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節假期里,筆者前往浙江杭州游覽數日。這些年來,我已養成習慣——每到外地,都會探訪當地與膠東半島或膠東人之間的歷史淵源。上次到訪杭州時,曾查詢過明清時期膠東籍杭州府知府的情況。此番再至,我把查詢范圍進一步擴大——本文的話題就是因之而來。
檢索資料期間,筆者在《浙江省名鎮志》中偶然看到這樣一則記載:“我國文學巨著《聊齋志異》作者蒲松齡死后,其同鄉山東萊陽趙起杲在此(注:指浙江)校訂《聊齋志異》,世稱‘青柯亭本’。青本刻成不多日,趙起杲死于嚴州知府任所。”
見此記載,筆者不禁對這位“萊陽籍嚴州知府”趙起杲產生興趣,便又進一步查詢萊陽及嚴州方面史料,逐漸了解了趙起杲的大概生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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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代浙江區劃中的嚴州府位置示意,圖片來自譚其驤版《中國歷史地圖集》)
關于趙起杲其人,民國版《萊陽縣志》記載道:
“趙起杲,字清曜,號荷邨,履試棘闈不第,援例揀發閩省,以知縣試用,委署漳州府南勝同知。漳俗刁悍,好械斗。起杲至,諄諄以孝友睦姻相勸勉,所轄十約內無械斗者。未幾,補連江知縣,旋調古田。勤于聽斷,案無留牘。大府大加獎許,擢署杭州府督捕同知。會高宗南巡,辦灑掃浙境御道,恪盡誠敬,特授嚴州知府。適詣校士館,典童子試,中暑疾卒。起杲性甘淡薄,食嘗一豆,衣無重襲,服官十余年,囊橐蕭然……”
上文中雖然沒有直接提到趙起杲的具體村居,但從縣志科舉名錄中可以找到相應線索——在清乾隆四十九年(1784年,甲辰)考取進士的趙午彤,標注的信息是:“視稼樓村,(趙)起杲子。”由此可見,趙起杲屬于萊陽“天水趙氏家族”的視稼樓支系。
天水趙氏,是萊陽歷史上的科舉望族,考取眾多進士舉人。但從縣志的記載來看,趙起杲雖然貴為“進士之父”,可自身的功名等級并不高,即所謂“履試棘闈不第”,最后是通過“援例”的方式踏入仕途。
起初,趙起杲在福建為官,因為政績突出得到上司賞識,被提拔為浙江杭州府督捕同知(注:清代的府同知為正五品)。在任杭州期間,恰逢乾隆皇帝巡幸江南,趙起杲參與到接駕保障工作中(灑掃御道),并且表現出色,因此又被提拔為嚴州府知府。
嚴州府,是明清時期浙江西部的一個府級區劃單位,其下轄建德、壽昌、桐廬、分水、淳安、遂安六縣(治所位于建德縣),地形以丘陵山區居多,政務相對較簡(清代中期之后地方區劃實行沖繁疲難評級制度,嚴州府的評級為“簡”)。在此背景下,來到嚴州府之后的趙起杲,開始騰出精力整理《聊齋志異》的書稿。
據了解,《聊齋志異》雖然很早就由蒲松齡創作完成,但受限于經濟條件,長期未能刊刻發行,只是以手抄本的形式在文士之間小范圍流傳。趙起杲從友人處得到《聊齋志異》的手抄本之后,愛不釋卷,逐漸萌生了將其刊刻付梓的想法。
在嚴州知府任上,趙起杲拿出畢生積蓄,聘請眾多名士,開啟了《聊齋志異》的校對編輯工作。功夫不負有心人,大約一年之后,十二卷本刊刻完成,以嚴州府衙中的青柯亭稱作“青柯亭本”。
但可惜的是,此后不久,在嚴州府舉行考試期間,負責相關工作的趙起杲因中暑而引發急病,溘然而逝。由于《聊齋志異》耗資巨大,此時趙起杲的家中已經囊槖蕭然,甚至拿不出返葬萊陽的費用。無奈之下,其家人只能將他就地安葬。期間,趙起杲的側室陳氏還為之殉節。
對此,清代《嚴州府志》記載道:趙起杲,山東萊陽人,乾隆三十年任,逾年府試卒校士館,妾陳氏在署殉節,合葬澄清門外。(注:澄清門是清代嚴州府的城門之一,位于城南。)
趙起杲的個人結局是不幸的,但幸運的是,他費盡心血組織刊刻的青柯亭本《聊齋志異》得以流傳,且產生了較大影響,得到后世的廣泛贊譽。在建德(原嚴州府駐地)、萊陽(趙起杲故鄉)、淄川(蒲松齡故鄉)三地,有不少研究者都曾撰寫過紀念趙起杲的文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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