂團,將這種表演方式結合到演出中,在上海、武漢、南京、重慶等地巡回演出,引起轟動,一票難求,在能容納12137個座位的上海文化廣場劇場就連演了40場。后來還在上海江灣體育場連演10場,那里演一場就是6萬觀眾。知道這個真實的歷史事件,我如獲至寶,為拿到第一手資料,采訪了大半個月,到處尋找當年的當事人,為了一個細節,電話追到國外核實。我感覺,將故事的主人公放置到這樣特定的大時代里,《好好的時光》就不僅僅是一部家庭年代劇,更是一部時代劇。有了這樣的認知,在后來的創作調整中,我有意強化了劇作的時代感,努力讓近40年大時代的風云變幻折射在主人公的身上。劇中人物,不僅是時代變遷的見證者,也是參與者,甚至是推進者。導演劉家成在處理這些劇情時,用精湛的藝術功力,通過演員們的呈現,很好地展示到了觀眾面前。
李雪琴是我心中演葉愛花第一人選
記者:在《好好的時光》里,梅婷、田雨、陳昊宇等人的表演觀眾評價都不錯,但對李雪琴飾演的葉愛花爭議很大,作為編劇,您認可她的表演嗎?
郝巖:我覺得她演得挺好,有我熟悉的工友身上那股勁兒。修改劇本時,制片人姚昱竹問我是否想過劇中角色對應的演員都是誰,聊到葉愛花時,我說李雪琴,姚總想了下連連說對,李雪琴的氣質和幽默感,和葉愛花特別貼合。
2024年12月中旬開機后,我在劇組見到李雪琴,她那時候因為綜藝節目和多個春晚的錄制,檔期特別緊,片方想減輕她的壓力,準備適當刪減葉愛花的戲份。李雪琴得知后找到我,說她太喜歡葉愛花了,千萬別刪減,臺詞也別動,她一定克服困難把葉愛花的戲全演完,一場不落。現在看她在劇中的表演,我也時常會笑起來。
記者:很多觀眾看這部劇覺得特別歡樂,認為這是部喜劇,您認可嗎?
郝巖:能給大家帶去歡樂,我挺高興的,我平常也喜歡看喜劇,但在創作這部劇時,我沒有刻意去制造笑料。好的喜劇,是從故事和人物身上流淌出來的,是自己“長”出來的,這也是我在所有作品的創作中一直追求的東西。《好好的時光》是年代劇,也是家庭劇,還有很強的工業題材元素,喜劇元素確實很多。觀眾繼續追劇的話,會發現淚點也不少,濃烈的人物關系和劇情張力會越來越強。這部劇總體的氣質和底色,是現實主義的。我想借這家人的故事,折射改革開放四十年的時代史,我個人更愿意稱其為時代平民劇,在講述的方式上,我不想過于沉重。
記者:在影視劇生產鏈條行業中,編劇的存在感、地位一直被人討論。您的感受如何?
郝巖:觀眾看戲,首先吸引他的肯定是演員,就像京劇演出,觀眾最關心的肯定是角兒。你不能指望觀眾先想著“這戲是誰編的”。編劇最終還是靠作品說話。對編劇來說,能碰到尊重劇作的好導演、好演員、好團隊,大家互相成就,比什么都重要。
華西都市報-封面新聞記者 張杰 實習生 徐千然 受訪者供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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