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國輝：從政府工作報告中的“科技創新”熱詞說開去

讀政府工作報告，假如說熱詞，最集中的莫過于“科技創新”，而且在科技創新中突出了“加快高水平科技自立自強”戰略支點。這是應對和抓住新一輪科技革命和產業變革機遇，引領、支持和保障高質量發展的必然要求。

報告特別強調了幾個重點，包括原始創新和關鍵核心技術攻關、新型舉國體制、戰略前沿領域布局、基礎研究投入、重大科技基礎設施、科技基礎條件和科學技術普及等，這些都是基礎性、關鍵性的建設。

政府工作報告指出：“加強科學技術普及。弘揚科學家精神，深化科技評價體系改革，優化有利于原創性、顛覆性創新的環境。”這個話是總理在現場報告中說的。這充分說明在中央心目中，科普工作的份量和位置是越來越重（高）。相比之下，有的地方政府工作報告和五年規劃都找不到“科學普及”或“科普”這幾個簡而又簡的文字，從中大概可以看出上下在思想、理念和戰略上還是有落差的。需要通過學習貫徹，在思想和實際工作中進一步深化和跟上。

隨著修訂后的《科普法》的實施，科學傳播和普及工作越來越得到重視和歡迎，社會化科普的范式創新也層出不窮，路子越走越寬。科學傳播和普及，當然是科學技術知識的傳授和普及，但更深層更關鍵的是提高全民科學素質，特別要大力弘揚科學家精神，大力弘揚科學精神。這兩者雖然只有一字之差，但內涵卻各有側重。科學精神是“道”，是科學活動的核心準則；而科學家精神是“德”，是科學家這一群體應具備的情操與品質。 兩者又相輔相成，共同構成了科學事業發展的精神支柱。

科學精神，乃求真的價值觀和方法論。它是科學本身的屬性，是貫穿于科研活動中的普遍準則與價值規范。其核心可以概括為理性與邏輯、實證與求真、懷疑與批判、開放與包容。無論誰來做研究，都必須遵守它。

科學家精神，乃向善的“職業觀”。這是科學精神在科學家職業群體身上的具體體現，更多關涉科學家的社會責任、家國情懷和人格修養。它的內涵更豐富，不僅包括“求真”，更包括“怎么運用知識去求善”，包括愛國與奉獻、求實與協同、育人與傳承、堅守與嚴謹。科學精神與科學家精神并非孤立存在，而是相互依存、有機統一的。科學精神是根基。如果失去了科學精神，科研活動就喪失了靈魂，科學家精神也就成了無源之水。科學家精神是人格化的體現。科學精神需要通過科學家的具體實踐來彰顯。在攻克難題時，科學精神里的“求真”會轉化為科學家精神里的“堅守”；在利用科學成果造福社會時，又升華為“奉獻”和“擔當”。可以說，科學精神是科學界的普遍法則，保證了知識的可靠性；而科學家精神則是科學家的職業操守，保證了科學發展的方向性。

在科學傳播和科學普及中，還有兩個重要說法，一個叫“科學家公民”，一個叫“公民科學家”。這兩個詞雖然只是詞序調換，但內涵有很大不同，理解它們的關系，能幫助我們更好地認識科學與社會互動的兩種模式。

科學家公民，指擁有科學家身份的公民。核心在于強調科學家作為社會普通一員的責任與義務，也就是科學家不能只埋頭于實驗室，還要運用專業知識參與公共事務、進行科普，并關注科技倫理與社會影響。

公民科學家，指參與科學活動的普通公民。核心在于強調公眾對科研的參與，即非職業科學家通過貢獻數據、參與協作等方式，協助完成專業科研課題。

兩者主體不同，核心互補。前者主體是職業科學家，指向責任；后者主體是普通公眾，指向參與。兩者追求的目標是一致的。科學家公民致力于讓科學更好地服務社會，是自上而下的引導；公民科學家則讓公眾深度參與科學，是自下而上的推動。科學家公民通過科普等活動，能激發公眾興趣，從而為公民科學項目提供更多參與者；而公民科學家在參與中提升了科學素養，也能更好地理解和支持科學家的工作，并對科研進行監督。

在現代科學傳播和科學普及中，科學家公民與公民科學家是兩股最重要的主體力量。公民科學家強調的是公眾廣泛的參與性，科學家公民強調的是科學家和科技工作者的崗位責任感和使命追求。所以，一方面，必須進一步擴大科普的社會參與范圍，另一方面，必須進一步發揮科學家和科技工作者在科普中的作用。這是一場“雙向奔赴”，是事關國家和民族興旺發達的持久的基礎性建設，在新一輪科技革命和產業變革逾演逾烈之時更為如此。

高等學校是科學家的富極之地，不僅是科學技術的“源頭活水”，而且也是科學傳播和科學普及的“源頭活水”，在科學傳播和科學普及中具有特別重要和獨特的作用。對此，高校同志這方面的認識在提高，但實事求是的說，還程度不同的存在“說起來重要、做起來次要、忙起來不要”的現象。相比看得見的科研和科創工作，對科普的認識和位置要進一步提升。高興的看到，最近中國科協、教育部就進一步加強高等學校科普工作聯合印發了專門的意見，對推動高校科普工作高質量發展作出系統部署。這是《科普法》修訂和頒布施行后，首個聚焦高校科普工作的政策文件。希望不僅是在文件上而且是在實際上成為我國高校科普工作邁向制度化、體系化發展新階段的重要標志。浙江的高校一定會率先行動，我充滿期待。

總之，科學普及是與科技創新同等重要的另一翼，要進一步重視，高等學校的科普工作也要進一步加強。當下的語境中，科學普及已經不再是單向、被動的知識傳授和教育，而是主動流向社會、滋養公眾心智的社會建設工程。當科學家與公眾能平等對話，科學才能真正扎根，迸發無限活力。只有這樣，科技強國和創新型國家也才有更加堅實的基礎。

（本文作者周國輝系浙江省科普聯合會會長、十二屆浙江省政協副主席 ）

來源：潮新聞

責編：葉　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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