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燭高燒,將新房映得滿室生春。
張無忌坐在床邊,看著面前頂著紅蓋頭的新娘子,一時竟有些手足無措。他這一生經歷過無數驚濤駭浪,光明頂獨戰六大派,萬安寺救群雄,靈蛇島斗波斯明教,哪一回不是生死一線?可此刻面對這方寸紅綢,心跳卻比任何一次對敵時都要劇烈。
趙敏端端正正坐著,忽地噗哧一笑:“張大教主,你打算坐到天亮么?”
張無忌訕訕道:“我……我只是在想,這一切真像一場夢。”
“夢?”趙敏自己掀了蓋頭,露出那張明艷不可方物的臉,“我為你拋家棄國,背父離兄,挨了周芷若那妮子一爪,差點死在少林寺后山,你還覺得是夢?”
燭光下她眼波流轉,笑意盈盈,哪有半分怨懟之意。張無忌心中一暖,握住她的手:“敏敏,我……”
話未說完,窗外突然傳來一聲極輕的響動。
趙敏目光一凜,張無忌已抓起枕邊的倚天劍。兩人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無奈——新婚之夜,竟還有不識相的來打擾。
“是鷹野王。”趙敏低聲道。她聽出了那獨特的輕功步法。
張無忌點點頭,正要起身,窗外卻傳來一個沙啞的聲音:“教主,屬下有要事稟報。”
說話的是明教教眾,聲音壓得極低,顯然也知道此刻不合時宜。張無忌正要開口,趙敏卻按住他的手,揚聲道:“有事明日再說。”
窗外沉默片刻,那聲音又響起:“可是……可是楊左使傳訊,說發現了成昆的蹤跡。”
成昆二字一出,張無忌霍然站起。這個攪動江湖、害死他義父謝遜的元兇,終于現身了。
趙敏嘆了口氣,也站起身來,開始解新衣的紐扣。
張無忌一怔:“敏敏,你……”
“換夜行衣啊。”趙敏頭也不抬,“難道你要我一個人留在房里等你?我趙敏可不是那種深閨怨婦。”
她動作極快,轉眼已換上一身黑色勁裝,回頭見張無忌還愣著,不禁笑道:“怎么?嫌我太不溫柔賢淑?”
張無忌看著她神采飛揚的模樣,忽然想起第一次在綠柳山莊見到她時,她也是這般狡黠靈動,將天下英雄玩弄于股掌之間。那時她是蒙古郡主,他是明教教主,誰想得到有朝一日會結成夫妻。
“敏敏。”他輕聲道。
“嗯?”
“你穿這一身,很好看。”
趙敏愣了愣,隨即展顏一笑,這一笑如春冰解凍,明艷不可方物。她走過來替張無忌整了整衣襟,柔聲道:“等抓住了成昆,救出義父,咱們找個沒人的地方,好好過幾天清凈日子。到時候你想看我穿什么,我就穿什么。”
張無忌心中一蕩,低頭在她額上一吻。
窗外又傳來輕輕的咳嗽聲,顯然那報信的教眾等得急了。
兩人相視一笑,攜手推窗而出。
夜風清涼,月色如霜。兩道黑影并肩掠過屋檐,衣袂翻飛間,依稀可見新娘的嫁衣與新郎的喜服被隨手拋在房中,在紅燭映照下,靜靜等待著它們的主人歸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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