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法蘭克福,這座美因河畔的城市,曾經是德國思想的心臟。
1930年代,一群猶太知識分子在這里創立了一個學派:法蘭克福學派。霍克海默、阿多諾、馬爾庫塞、弗洛姆……他們試圖回答一個問題:為什么馬克思主義預言的革命沒有發生?為什么工人階級沒有覺醒,反而被大眾文化收買了?
他們的答案是:因為“工具理性”已經統治了世界。
理性本來是解放人的工具,現在變成了壓迫人的工具。這是他們留下的“批判理論”。
然后,一個年輕人加入了他們。
他叫哈貝馬斯。昨天,他走了。
他是法蘭克福學派的第二代旗手,也是最后一位真正意義上的批判理論家。
01 批判理論,批判什么?
先說清楚:什么是“批判理論”?
不是罵人。不是“我看你不爽所以我要批判你”。
批判理論的意思是:反思那些我們習以為常的東西,看看它們背后藏著什么。
比如:你覺得“效率”是好事對吧?但批判理論家會問:誰從“效率”中獲益?誰被“效率”壓榨?當整個社會都在追求效率的時候,我們失去了什么?
法蘭克福學派的第一代學者,霍克海默和阿多諾,在1947年寫了《啟蒙辯證法》。他們說:啟蒙運動承諾用理性取代迷信,結果呢?理性變成了新的迷信。科學、技術、市場——這些本來是工具的東西,現在成了主宰我們的神。
這是批判理論的經典套路:揭開面紗,露出真相。
但這個套路有個問題:揭完了,然后呢?
02 哈貝馬斯的不同
哈貝馬斯從他老師那里繼承了對工具理性的批判,但他拒絕接受老師的絕望。
阿多諾說:現代性完蛋了,我們只能“否定”。
哈貝馬斯說:不,現代性是個未完成的計劃,我們還可以“重建”。
怎么重建?
他提出了一個概念:交往理性。
工具理性關心的是“怎么做最有效率”,交往理性關心的是“怎么達成共識”。工具理性把人當成手段,交往理性把人當成目的。
哈貝馬斯說:批判理論的任務,不只是在揭露壓迫,而是在尋找解放的可能。
而這個可能,就藏在每一次真誠的對話里。
03 最后一位批判理論家
為什么說哈貝馬斯是“最后一位”?
因為在他之后,批判理論分裂了。
一些人走向了后現代主義,放棄了尋找普遍真理的努力,只做局部抵抗。另一些人走向了政治哲學,只關心制度設計,不關心人的解放。還有一些人走向了文化研究,只分析文本,不分析社會。
哈貝馬斯是最后一位試圖用一套完整的理論解釋整個現代社會的人。
他寫《公共領域的結構轉型》,解釋民主的演變。他寫《交往行為理論》,解釋社會的基礎。他寫《在事實與規范之間》,解釋法律與民主的關系。他寫《現代性的哲學話語》,解釋哲學史。他寫《包容他者》,解釋多元社會的整合。
覆蓋政治學、社會學、法學、哲學、傳播學——他是最后一個通才。
04 留給世界的不是答案,而是對話
但你翻開哈貝馬斯的任何一本書,你會發現一件事:他很少給出“答案”。
他不像馬克思那樣說“全世界無產者聯合起來”,也不像福柯那樣說“權力無處不在”,也不像那些成功學大師那樣說“做到這三點你就能成功”。
他說的是什么呢?
他說:我們需要對話。
不是那種“我來告訴你真相”的對話,而是那種“我們一起尋找真相”的對話。
他說:真理不是某個人想出來的,而是在對話中涌現出來的。
這話聽起來很虛。但在這個人人都在喊口號的時代,虛得讓人想哭。
05 為什么我們今天還需要他?
現在流行的是什么?
是極簡主義。是速成法。是“三分鐘讀懂哲學”。是標題黨。是情緒宣泄。
沒有人愿意讀那些又長又臭的德語句子,沒有人愿意聽完一個觀點再反駁,沒有人愿意承認自己可能錯了。
我們活在一個反對話的時代。
而哈貝馬斯一生都在告訴我們:沒有對話,就沒有真理。沒有對話,就沒有民主。沒有對話,就沒有真正的人。
這話太老了,老得像一句廢話。
但也太狠了,狠得讓人不敢細想。
法蘭克福學派的第一代,霍克海默、阿多諾、馬爾庫塞,都死了。
第二代,哈貝馬斯,也死了。
第三代,霍耐特還在,但他走的是另一條路。
學派會延續,思想會傳播。但那個愿意坐下來,花幾十年寫一本大書,試圖理解整個時代的人,可能不會再有了。
那個時代結束了。
但問題還在。
我們該怎么辦?
也許,答案就藏在哈貝馬斯留給世界的最后一句話里:
談下去。別放棄。
今天,你敢不敢找一個跟你觀點不同的人,喝杯咖啡,聽聽他為什么那么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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