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聲 | 聽聽，太湖學院的雨

來太湖學院讀書，算來有些日子了。這里的雨，別處是沒有的。

這雨是該落在這兒的。校園臥在惠山與舜柯山之間，是被兩座綿延的青黛懷抱輕輕擁住的谷。惠山三茅峰立在東側，是無錫的至高點。舜柯山迤邐于西，嶙峋間藏著秀色。兩山夾峙，便給這里的雨造了獨一份的舞臺。雨絲初起，霧氣從山坳里漫出，繞住峰頂亭閣，順著起伏山脊往下淌，不多時，整座山籠在一片白紗里。風從山谷穿過，雨借著風勢，斜斜織成一張網，把天地都罩得蒙蒙的。山影綽約，雨意婆娑，這世間獨一份的雨，便只落在太湖學院的瓦上、階前、心上。

驚蟄過了，還是冬末春初，天有點涼，料峭的春寒，雨就這么來了。

這雨來得溫吞，不猛，不烈，一下小半天。在校時是向來不避這雨里的風的，是山風，從惠山、舜柯山的坳里吹過來，帶著草木的清氣，裹著雨絲，軟軟地拂在臉上。雨霧漫在山間，巍峨的山添了幾分柔意，塔影、亭閣都藏在霧里，山是活的，雨也是活的，仿佛能聽見山和雨在悄悄說話，說著江南文脈的溫柔綿長。吹在臉上，涼得透徹，打在身上，濕得清醒。這雨不似蘇州園林的雨那般柔媚，也沒有北地驟雨的粗野，只藕斷絲連般淅淅瀝瀝，如天地間扯不斷的線，牽著山，牽著谷，也牽著谷里讀書的人。

江南的雨，是骨子里的剛，是沁入心頭的柔，像水鄉洗不淡的胎記。無錫本是水鄉，梅園的花，花卉園的枝，都被這雨潤著。“沾衣欲濕杏花雨”，說的就是這般，雨絲沾在衣服上，不濕，只留一點涼潤，像江南輕輕碰了你一下。

總覺得，這雨是有根的。它落在這里，似江南文脈的宿命相牽。百年前，榮德生先生踏遍無錫山水，以實業興學，以文脈育人，選了這鐘靈毓秀的山谷，便是選了天地與人文的交融。如今，雨落校園，打在教學樓的檐角，落在小湖的波心，沾在花卉園的枝椏，每一滴都裹著吳地的溫潤，每一縷都載著興學的初心。這便是江南的雨，落在山谷學府，便多了幾分書卷氣，幾分儒雅風。

站在雨里，最易想起蔣捷的那闕《虞美人》：“少年聽雨歌樓上，紅燭昏羅帳。壯年聽雨客舟中，江闊云低、斷雁叫西風。而今聽雨僧廬下，鬢已星星也”。余光中曾說，饒你有多少豪情俠氣，怕也經不起三番五次的風吹雨打。可在太湖學院，這雨似要把少年意氣養得更盛。她落在塑膠跑道上，濺起細碎的水花，是青春跳動的節拍。打在教學樓下的瓷磚上，叮咚作響，是伏案解題時筆尖的輕敲。墜在小太湖的水面，暈開層層漣漪，這是晚自習后，心底悄悄泛起的心事。

這雨，是青春的催化劑，是意氣的滋養液，讓山谷里的讀書聲，與雨聲相融，成了天地間最動人的交響。

雨的姿態，亦是萬般靈動。她細細密密，如牛毛，如花針，如朱自清筆下斜織的絲，籠著屋頂，繞著青山，纏纏綿綿。索性棄了傘，在雨里緩步，任雨絲拂過眉眼，沾濕衣袂，那是與天地最赤誠的相擁。伸手接一滴雨，她在掌心輕輕碎裂，碎光里映著山影，映著天光，也映著少年清澈的眼眸。雨停總是猝然的，像天地驟然收了墨，空中仍彌漫著水氣，是雨的余息，深吸一口，清冽入肺，洗盡心底的塵囂。待日出破云，金光穿霧，水珠掛在枝葉間，嵌在石階上，整座山谷都亮得溫潤，山更青，水更秀，校園里的少年眉眼，也更鮮活。

雨絲粘在窗上，彎彎曲曲，像一道沒畫完的線，斷在半途，怎么也接不上。蟄居在這學府，潮濕的春寒裹著淡淡的思緒，沒有苦澀，只有沉靜。臥聽雨聲，或展卷讀書，或伏案執筆，倦了便眠，夢里也是濛濛的雨，軟軟的山，只是這山影雨意，偶爾會漫向千里之外的冊亨。

雨落終歸水、歸入江南的懷抱，卻也會隨云氣漫向四方，潤了遠山，澤了他鄉。像少年的我們，從四面八方而來，聚在這兩山之間的谷里，聽雨，讀書，成長。總有一天，我們也會像這雨一樣，奔赴各自的遠方把江南的溫潤，捎向山海各處。但太湖學院的雨，會永遠留在記憶里。她是惠山與舜柯山的私語，是青春里最溫柔的注腳，是剪不斷、理還亂的清雨深情。這谷中的雨，便成了我們與天地、與歲月，最深情的聯結。

聽聽，太湖學院的雨，還在谷中，輕輕落……

WUXI TAIHU UNIVERSITY

撰寫：趙煒祥

朗誦：趙煒祥

拍攝：無錫太湖學院融媒體中心攝影部

視頻制作： 余炅凌

排版：姚葉

校對：霍嘉馨 王序

責編：孫安

審核：許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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