來源:市場資訊
(來源:中國新聞周刊)
一代人有一代人的雞蛋要領。
上周,深圳南山騰訊大廈北廣場上,從小學生到白發蒼蒼的老人,近千人排著隊等待免費領一只“龍蝦”。
這當然不是真的水產,而是開源AI Agent(智能體)項目OpenClaw。誕生于去年11月底并于1月底閃電更名兩次的OpenClaw,因可以全天候運行、自主執行各類任務在極客圈迅速走紅,被不少人贊為“7×24小時數字員工”。由于其圖標和早期名稱,開發者社區才給它起了“龍蝦”這個昵稱。
隨著OpenClaw日漸刷屏,“怕被AI淘汰”的焦慮開始席卷普通人。社交媒體和電商平臺上的“養蝦”教程、部署服務、“養蝦”設備等相關的商品鏈接層出不窮。
其間,百度、阿里、騰訊、字節等大廠及智譜這樣的大模型廠商也先后推出“傻瓜式”OpenClaw部署方案。3月9日,騰訊版“龍蝦”WorkBuddy上線,還“因流量激增出現了登錄及服務不穩定問題”。
大廠的推波助瀾下,“養龍蝦”徹底破圈,成為一場聲勢浩大的全民狂歡。
但當越來越多人開始把OpenClaw放進自己的電腦里,讓它24小時替自己干活時,另一個問題也隨之出現:這只“龍蝦”,真的適合人人養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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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視覺中國
賽博打工人
為什么一只“龍蝦”能讓這么多人上頭?核心在于它打破了過往AI的交互邊界。
簡單來說,它不僅能回答問題、給出建議,還能自己找出解決方案,幫人做事。
現有案例來看,OpenClaw部署完成后,用戶可以讓它控制電腦上的不同軟件完成更多真實的操作,譬如發送郵件、運營社交媒體賬號,甚至自動化盯盤等。
“OpenClaw是近期開源社區中最受關注的本地運行型AI Agent工具,推動了個人AI Agent在更大范圍內出圈。”8年資深AI產品經理劉思行對中國新聞周刊表示。
AI博主人工大黑認為,將OpenClaw形容為隨時在線的數字員工一點也不為過。
在他的工作日常中,OpenClaw包攬了各種突發性的臟活累活:語音隨口輸入一堆零散的靈感,它能自動整理成結構化列表;每天跨平臺抓取推特、播客、YouTube和網站的RSS(聚合內容)數據匯總,并定時匯報。
“它以隨時在線并且以聊天軟件的方式指揮干活,給使用者一種活人感。”從自身使用體驗出發,人工大黑談道:“最超神的地方在于,你不知道它的能力邊界,有事情你不用教,它會自己去網上搜索解決方案,然后直接幫你解決。”
不過對沒有技術背景的普通人而言,“撈龍蝦”這第一步,就并不簡單。
在最初的開源版本中,人們要想在本地電腦上跑通OpenClaw,往往需要一定的編程基礎。用戶不僅要下載代碼、一步步配置運行環境,還要接入大模型的API密鑰讓OpenClaw的手腳擁有大腦,并根據需要安裝和調試各種Skill(技能插件)。
同時,要讓它24小時干活,電腦也就不能關機或休眠;執行復雜任務時,它還會瘋狂占用內存和計算資源。在配置較低的筆記本上運行,這位“員工”可能會卡頓甚至直接罷工。
也正因如此,一眾提供“龍蝦”部署教程乃至上門安裝服務的“賣鏟者”成了第一批靠OpenClaw賺錢的人。
不過很快,這些技術和硬件的門檻開始被鏟平。
劉思行介紹,隨著百度、阿里、騰訊、網易、字節等陸續推出一鍵部署方案,現在安裝OpenClaw就像日常安裝軟件一樣,點開圖標,一路點“下一步”,最后就能得到一個有圖形化界面,即不用敲代碼就能像操作普通軟件一樣使用的OpenClaw。
據百度方面透露,一鍵部署OpenClaw方案推出后,百度云智能輕量應用服務器LS個人用戶明顯增加,春節后每天均有近萬級別增長。
這也讓原本屬于極客圈的小眾工具,逐漸走向大眾。
危險的吞金獸
不過,當越來越多的人真正把“龍蝦”養起來后,也開始意識到另一件事,這個AI,其實并不省心。
首先令人無法忽視的就是算力費用。
事實上,在海外社交媒體平臺及開發者論壇上,諸如“2小時消耗100美元”“月賬單1500美元”的帖子便并不鮮見。
“這個東西確實豐儉由人,大家用的模型不一樣,消耗的token量不同,費用會有很大的差別。”人工大黑介紹,他過年期間運行半個月OpenClaw,大約消耗了1億token,更多用的是MiniMax等國產模型,費用不到600元。而按他的日常用法,如果使用Claude Opus 4.6這樣的頂級模型,1小時就可能就要花掉50元。
