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世未必盛，爛是真心爛

昨天，文章結尾時，小象留了一句：唐朝可能還不如晉朝。

有些網友不樂意了，跳出來反對。

由于最近工作有點忙，我先簡單做一個反駁，過些時日再詳細展開說：

同樣是武德立國，晉朝武德比唐朝充沛多了。

晉朝名將多如牛毛，西晉有羊祜、杜預、王濬，東晉有謝玄、陶侃、劉裕，還有祖逖、桓溫、劉牢之、溫嶠。論對外戰爭，先后滅了蜀漢、孫吳、成漢、后秦、南燕。淝水之戰，東晉八萬北府兵破前秦百萬雄師。這份戰績扔進2000年歷史，一巴掌數得過來。

唐朝甭說搞不定吐蕃、突厥，所謂安西四鎮來回丟了三次。最后，讓一個李盡忠和孫萬榮撕開了盛世的虛假外衣。一場地方叛亂，吃掉了唐軍17萬精銳。

繼續聊武周一朝的“營州之亂”，作一個收尾。先不拿晉朝跟唐朝比，先拿小象比較熟悉的明朝“土木堡事變”作比較。

我還是堅持認為，“營州之亂”是一場被嚴重低估的恥辱之戰。

除了沒有皇帝被俘虜，營州之亂的恥辱程度和危害影響可抵得上10個“土木堡事變”。

之前寫明朝的時候，寫到遼東各種謊報捷報的亂象。小象有一個不成熟的看法——戰報是可以騙人的，傷亡是可以編造的，唯獨戰線騙不了人。

戰線，意味著對領土的控制力。

在“贏學”大行其道的古代社會，以及“輸是贏，贏還是贏”的古老勝利法下，有時候為了贏，沒有什么是他們都不敢寫的。

任憑“贏學”大師如何編，戰線擺在那，地盤是不是屬于你，不是靠一封戰報，或事后“重塑”歷史可以以假亂真的。

營州之亂初期，李盡忠和孫萬榮是從營州起兵。營州是現今的遼寧朝陽。契丹人一路往南，從696年五月公開反唐，到697年五月被按下去。歷時短短一年，雙方五次大規模梭哈，唐軍三敗，簡直輸麻了。

一年中，契丹從營州打到了冀州——全程1500里（遼寧朝陽-河北衡水）。

再往前一步，就打進了齊魯大地。

然而。土木堡事變雖然打到了京師，但破壞距離遠沒有“營州之亂”厲害。土木堡事變首次交鋒地點在大同陽高縣“貓兒莊”。

從貓兒莊打響第一槍，到雙方對峙德勝門，全程620里。

從戰線角度評比，契丹的戰力蒙古瓦剌能打多了。

也先比較“走運”，兵臨的是京畿，占了一個政治意義的優勢。可是拋開政治屬性的加分項，京畿不過是華北平原的一個外圍重鎮。

雙方在京畿外圍，比劃了兩下。所謂“京師保衛戰”傷亡規模并不大，雖然明史和明實錄中，對“京師保衛戰”傷亡人數沒有明確體現，但從有限的記載來看，雷聲大雨點小。

◎“陣亡數千人”“炸死瓦剌軍一萬余人”。

從只言片語的記載估算，雙方傷亡數萬人而已。也先自知打不過明軍，匆匆收兵走人。

京師保衛戰對整個華北平原幾乎沒有造成任何傷害。營州兵是實打實地把整個河北打穿了，一通霍霍得實在不輕，整個冀州被孫萬榮給屠了一遍。

土木堡事變之所以歷史知名度更高，高在“草原留學生”明堡宗本人。

眾多被俘虜的明兵中，偏偏有一位叫“朱祁鎮”的，這事就“舉國震驚”了。在沒有皇帝和英雄就活不下去的年代，在有些人眼里，皇帝被帝國俘虜，比自家祖墳被人撅了還難受。

更要命的是，在“皇漢沙文主義者”眼中，皇帝御駕親征被俘，是絕對不能容許的。

因此，明堡宗被“皇漢沙文主義者”定性為“國之恥辱”“民族不幸”。

如果沒有皇帝和京師符號加持，土木堡事變不過是明朝輸掉了一場邊鎮沖突而已，但后續很快重振旗鼓趕跑了入侵者。更神奇的是，居然沒花多少錢，又把被俘虜的皇帝給弄回來了。

可要是換成唐朝，如果武則天落入李盡忠和孫萬榮手中，大概是沒有活下來幾率。

兩場恥辱戰爭的巧合之處是，爆發的時間“驚人相似”，均是發生在王朝立國80年左右的時間節點。“營州之亂”（618年-696年=78年），“土木堡事變”（1368年-1449年=81年）。

別看“明堡宗”落得被俘的下場，挺丟人的。實際上，人家在名將王驥沒有回朝的前提下，敢帶著二十萬大軍親征，愣頭青歸愣頭青，其勇氣之可嘉，超越了80%帝王，至少比躲在深宮瞎指揮的武則天強一百倍。

雙方遭遇的對手同樣不可同日而語。“明堡宗”面對的是當時戰力最頂的蒙古。瓦剌在也先手里，是一個完成了漠北統一的強大草原勢力。

偉大英明的女皇陛下面對是一個市級頭領。李盡忠和孫萬榮造反前，連一塊根據地都沒有，是攻占了營州（今朝陽市）后，才有了一塊根據地。

以營州為據點，勢力范圍擴充到內蒙古赤峰南部到遼寧西部，也就是松漠都督府管轄的地盤。

跟瓦剌完備的軍事和政權組織形式相比，李盡忠和孫萬榮連一個草臺班子算不上。

營州之亂，還有一個奇恥大辱的地方。

——幽州防線被突破了。

官修史書上常說，石敬瑭“賣”了幽云十六州，讓中原的北部天然屏障“燕山防線”門戶洞開。

因為這一檔事，石敬瑭遭人罵到現在。

這么一道被歷代視為“國之重器”的防線，被李盡忠給輕松突破，難道唐朝不應該反思嗎？

明朝自朱棣遷都后，直接將帝國心臟搬進了“燕山防線”圈里，可謂是“深入虎穴”。即使如此，后金第一次打進華北平原是1629年的“己巳之變”，還是繞道蒙古突入關內，兵臨京畿，距離立國已經261年，明朝已經接近“拔罐子”的末期。

武則天可是在唐朝立國78年的前唐階段，打出了與明朝末期一樣的戰績。

她沒有被罵，大概就是沒有御駕親征。真要御駕親征的話，可能“高梁河車神”和“明堡宗”就得往后稍稍，榜一大哥必須留給這位偉大英明的女皇陛下。

如果再看兩個事件的后續，明朝還不算太丟人。“明堡宗”圣身受辱，但他生了一個好兒子。

（1480年）成化十六年，距離土木堡事變剛滿30周年，朱見深命兵部尚書王越、監軍汪直出兵蒙古，搗毀了蒙古的威寧海營地。

這地恰恰是當年關押他爸的地方。

唐朝方面則是割讓了“河曲六州”給突厥，換來突厥入關平叛，孫萬榮才被按下去。

經此一戰后，武則天的政治信譽徹底爆雷。不久，“神龍政變”爆發，武則天借坡下驢，狼狽退位，還政李家。

之后，傳到李隆基手里時，大唐早已變天了，逐漸成了藩鎮節度使的天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