盡管美伊雙方近日不約而同釋放出復雜混亂的信號,但自2月28日開始的、美以針對伊朗代號“史詩狂怒行動”(Operation Epic Fury,以色列代號“咆哮之獅行動“Operation Roaring Lion)仍然被拖入第二周,美國急調原部署于韓國的“薩德“(THAAD)末端高空區域防御系統赴伊朗周邊的消息引發廣泛關注和強烈反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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韓國:無可奈何
當地時間3月8日,《華盛頓郵報》率先圖文并茂地披露,五角大樓正在將部分“薩德”系統從韓國轉移到中東,從而證實了自開戰起就不絕于耳的相關傳聞。
不光“薩德”,該報道同時援引兩位美國官員的話報道,軍方還在印太地區和其他地區動用末端攔截能力相對遜色、射高和射程較短的“愛國者”地空導彈,以加強對伊朗無人機和彈道導彈襲擊的防,同時調動資源相對豐富的“愛國者”赴韓國,以填補“薩德”西調后留下的防空攔截火力空白。
上周就有韓國媒體報道稱,駐韓美軍已將“愛國者”導彈防御系統(MIM-104 Patriot)部署至平澤市烏山空軍基地,這引發了人們的猜測,即在美以對伊朗的戰爭持續進行之際,一些駐韓美軍資產可能會被部署到中東。
“薩德”導彈防御系統曾是遠東新聞和地緣矛盾焦點:2016年初,韓國樸瑾惠政府決定允許美國在韓國領土上部署“薩德”,以應對鄰國彈道導彈威脅,這不僅再次令半島局勢急轉直下,也引發了中國方面強烈不滿,導致本已回暖的中韓關系出現全面“倒春寒”。盡管如此,韓國仍執意允許美軍在韓國慶尚北道星州郡部署了一套“薩德”系統,包括6輛八聯裝導彈垂直發射車和48枚攔截導彈、一個火控通信單元和一部AN/TPY-2車載移動式相控陣雷達,由于距離居民區過近引發抗議,兩個月后該系統遷移至相對偏僻的樂天天空之城星州鄉村俱樂部。
韓國“薩德”是美國海外部署、距離中俄朝最近的末端導彈防御系統,美方希望借此削弱對方中近程彈道導彈威懾力,并使用系統內強大的雷達和電子設備就近監視對方境內敏感的空中活動和電磁信號,而韓國則希望借“薩德”隸屬于美國陸軍的身份挾洋自重,因此數年時間里這套部署在韓國的“薩德”系統儼然成為美國全球軍事戰略在遠東的橋頭堡,和美日韓軍事同盟牢固性的標志。
時過境遷,如今中東戰火正熾,捉襟見肘的美國不得不將韓國“薩德”西調,這立即引發韓國有關方面高度不安。韓國總統李在明第一時間公開表達了對美方不事先告知就調走自己領土上重要裝備的不滿。
不滿歸不滿,鑒于美韓間嚴重的關系不平等,韓方的抱怨多少顯得有些無可奈何。3月10日,李在明在韓國內閣會議上表示,雖然他對美方此舉十分反對,但“我們的觀點可能不會(被美方)完全接受,這是一個‘殘酷的現實’”。
李在明未證實報道中的裝備轉移是否已經發生,但他承認首爾方面已就朝鮮半島軍事能力的任何削減向華盛頓表達了關切。
背景:中東“薩德”遭襲擊
美方將韓國“薩德”西調也是無奈之舉:開戰以來,裝備處于全面劣勢的伊朗主要使用各種戰術導彈和無人機對以色列和美軍在伊朗周邊軍事基地的目標進行分散、不定時、多批次和小密度反擊,并將突襲重點放在防空導彈系統及其配套設備上,因為伊朗方面深知,如能有效摧毀或重創這些系統,就可有效削弱美以針對戰術導彈和無人機的攔截防御能力,增大本方突防概率,即便不能摧毀,也可大量消耗“薩德”等防御系統昂貴的防空導彈,從而同樣達到“稀釋”防空彈幕的戰術目的。鑒于“薩德”導彈價格昂貴(2017財年單枚造價已達1260萬美元,一次標準攔截作業一般至少齊射三枚導彈),伊方也希望借此在進入消耗戰后將美國拖入財政泥淖。
