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與時代同行

本文轉自：人民日報

《 人民日報 》（ 2026年03月09日 20 版）

　　“中國式現代化新征程上，每一位婦女都是主角！”從北京世界婦女大會到全球婦女峰會，30多年來中國婦女事業取得歷史性成就、發生歷史性變革，“與時代同行”成為最生動的注腳。在革命建設改革潮頭、鄉村全面振興一線、科技創新戰場、文藝創作前沿……一代代女性以前所未有的自信與激情，凝聚巾幗力量，激蕩家國夢想。

　　本版特約5位活躍在一線的人大代表、專家學者，結合自身實踐與觀察，展現履職盡責的擔當，闡釋女性形象的美感，解析女性藝術的溫度，體悟女性學者的智慧，勾勒女性從“被凝視”到“自我定義”的主體形象構建，彰顯新時代女性的理想與信念、精神與境界。

　　——編 者

我筆下的女性意蘊（談藝錄）

何家英

　　在中外美術史中，女性形象是貫穿繪畫藝術的永恒主題，也是包括我在內的不少畫家畢生創作的題材。很多讀者把我當成了女畫家，畢竟我畫了那么多女性題材作品，深受觀眾喜愛，相應地就很容易引起人們誤會。

　　作為一名男性畫家，我為何喜歡畫女性？其實，男性畫家在女性題材創作方面有著一定優勢。男性更懂得欣賞女性的美，其筆下女性呈現出不同的氣質和審美效果。女性特別是青年女性被視為高潔的象征，男性畫家在塑造女性角色時追求的也是對這種高潔的藝術表現。古希臘的女性雕像、文藝復興時期的圣母像等，無一不是對女性高潔氣質的贊美和頌揚，并成為世界藝術史中的經典符號，而這些作品的作者幾乎都是男性。雖然在現實生活中，未必每位女性都完美無瑕，但對藝術家來說，表現女性圣潔品質是一種理想，這促使女性題材美術創作長盛不衰。

　　女性另外一個重要特質是具有詩性之美。古今詩詞中，有大量描寫女性的內容，特別是她們身上具有的哀婉情思，更是詩詞中最具穿透力的情感表達，最易觸動人們內心。同時，女性對待生活的態度本身就具有一種詩性之美。許多女性喜歡追求情調。情調衍漾為情致，情致沇溶為情境。她們優雅的舉止、脫俗的氣質、對生活之美的極致追求等，便常常呈現出不可名狀的美感以及引人入勝的審美意境。這都大大激發著藝術家的創作靈感。

　　傳統中國人物畫講究“形神兼備”。不少人物畫家創作時常超越表象，為畫面注入許多內心情愫。對女性的藝術表現，要避免落入俗套的美女畫和小女子般嬌柔纖弱之感，因此表現女性美的同時重在表現女性的品質和力量，于柔美中顯剛毅、平凡中見詩性。這些恰恰是我創作女性題材的主導思想。在數十年創作中，我筆下的女性形象豐富多彩，從鄉野村姑到都市少女，從工筆畫到寫意畫，每一位女性形象無不于質樸中顯露出高潔與詩性的特質。《十九秋》《酸葡萄》《秋冥》《朝·露·桑》《舞之憩》等中國畫作品中的女性，既充滿真實的生活氣息，又彰顯生命的美和神圣。

　　這些女性形象，也是時代的寫照。比如，我于上世紀80年代創作的《十九秋》，表現了一位經歷十九載春秋的農村少女對今后命運的希冀。與其說我表現了畫中人對未來的憧憬與期許，不如說作品給觀眾提供了一個時代的叩問——在改革開放初期，這是每一個中國人都關心的問題。《十九秋》是當時中國農村改天換地的真實寫照，卻用詩化的抒情手法呈現出來，少了一份說教，多了一種意境，意境背后蘊含著深刻的內涵，呈現了那個時代變遷的精神維度。之后創作的《秋冥》，是對新時期青春少女的靈魂與宇宙天體冥合的生命狀態的展現。畫中團坐的清純少女代表了那些有夢女性的一種詩性情態，其冥想的思緒融化在湛藍的天空中，是對人的生命狀態的一次詩性表達。當然，對女性的認識遠不止于這些特質，這只是一種類型的選擇。

