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蘇章∣央企反腐長篇小說《工地危情》第9章：班子會上的較量

伍科長說完，班子竟意外集體沉默。大家都不愿發言，因為羅文才是朱天政遠房侄子，這個事最好由他自己表態。

伍科長見大家都不表態，就說：“既然這樣，大家不說話，這個議題是不是算通過了。”

朱天政心里一沉，你有什么資格說這個話，眼里還有沒有我。

朱天政很生氣：“伍科長，在這個會上你只負責議題，通不通過，我們班子成員說了算。”他覺得有必要敲打一下伍科長，免得他不知天高地厚。

他總算明白了，伍科長跟他不是一路人。

他示意楊天風發言。

楊天風知道不能推了。他果斷地說：“我不同意免去羅文才的職務，很簡單，他策劃上的失誤，不能說明他技術不行。大家都知道著名作家也有寫錯別字的時候，我們不能因此斷定他沒有寫作能力，羅文才沒有發現其中的錯誤，只是沒有注意罷了，并不能說明什么問題。至于他的表態，只是金少南單方面說辭，沒有證據，我們處理一個人需要有過硬的證據，這個人事科應該拿不出來吧。”

伍科長只能老老實實回答：“我們沒有。”

“就是嘛，沒有證據的事，能拿出來說事嗎，這是對我們的同志極端不負責任，伍科長，你在用人方面要好好反思，不要胡亂說話。”朱天政終于抓到了出氣的機會，狠狠地打擊一下伍科長的囂張氣焰。

伍科長在一公司工作三十多年，岳父是前建工局局長，他在建工局屬于老資格，他非常看不慣朱天政等人的所作所為，反正自己馬上要退休了，所以并不懼朱天政：“朱經理，話不能這樣說，我們組織部門對每個人都是非常負責的。羅文才同志每次德才考核都是倒數第一，其他項目對他很有意見，說他看不懂施工技術方案，根本不能有效地指導施工生產，這是他的硬傷，不是我們組織部門有意整他，這是事實，我相信大家有目共睹。”

樂天民馬上接話：“我同意伍科長的意見。羅文才在很多場合說外行話，與工程技部經理身份非常不符，我建議免去他部門經理職務。”

半路殺出一個程咬金，這是朱天政沒有料到的。誰料，總會計師孫永強、總經濟師周建金相繼表態同意。

眼見形勢不妙，朱天政馬上問伍科長：“你怎樣安排他？”

“我們的意見是羅文才由正職改為副職，任工程技術部副經理。”

這是柳萬鋒出的主意。

柳萬鋒免他的職還是從工作出發，這個工程技術經理崗位實在太重要了，絕不能讓東郭先生擔任，否則，一定會出大亂子。

他擔任副職就無關緊要了。一不需要表態，二不需要在技術方案上簽字，這就沒問題，他就是阿斗也影響不了什么。

當然，提他任副職，而不是一擼到底，也是顧及朱天政的面子，他是一把手，這個面子必須給。

伍科長如此安排，讓朱天政松了一口氣。他非常清楚這個侄子幾斤幾兩，說句不好聽的話，讓他當局長可能沒有什么問題，因為局長不需要技術含量，就是說，不斷地說，大會小會上說，然后發表重要指示，重要講話，哪怕他胡言亂語，吃飯睡覺，也是重要指示，大家都要認真學習貫徹執行，但工程技術經理不行，沒兩把刷子真的不行。

既然班子中有四位成員同意，再加上沒有把羅文才一棍子打死，朱天政就選擇了沉默。

沉默是表示他同意，也表示他不滿。

這個提議算是通過了。

伍科長準備說第二個。

柳萬鋒制止了他：“伍科長，算了，你不要說，我來說，這個問題我最清楚，最有發言權。”

他介紹了事件的整個經過，一再強調這個問題性質惡劣，后果非常嚴重，有可能給我們一公司，甚至建工局帶來滅頂之災。

樓房推倒重建，損失幾千萬，這樣的后果誰能承受得住？它將成為建工局和總局的大案要案。

除了知道內情的朱天政、楊天風等人，其他成員都驚得目瞪口呆。

朱天政深知其中的分量，也知道柳萬鋒說的千真萬確。

他非常清楚金少南的為人，就是一個地地道道流氓加文盲，他才不管房子建得如何呢，他眼里只有錢，只要能賺錢，他什么都可以干，但他絕對不允許公司成立什么調查組，他的利益與金少南的利益緊緊相連，如果公司成立調查組，他的政治生命意味著終結，有可能面臨牢獄之災。

他異常清楚，這里面還有一個人不會同意。他就是局長陳首明，這個項目是他介紹來的，出了問題，他逃不了干系，所以，他得知柳萬鋒搞了這個議題后，第一時間打電話給他，要把好關，他一再強調作為一把手遇事一定要有魄力，要果斷，否則，你這個一把手有什么用。最后，他說句貼心話，這個項目是我們二人的項目，老朱啊，你一定要把好關，絕對不能出問題。

有了陳首明的支持，朱天政非常沉著：“柳經理，你的工作還是很用心，不放過任何問題，這點我很欣賞。我們做領導的就是要這樣，才對得起黨和人民的培養教育。”

他話鋒一轉：“剛才柳經理提的問題，很好，如果項目上真有問題，成立調查組也是必要的。但是，我說有必要是建立在真實的基礎上，因為金少南事后找了我，說他的材料是吹牛，倉庫上的鋼筋也是剛進來的，不是工地節約的鋼材，他是想討好我們才這樣說。”

“這樣問題就來了，柳經理剛才說的有可能是受金少南蒙騙，其實根本就沒有這回事。”

柳萬鋒一時語塞。

的確，他只是親眼所見，手上并沒有任何具有說服力的材料，也就是說這僅是他的一種主觀臆想。

臆想的東西能在班子會上說嗎？恐怕不能吧。

樂天民本來想幫他一把，但見他沒有任何證據，就保持了沉默。樂天民的良知告訴他，不是任何事都可以違背組織原則。

其他班子成員都默不作聲，無人支持柳萬鋒。

柳萬鋒不甘心，想繼續爭辯。朱天政制止了：“既然柳經理沒有證據，這個問題就不要說了，以后再說。”

朱天政說得很藝術，既沒有否定，也沒有肯定。他只說下次，下次下次，永遠可以說下次，這就是一把手的權力，有直接拍板否決權，別人還無法指責。

柳萬鋒心中一陣絕望，這個提議算是無疾而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