盡管許多伊方導彈、無人機被有效攔截,這些突襲的單發命中率也不高,但總體上確非一無所獲:盡管各種消息和傳聞真偽錯雜,但針對約旦、沙特阿拉伯、阿拉伯聯合酋長國和卡塔爾多個軍事設施的圖像分析表明,伊方針對“薩德”的反擊是有收獲的。
3月2日拍攝的一組衛星圖像顯示,部署在約旦穆瓦法克·薩爾蒂空軍基地附近、用于隨行為“薩德”提供探測和引導功能的雷神公司(Raytheon Missiles & Defense)車載AN/TPY-2固態相控陣雷達被重創,其中一臺裝置周圍散落著碎片和燒焦痕跡。設備附近可以看到兩個直徑約4米的大彈坑,這表明襲擊者可能多次嘗試才擊中這套系統。這種車載固態相控陣雷達系統分布在五個40英尺長的拖車上,所有拖車似乎都已被摧毀或嚴重損壞。該雷達能夠遠距離跟蹤彈道導彈,根據美國國防預算文件,單套AN/TPY-2雷達造價接近5億美元。
3月1日拍攝的一組衛星圖像顯示,位于沙特蘇丹王子空軍基地附近的一處曾是“薩德”反導系統雷達掩體所在區域的院落冒出濃煙。用于安置雷達天線的帳篷狀結構似乎已被嚴重燒毀,碎片散落在周圍區域。
多組衛星圖像還顯示,阿拉伯聯合酋長國的兩個軍事設施遭到破壞:一個在魯瓦伊斯附近,另一個在薩德爾附近。在魯瓦伊斯基地,至少有三棟建筑物似乎在 2 月 28 日至 3 月 1 日期間遭到襲擊。受損的建筑物中包括通常用于存放 THAAD 系統雷達組件的貫通式車輛棚。在薩德爾軍事基地也觀察到了類似的破壞模式,其中四棟建筑物出現了彈著點命中痕跡。對早期衛星圖像的分析表明,這兩個地點多年來都部署了薩德反導系統及其相關雷達系統。然而,襲擊發生時建筑物內是否裝有雷達設備仍不清楚。
另一些圖像還顯示,位于卡塔爾烏姆達哈勒美國制造的早期預警雷達系統遭到破壞。該雷達是更廣泛的區域導彈探測網絡的一部分,有助于對來襲彈道導彈進行早期預警,并與盟軍防御系統共享數據。專家表示,禁用此類傳感器可能會限制導彈的探測時間和防空系統之間的協調,從而降低導彈攔截的有效性。
這些反擊對“薩德”等所使用導彈的消耗作用更為明顯,盡管美國和相關各方極力否認,但“導彈補充跟不上消耗速度”的說法已不脛而走。
軍火專家兼研究公司 Armament Research Services (ARES) 主管簡森-瓊斯( NR Jenzen-Jones)表示,雷達受損并不會使 THAAD 系統完全失效,但肯定會降低其能力和靈活性:“AN-TPY/2雷達是薩德系統的核心部件,它能夠發射攔截導彈并構建網絡化的防空態勢圖,同時,它也是一套極其昂貴的設備。即使損失一臺這樣的雷達,也會對作戰行動造成重大影響。很可能需要從其他地方調配替代設備,這需要時間和精力”。
不僅如此,卡塔爾烏姆達哈勒被摧毀的是更昂貴、戰略層級更高的固定式AN/FPS-132早期預警雷達,位于加州蒙特雷的詹姆斯·馬丁防擴散研究中心(James Martin Center)研究顯示,這種戰區層級的早期預警雷達造價更高昂,雖不提供直接火控支持,卻足以監視廣闊的戰區空域,旨在發現極遠距離的威脅,這種雷達的受損代價顯然更為高昂。、
戰略與國際研究中心(Center for Strategic and International Studies)導彈防御專家卡拉科(Tom Karako)指出,原本一套“薩德”2012年設置的編制為9個發射連(每個8組),但因為產量跟不上至今仍只能使用8個連的不完全編制,深知部分系統只編5個連,因此TPY-2一旦受損就只能到處拆東墻補西墻,“這些都是稀缺的戰略資源,它的失效是一個巨大的打擊”,根據該中心數據,每套“薩德”系統造價約10億美元,其中雷達獨占3億美元。