　　自打我們一出生，接觸到的第一個女性就是自己的母親。她們辛勞一生，把兒女拉扯成人，奉獻著世界上最真誠的愛。平凡而偉大的她們，是最值得贊美的女性。我在農村看到不同年齡的母親奉獻著她們無私的愛，所以創作了《街道主任》《米脂的婆姨》以及許多飽經滄桑的母親形象，她們臉上的皺紋是歲月的年輪。后來我又創作了《楊開慧》（見圖），突破概念化的英雄形象刻畫，通過描繪楊開慧一邊哺乳一邊工作的場景，紀念這位偉大的母親和共產黨員。前幾年，我帶領年輕畫家們歷經3年采風，集體創作了一幅名為《雙喜臨門——塔吉克婚禮》的鴻篇巨制，表現新時代塔吉克人結婚的喜慶場景，把小家庭的美滿幸福與祖國的繁榮昌盛緊密聯系在一起。畫中刻畫了很多不同年齡、不同身份的女性，她們自信從容，彰顯了新時代女性風采。

　　作為中外藝術史上極具生命力的審美對象，女性形象成為人類理解生命、認識生活、塑造知識的智慧載體。當下，女性的美已經不停留在傳統意義上的審美狀態，而是多元個性與思想的交織，其呈現出的豐富多彩的生命狀態，折射出新時代女性的嶄新風貌和時代精神，值得我們去挖掘、去表現。讓我們繼續以真誠之筆，為歷史留下這個時代最美好、最真實的畫卷。

　　（作者為中央文史研究館館員）

警惕審美力不足導致“模仿惰性”（藝壇走筆）

林 藍

　　“鄉村振興是實現中華民族偉大復興的一項重大任務。”近年來，我一直關注著鄉村建設發展，并牽頭協調實施廣東省“雙百行動”，對如何推動鄉村全面振興感觸頗深。鄉村全面振興，不僅要塑形，更要鑄魂。讓美術設計與鄉村建設深度融合，以審美力激活鄉村資源、滋養鄉土文脈，正成為助推鄉村由表及里、形神兼備全面提升的有效路徑。

　　當下，我國鄉村建設在人居環境整治、基礎設施建設和風貌提升等方面成效突出，但仍有一些不足。部分鄉村在規劃建設中，由于缺乏對本土文化的深度挖掘和對美學規律的精準把握，或簡單套用城市模式，或盲目追求整齊劃一，呈現“同質化”“旅游化”等傾向，失去了應有的韻味和特色。這本質上是審美力不足導致的“模仿惰性”——因缺乏獨立審美判斷而盲目跟風。鄉村產業發展中，也有不少優質農產品、傳統手工藝因品牌建設薄弱、設計賦能不足，難以將文化優勢轉化為價值優勢。同時，鄉村美育資源待發掘，特別是偏遠地區，傳統向現代的轉化成為短板，制約著鄉村的內生力。這些問題的存在，一定程度上均源于審美力的缺失，根本原因在于美術設計嵌入鄉村發展全鏈條不夠深。

　　破解上述問題的關鍵，在于發揮美術設計基礎性、先導性的力量，推動構建“藝術賦能—產業升級—文化傳承—生態優化”全鏈條發展模式，讓美術設計成為激活資源、富厚民心的“金鑰匙”。從“輸血”角度而言，打造“現象級”文化賦能工程，引導美術機構和相關院校與地方建立密切合作關系，為鄉村提供規劃、設計、建設、管理和運營等全流程服務，不失為外部賦能的有效機制。廣州美術學院承辦的“粵美鄉村”風貌設計大賽、該院與廣東韶關始興縣攜手打造的“周前藝術公社”，正是通過專業力量介入，激活了鄉村活力。如今，越來越多美術專業團體、藝術院校等將科研、教學和藝術實踐與鄉村發展需求緊密結合，以品牌塑造賦能鄉村產業振興，將“土特產”轉化為“金名片”。

　　從“造血”角度而言，需要以美育普及培育鄉村文化。鄉村美育功在當代，利在千秋，它不是簡單的技能傳授，而是審美情趣的培養、文化認同的塑造和創新思維的啟迪。推動優質美育資源下沉，尤其是重點培育鄉村教師、文化能人、返鄉青年等群體的審美能力，使他們成為播撒審美火種的“美育鄉賢”，以點帶面提升鄉村整體審美力，不失為內部激活的務實舉措。同時，還要善于利用鄉村文化設施，讓藝術展覽、文化講座、非遺體驗成為村民日常生活的組成部分，激發村民對美的感知與創造。

　　在這一過程中，廣大美術工作者尤其是我們女性藝術家和志愿者，以獨特的視角、細膩的情感、執著的堅守、對生活的敏銳感知以及共情力，發揮著不可替代的作用。從深入邊遠地區開展兒童公益美育，到活躍在田間地頭進行采風創作，她們用溫潤的筆觸描繪時代變遷，用愛心點亮孩子夢想，用專業傳承文化根脈，以柔性力量為鄉村美育注入持久活力。

