傳播學 | 超文化（Superculture）

（1）概念的提出和淵源

“文化”這一概念，從二十世紀中葉開始成為了一個流行術語，并圍繞著它發生了激烈的探討。雷蒙·威廉斯根據歷史本身的變遷，給文化在“理想式”和“文獻式”層面的定義之外，增加了一個“社會”層面的定義：“一種特殊生活方式”，表示文化“不僅表現藝術和學問中的某些價值和意義，而且也表現制度和日常行為中的某些意義和價值”。

美國傳播學者詹姆斯·羅爾所說：“今天我們不能只說‘文化的社會建構’，而且還要說‘文化多樣性的富有創造力和高度個人化的發明’。”因此，他將當下這種同時反映“全球化”與“個人化”發展趨勢的文化范疇稱為“超文化”（Superculture）。在《媒介傳播文化：一個全球性的途徑》一書中，詹姆斯·羅爾將“超文化”概念定義為一種人類從包括社會文化資源以及日常生活場景等在內的，所有其他可以獲得的文化表征和文化活動的集合體，它能幫助人們擴展視野，共享情感，創建社會網絡，形成生活方式，是一種能夠增強自我了解、歸屬感與認同的復雜文化多元體。

德國哲學學者韓炳哲于2005年針對全球化時代文化形態提出的系統性看法，他認為超文化不同于過去的“間性文化”“多元文化”和“跨文化”，而是一種去居處、非在地、無邊界、去實事性、不限時空并且加速集聚的新文化。超文化去除了文化的自然性和地域性，強調文化的全球聯網和動態集聚，試圖構造一種無中心、無邊界、無距離的文化新形態。然而，韓炳哲的“超文化”概念更多停留于哲學愿景層面，缺乏對現實文化形態的深入考察。

（2）超文化的表征

超文化的表征主要體現在其去居處化和去實事化兩個方面。

①去居處化意味著超文化不再受地理位置和族群特性的限制，文化可以在全球范圍內自由流動和融合。

②去實事化則強調超文化擺脫了對具體事物和歷史傳承的依賴，更加注重文化的創新性和當下性。

韓炳哲以麥當勞在不同地域的口味改良為例，說明超文化如何融合不同文化元素創造出新的文化形式。然而，這種表征也面臨實踐性疑問，因為具體文化往往難以完全擺脫地域特色和歷史傳承。

（3）超文化的特點

超文化的特點主要體現在其無邊界性、動態集聚性和哲學愿景性。

①無邊界性意味著超文化不再受地域、族群和時間的限制，文化可以在全球范圍內自由流動和融合。

②動態集聚性則強調超文化在全球化進程中的加速集聚和融合趨勢，不同文化元素在超文化中相互交織、相互影響。

③哲學愿景性則是韓炳哲“超文化”概念的重要特點之一，他試圖通過構造理想的“超文化旅行者”形象來展現超文化的可能性和優越性。然而，這種哲學愿景性也使得韓炳哲的“超文化”概念缺乏對現實文化形態的深入考察和具體文化示例的支撐。此外，韓炳哲的后續思想轉向精神政治和心靈內轉也反映出“超文化”愿景在現實面前的無奈退守。

（4）以超文化理論分析自媒體現象

以自媒體為研究對象，超文化存在以下的特點。

① 個人化與全球化并存

超文化不僅體現了個人化的文化表達，還融合了全球性的文化元素。在自媒體時代，普通網民通過媒介平臺展示個人日常生活，這些生活場景不僅具有個人特色，還往往融合了不同地域、民族的文化元素。例如，李子柒的視頻中既有中華農耕文明的展示，也有全球性元素的融入，形成了獨特的文化景觀。這種個人化與全球化的并存，使得超文化具有豐富的內涵和廣泛的吸引力。

② 多元雜態與動態生成

超文化融合了廣泛的價值觀念、國際資源、文明、國家文化、地區文化和日常生活等多種文化資源，表現出多元雜態的特性。這些文化資源在自媒體平臺上被重新組合和生成，形成了動態的、跨文本的、相互離題的多邊會談。自媒體參與者根據自身的興趣和需求，從豐富的文化資源中選擇材料，創造性地構建屬于自己的文化文本。這種動態生成的過程使得超文化文本充滿活力和創新性。

③ 媒介表演與理想化鏡像

自媒體參與者將日常生活當作舞臺，通過數碼工具進行表演，展示自我經歷和行為。這種表演往往具有理想化的傾向，參與者通過符號和故事構建理想化的文化自我或生活圖景。例如，李子柒的視頻被視為理想化的田園生活鏡像，吸引了大量海內外網友的關注和喜愛。這種理想化鏡像的構建不僅滿足了參與者的自我實現需求，也為接受者提供了情感認同和慰藉的來源。

④ 多重接受與復雜效果

超文化文本在傳播過程中面臨著多重接受和復雜效果的問題。由于互聯網用戶的多元性和網絡評價體系的多樣化，超文化文本的接受效果往往充滿不確定性。部分接受者通過超文化文本確認及強化某種文化和身份結構，實現儀式化認同；而另一部分接受者則僅將其作為精神商品進行消費，獲取愉悅性享受。這種多重接受和復雜效果增加了超文化文本傳播效果的異質性和復雜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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