數量有限別無辦法
“薩德”由洛克希德-馬丁公司(Lockheed Martin Missiles and Fire Control)研發生產,是“末端高空區域防御系統”( Terminal High Altitude Area Defense)的縮寫。原名“戰區高空區域防御系統”(Theater High Altitude Area Defense)的這套系統為一種反彈道導彈防御系統,旨在攔截并摧毀短程、中程和中遠程彈道導彈的末段飛行階段(下降或再入大氣層)。“薩德”的攔截導彈不攜帶彈頭,而是使用銻化銦成像紅外導引頭,依靠撞擊產生的動能來摧毀來襲導彈,目前每套系統配備6X8共48枚攔截導彈和一部AN/TPY-2砷化鎵固態有源相控陣雷達,3個控制站和90名士兵,控制站可與美國上級C2BMC通信系統對接,從而與其它覆蓋范圍不同、高度各異的美國導彈防御系統聯網,從而構成高低搭配的多層綿密防空體系。該導彈系統可覆蓋范圍200公里從0米至150000米的空域,自2008年部署以來,一度被渲染為“最可靠的末端彈道導彈防御系統”。
盡管美國陸軍空間與導彈防御司令部(USASMDC)早在2018年就制訂了為美國陸軍裝備52套“薩德”的計劃,但由于價格昂貴、制造周期冗長,美國陸軍至今僅裝備了八套:第二防空炮兵團A、B、D連(A/B/D-2 ADA )分別部署在得克薩斯州布里斯堡(兩套)和韓國(D連),第三防空炮兵團E連(E-3 ADA)部署于關島安德森空軍基地,第四防空炮兵團A連(A-4 ADA)部署于得克薩斯州布里斯堡,第62防空炮兵團B、E連(B/E-62 ADA)部署于得克薩斯州胡德堡。值得一提的是,目前在以色列、沙特、約旦等地部署的“薩德”系分別從布里斯堡和胡德堡美國陸軍防空部隊中抽調,屬于“臨時出差”性質。
除了美國自己裝備的八套,沙特訂購了7套,目前交付了一套,阿聯酋訂購了兩套,目前已全部交付。由于沙特目前既有自購、也有美軍“出差”的“薩德”,因此暫難確定可能在沙特受損的AN/TPY-2究竟屬于沙特還是美國陸軍,阿聯酋境內目前只有自購的兩套“薩德”,倘若受損并不影響美軍裝備數。
伊朗開戰后美國總統特朗普(Donald Trump)緊急召見各大軍工廠商負責人,敦促其增產、速產,洛馬等公司雖口頭應允“增產至3-4倍”,但對于“薩德”這樣的復雜高價系統而言并不容易。一些分析家指出,由于雷達和導引頭需要使用鎵等受制于人的稀土材料,且工藝復雜,洛馬公司每個月只能生產6-8枚攔截導彈,盡管AN/TPY-2砷化鎵固態有源相控陣雷達最大優勢之一就是容易修復,只要不是徹底被打爛,就可以使用更換受損陣列的“簡單”方式修復如初,但在當前美方修復效率下,一套陣列受損的AN/TPY-2的修復周期竟長達5-8年。
在這種情況下,將原本部署在后方的“薩德”前調可謂無奈之舉。不僅如此,鑒于原本集中部署在得克薩斯州布里斯堡和胡德堡的6套“薩德”本就屬于隨時向全球各地“前線”派遣“出差”的機動兵力,而部署于韓國的“薩德”則是美軍現役唯一直接部署在前沿的“薩德”,調兵遣將調到韓國這一套似乎表明,在伊朗戰事“超時”背景下,對掩護中東“頭頂安全”和“心理安全”至關重要的“薩德”備用資源已行將告罄,雖竭力拆東墻補西墻,也快沒幾米東墻可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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