　　需要明確，文藝賦美鄉村是一項涵養人心、激發內力的長遠工程，它要求我們將“大美術”視野和“大美育”理念深度融入鄉村規劃建設、產業發展、文化傳承、生態保護的全鏈條，讓審美力成為驅動鄉村全面振興的關鍵變量。唯有如此，方能實現鄉村從“外在美”到“內在美”、從“一時美”到“持久美”的深刻蝶變，繪就各美其美、美美與共的鄉村全面振興壯美畫卷。

　　（作者為全國人大代表、廣州美術學院黨委書記）

在時代沃土中芬芳綻放

徐 漣

　　時代的春風，為女性藝術家鋪就了深耕創作、綻放自我的廣闊舞臺。今天的中國女性藝術家，以如椽畫筆描繪山河巨變、城鄉日新的壯闊美景，也靜心捕捉一草一木、人間煙火的勃勃生機。她們將自我的完善、對真善美的追求和對藝術的不懈探索，作為孜孜以求的奮斗目標，在時代的沃土中扎根生長、芬芳綻放。

　　堅守率性天真的個性本源，追求藝術表達的獨特風格，是當代女性藝術家最鮮明的創作底色。她們不被傳統范式束縛，在筆墨、色彩與材質的碰撞中，淬煉屬于自己的藝術語言。90歲高齡的何韻蘭，始終保持對藝術探索的熱忱，晚年毅然轉向綜合材料創作，更將目光投向對宇宙與自然的深層追問，用多元表達詮釋對世界的熱愛與思考。耄耋之年的陳雅丹，以赤子之心，真誠描繪所見、所感，也因此她與筆下少女一樣年輕。閆平以奔放濃烈的色彩、靈動灑脫的筆觸，構建起獨樹一幟的詩性表現主義風格。潘纓從不故步自封，紙本水墨的持續探索，以精微的技法、空靈的格調，盡顯東方文化的深邃與溫潤。王德芳從傳統中汲取筆墨技法、從生活中尋找創作靈感，無論飛翎貍貓抑或瓜果蔬菜，重在托物言志，每每格調清新。申卉芪則以率直天真的藝術個性，追求寫意人物畫的語言革新……每一位女性藝術家都以鮮明的個性，豐富著當代藝術的多元圖景。

　　時代發展的豐厚饋贈，尤其是北京世婦會30多年來中國女性事業的全面發展，賦予女性藝術家們更大的創造可能。她們從不自我設限，縱情揮筆，寫下屬于時代也屬于自己的山河壯闊。山水畫家張弛，便是其中代表。為了捕捉真實的自然與人文之美，她遍游名山大川，在山河湖海間汲取靈感；更遠赴南極，直面冰天雪地的雄奇壯闊，用畫筆定格極地的純凈與磅礴。她為上海世界會客廳創作《蘇河春曉》，為上海西岸國際會展中心創作《浦江春色》（見圖），既有山水的雄渾氣勢，又有城市的靈動生機，將申城的時代風貌與人文底蘊展現得淋漓盡致。

　　扎根現實、致敬平凡，將社會責任作為自覺追求，是當代女性藝術家的另一重擔當。李傳真20多年來持續將畫筆伸向建筑工地、工人宿舍等，把真實的人生故事留在畫布深處。安佳近年來創作的高原人物寫意傳神，是她多次深入青藏高原的創作成果……駕馭大題材、大尺幅不再只是男性的特權，她們打破性別偏見，跳出畫室的小天地，將目光投向廣闊的生活現場，用畫筆為普通人立傳、為時代寫真，在無關乎性別差異的藝術表達中，傳遞人文溫度與時代力量。

　　青年女性藝術家的率性成長，為當代藝術注入了新鮮活力。康蕾堅守學院派創作根基，在具象創作中融入當代觀念。任賽深耕山水畫創作，筆下山河既有古典韻味，又有時代氣息。羅玉鑫一直關注生態主題，自2020年始聚焦瀕臨滅絕的動物創作了《家園》《無憂之地》等系列作品，《休戚與共》獲第十四屆全國美展金獎。這些青年藝術家以蓬勃的朝氣，在藝術道路上穩步前行，成為當代女性藝術創作的新生力量。

　　不止于個人創作的深耕，當代女性藝術家更主動承擔社會責任，以組織、引領、協作的姿態，推動藝術生態繁榮發展。林藍身兼數職連續多年帶領廣東藝術家開展“綠美廣東”“金色灣區”等系列主題性創作，并在三年時間里深入全省21個地市實施“深入生活、扎根人民”主題實踐活動。謝曉虹履職湖北省美術院院長，深耕藝術創作、人才培養與學術建設，帶領團隊打造湖北美術特色品牌。李青稞、王易霓則承擔起省級美協主席的職責，牽頭組織各類活動，凝聚全省藝術力量，推動區域美術事業高質量發展。

