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兒早上去買豆腐,路過水產(chǎn)攤,冷不丁看見玻璃缸里幾條銀灰泛青的魚正慢悠悠地劃水——身子扁得像把小蒲扇,嘴卻小得幾乎看不見,尾巴一擺,水波里就晃出點(diǎn)珍珠似的光。攤主老王正用濕毛巾蓋著魚鰓,見我多看了兩眼,順手撈起一條:“喏,左水魚,剛從漁港卸下來的,活的。”那魚在掌心里微微彈了下,腮邊還沾著海藻碎屑,像剛從春夜里游上岸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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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魚在本地老輩人口中,向來叫“小嘴魚”,不是學(xué)名,是喊順了口的昵稱。說它嘴小,倒不如說它整條魚都透著股“收著勁兒”的勁兒:背脊厚實(shí),肚皮緊繃,魚肉攥在手里沉甸甸的,一點(diǎn)不松垮。王超是碼頭邊長大的,攤子支了十五六年,每年清明前后,他總要等幾天——等漁船返港,等第一筐左水魚跳進(jìn)他的冰槽。“冬眠似的養(yǎng)了一冬,肝胰飽滿,肌肉纖維細(xì)得像粉絲,”他邊刮鱗邊嘀咕,“清燉時湯色奶白,筷子一碰就散,但入口反而彈牙,鮮得人舌頭打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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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兩天市場里還只有零星兩三家有貨,今兒已冒出七八個攤位在賣。活魚按個頭分檔:一斤出頭的算“中等”,三斤以上的得用網(wǎng)兜提;最大那條,攤主特意留著沒殺,擺在玻璃缸最前頭,五斤整,魚尾翹著,魚眼清亮,不少買菜的大媽圍著拍照,說“比年貨還體面”。價格也寫得明明白白:野生,230元/斤。這數(shù)字貼在塑料袋上,像一句不動聲色的宣言。旁邊賣帶魚的大哥笑著搖頭:“我這條帶魚一斤才十九,它五斤能頂我一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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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先生拎著剛稱好的魚往回走,紙袋底下滲出點(diǎn)涼水,滴在水泥地上,很快洇開一小片深色。他沒走遠(yuǎn),就在隔壁醬菜攤買了瓶蝦油、兩包黃酒饅頭——“岳父愛喝兩口,魚清燉,饅頭蘸湯,蝦油拌小蔥,”他頓了頓,又補(bǔ)了句,“比送禮盒實(shí)在,魚眼珠子還活泛著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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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蹲下拍了張魚鰓特寫,手機(jī)鏡頭里,那抹鮮紅正隨著呼吸微微起伏。旁邊一位穿藍(lán)布圍裙的老阿婆伸手摸了摸魚背:“嫩是嫩,可這價……夠買半只羊了。”她沒買,卻盯了半分鐘,直到魚尾巴輕輕一甩,水珠濺到她手背上。
春寒還沒完全退盡,早市人聲混著咸腥氣撲在臉上。那缸左水魚在晨光里游得不急不慢,像在等什么,又像什么都不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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