使用OpenClaw時可能存在的另一個費錢麻煩是,它在執行任務時,會頻繁調用大模型進行推理和嘗試解決問題,如果陷入循環或長時間運行,就可能讓人在不值得的用處上白白遭受損失。
一位名為本杰明的科技愛好者曾發文表示,睡覺前他給Anthropic API賬號充值了20美元,留給OpenClaw的任務是提醒他明天去買牛奶,結果醒來時,賬戶余額已經清零。真相是,OpenClaw在這一夜里每隔30分鐘就向Claude Opus 4.5確認一次“現在是白天嗎”,每得到一次“不,現在是晚上”的結論,都花掉了他約0.75美元。
“因為程序只有行動力沒有理解力,本質還是一種高級自動化,而不是人類那樣的理解能力。”深度科技研究院院長張孝榮如此總結。
更重要的是,任務越復雜,“龍蝦”實際干活前的訓練成本也就越高。
獵豹移動CEO傅盛是國內最早一批把“龍蝦”應用到實際工作中的大佬。但他在近期的直播中表示,自己在訓練“龍蝦”期間,每天都要燒掉100—200美元(約合人民幣700—1400元)的token費用。
使用者需要面對的另一個重要問題是,OpenClaw的安全隱患。
奇安信安全專家汪列軍對中國新聞周刊指出,OpenClaw的設計初衷是擁有操作系統的最高權限,以執行復雜任務,一旦配置不當或被惡意誘導,由于它具備“超級權限”和“超級能力”,可以輕松突破人類設定的安全圍欄。
風險還來自Skill供應鏈。汪列軍表示,OpenClaw的Skill拿到的權限包括文件系統讀寫、任意代碼執行、網絡訪問,甚至比大多數公司員工都大,而一些插件可能被植入惡意代碼,使用戶的各種密碼、系統指令、加密錢包、API密鑰等完全暴露,被任意操作。
與此同時,許多用戶在部署時直接將OpenClaw的管理接口暴露在公網上,且未修改默認憑證或關閉不必要的端口,這使得黑客可以輕易掃描并接管這些AI助手,將其作為跳板攻擊內網,或直接竊取服務器上的敏感數據。
據奇安信網絡空間測繪鷹圖平臺數據,目前暴露在公網的OpenClaw實例超20萬,其中大量實例存在弱口令和未授權訪問漏洞,隨時可能成為黑客的攻擊標靶。
因此,多位受訪者建議普通用戶不要把它部署在主力電腦上,而是使用云服務器或閑置設備運行。
普通人真的需要嗎?
不過這些問題,并沒有讓“養龍蝦”熱潮降溫。
劉思行認為,人們搶著“養龍蝦”背后,既有技術吸引力,也有社會情緒。“很多人有一種‘別人都有我沒有’的焦慮。”他說,“再加上大家擔心被AI淘汰,于是就想先上手玩一玩,即便部署好之后可能就閑置了。”
“大眾對AI有一種怕錯過和想偷懶的雙重焦慮。”張孝榮也表示,“大家并不關心底層代碼,只想有個東西幫自己干活,避免落后于時代。部署OpenClaw就像獲得親手馴服AI的掌控感,緩解被時代拋下的生存恐懼。”
那么,普通人到底需要這只“龍蝦”嗎?
在很多AI相關從業者及研究者看來,答案是否定的。傅盛還曾公開表示,OpenClaw不適合99%的普通人使用。
作為這一觀點的認同者,劉思行認為,OpenClaw真正的門檻并不在安裝,而在使用。
“絕大部分普通人和大模型的交互就是簡單的聊天和搜索,真要在工程和工作中使用大模型,一方面需要知道它能做好什么、做不好什么,另一方面需要你寫出非常清晰復雜的prompt(提示詞)結構,包括角色、任務、步驟、輸出格式等,沒有技術背景的人很難做到這些。”劉思行表示,“如果你只是想要個生活助理查查天氣,調個現成的技能插件就行了,不一定非要養一只高門檻的‘龍蝦’。”
人工大黑也有類似的感受。在他看來,安裝只是第一步,更復雜的工作其實在后面,比如如何配置模型、設計指令、選擇技能插件,甚至控制成本。“如果這些配置做不好,它很難達到大家想象中的效果。”
換句話說,會用AI和能用好AI,是兩件完全不同的事情。一個現實是,已有不少人在上手部署好OpenClaw之后,并沒有明確的需求,或者不知道怎么用,就此讓其處于閑置狀態。
同時劉思行認為,OpenClaw雖然可以說真正開啟了AI Agent的時代,但它當前仍遠稱不上成熟,譬如在高可靠性上,其目前還做不到,人們也還需要投入更多的算力和人力去應對一個簡單問題。
而在這些問題解決之前,這只突然爆火的“龍蝦”,或許仍然更像是一件極客玩具。
作者:石晗旭
編輯:陳燕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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