　　“我渴望用畫筆，為這嶄新的時代留下永恒的影像、表現心中所映照的華光世界！”這不僅是張弛的創作心聲，更是當代中國女性藝術家的共同追求。她們在時代的沃土中，用藝術吟唱美好、照亮世界，綻放出愈發璀璨的光芒，抒寫著不受限于性別、不局限于單一角色的人生華章。

　　（作者為中國女畫家協會會長）

靜水深流

邵亦楊

　　母親那代人，并沒有什么西方女性主義的概念，但是她們在新中國教育下，懂得男女平等。我的母親奚靜之保送至上海華東師大時，正值新中國成立初期。她和父親邵大箴一樣，都是第一代被國家派往蘇聯留學的學生。他們在蘇聯最高藝術學府——列賓美術學院學習美術史，回國后都成了美術史家。

　　小時候，我喜歡翻看他們年輕時的照片：在蘇聯上課，去鄉下考古，于節日聯歡……母親有個保留節目是《打漁殺家》片段。她穿著傳統戲服，化著簡單戲妝，邊舞邊唱，真是美極了。母親最喜歡的一張照片是王琦先生抓拍的，是她和父親在香山撰寫西方美術史教材時的合影，這張照片后來就用作他們的結婚照。

　　我還喜歡翻家里擺放的那些西方藝術史畫冊，也愛聽父母講希臘神話的故事。我最喜歡看畫冊中的風景、神話，特別是喬爾喬內畫的《沉睡的維納斯》，也最害怕翻到美杜莎那一頁。母親說，你喜歡看這些畫，以后就學美術史吧。我那時可不想學這個專業，覺得學美術史太苦了，父母總是在看書、備課、寫作，很少有時間帶我出去玩兒。沒想到最終我也變成他們那樣，還真喜歡這個專業。

　　后來我理解，他們趕稿子，也是在追趕時間。他們回國后，趕上三年困難時期，后來下鄉受過很多苦，被耽誤了不止10年。在學校分配的兩間小平房里，父母合作完成了《歐洲繪畫史》，母親還獨自撰寫了《俄羅斯蘇聯美術史》《俄國巡回展覽畫派》和《俄羅斯美術史》，為中國的世界美術史研究填補了關鍵空白。她的學術成就獲得了俄羅斯最高藝術機構的認可。1995年，母親榮獲俄羅斯藝術科學院首次授予中國學者的“學術成果及文化交流貢獻獎”。我還記得頒獎典禮上，當母親在臺上用流利的俄語致答謝辭時，坐在我旁邊的一位女士悄聲議論，說我母親看上去很年輕，保養得真好。其實我知道，母親生活極其樸素，沒有什么化妝品，她保持年輕的最好方式，就是對自己專業的熱愛。她一直很純真地做自己喜歡的事。1999年，她又榮獲俄羅斯聯邦普希金獎章，被聘為列賓美術學院名譽教授。

　　作為新中國第一代美術史家，父母的工作很具開創性。1960年從蘇聯學成回來后，母親就在中央工藝美術學院（清華大學美術學院前身）工作，父親被分配到中央美術學院任教。那時候，中國剛剛有美術史這個專業。母親清醒認識到，中國工藝美術界也要有專業的理論研究隊伍和學術期刊。在她的努力下，《裝飾》雜志于1980年復刊。1983年，在院長張仃鼓勵下，母親起草報告，又到教育部和文化部的各個部門審批蓋章，終于在中央工藝美術學院建立了工藝美術史論系，這是全國第一個工藝美術史論專業系，也是除中央美術學院外，全國第二個可以招收本科生的專業藝術史論系。母親擔任第一屆系主任。這以后她更忙了。除了繁重的行政工作，她還開設了歐洲藝術史、俄羅斯藝術史、藝術理論等很多課程。

　　那時候坐公交車太擠，母親就改成騎自行車上班，有一次竟然累得騎著車睡著了，從車上摔了下來。這個累人的工作，母親一直干到1996年。2023年，在清華大學美術學院藝術史論系成立40周年活動中，88歲的母親深情回顧了張仃先生的貢獻，表達了對藝術史論系的深深牽掛。

　　母親常提起俄國藝術家穆希娜，她是俄國最杰出的女藝術家。母親用很長時間翻譯了《穆希娜論藝術》，并在2013年出版。她又重新編輯增補了《俄羅斯美術史》（書影見圖），于2019年出版。母親常說，她最高興的一件事就是聽后來留學俄羅斯的學生們說，她寫的書對他們很有用。時光荏苒，靜水深流。轉瞬之間我的母親奚靜之已至鮐背之年。我很自豪有這樣一位母親，也很自豪她是我們藝術史研究的前輩。

　　（作者為中央美術學院教授）

策展傳遞“她力量”

裔 萼

　　圖為高毅中國畫《二十四節氣——驚蟄》。

　　每到“三八”國際勞動婦女節來臨之際，各地就會涌現出一批女性藝術家展覽。作為率先成立女藝術家委員會的北京美術家協會，在團結和凝聚女藝術家方面發揮了首善之區的示范作用，已連續舉辦多屆女藝術家作品展。今年的展覽以“暖”為主題，呈現首都女藝術家的創作面貌，展示北京藝術生態中的女性力量。與此同時，中國女畫家協會以及各地分會也紛紛舉辦“多彩”“我型我塑”“藝境悠游·芳華綻放”等女藝術家作品展。有趣的是，這些展覽的策展人都是女性。

　　策展中的女性力量崛起于20世紀90年代。隨著社會進步，越來越多的女性以獨特的視角重塑展覽敘事，推動藝術發展，成為國際藝壇令人矚目的現象。

　　國內幾代女性策展人薪火相傳，在美術史研究、展覽策劃、國際交流等領域成就卓著。陸蓉之較早將“策展人”理念引入本土，以跨文化視野推動中國藝術走向世界；陶詠白深耕女性藝術史，以學術研究與展覽實踐，為被遮蔽的女性藝術家發聲；徐虹長期深耕美術館一線，其策展注重傳統文脈與當代創作對話；徐漣立足中國國家畫院，策劃一系列展現女性風采與家國情懷的展覽，將藝術創作與社會現實緊密相連；邵亦楊在跨文化策展與視覺文化研究中成績斐然。另外，一批年輕的女性策展新銳不斷涌現，成為中國女性策展的堅實力量。

　　在國際雙年展中，女性策展力量更是不斷彰顯。1997年，卡特琳·大衛執掌第十屆卡塞爾文獻展，成為文獻展史上首位女性總策展人。2005年，第五十一屆威尼斯國際藝術雙年展首次由兩位女性學者聯合擔任總策展人——瑪麗亞·德·科拉爾、羅莎·馬丁內斯。此后，比奇·庫萊格、克里斯蒂娜·馬塞爾等女性策展人，不斷為威尼斯國際藝術雙年展帶來新活力。

　　與男性策展人相比，女性策展人在實踐中呈現出細膩而堅韌的專業氣質。她們擅長以溫潤而富有層次的敘事方式，在作品與觀眾間建立更具溫度的精神連接。同時，她們善于鉤沉發微，挖掘被主流藝術史忽略的藝術家，尤其是女性藝術家。比如，2022年，塞西莉亞·阿萊馬尼擔任第五十九屆威尼斯國際藝術雙年展總策展人，女性參展藝術家占比約九成，在雙年展歷史上可謂史無前例。

　　在策展倫理層面，女性策展人更強調關懷與包容，以溫和而堅定的姿態介入社會議題，強調藝術對心靈的慰藉。比如2012年由卡羅琳·克麗絲朵芙—巴卡姬芙執掌的第十三屆卡塞爾文獻展，以“崩潰與重建”直面戰爭創傷和全球危機，強化藝術的療愈作用。今年的第六十一屆威尼斯國際藝術雙年展總策展人科約·庫奧，是雙年展歷史上首位非洲女性總策展人，她生前擬定展覽主題“小調”，源自音樂領域，指帶有柔和、含蓄色彩的調式，與大調的明亮、歡快迥然不同。以此為題，旨在讓人們通過藝術靜觀內省，讓身體等等靈魂。

　　無論是國際還是國內，女性策展人的崛起均具有重要的時代意義。她們改寫了長期由單一性別主導的展覽機制與學術評判體系；她們持續打撈被遮蔽的藝術史，使藝術史更趨完整與真實；她們確立了共情、尊重、聯結與平等為內核的當代策展新倫理，為藝術注入更多人文溫度和詩意色彩。如今，當我們走進一座座美術館與展覽現場，便能清晰感受到一股溫柔而堅定的力量，正在重塑藝術的格局與未來。這不僅是女性的力量，更是整個藝術界向前行進的希望與榮光。

　　（作者為中國美術館研究部主任）

　　《 人民日報 》（ 2026年03月09日 20 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