呂芳在送別干兒子馮保時,說過一段“為官三思”的話。
他在那番話里,預言了一個未來:
“如果真有裕王入主大內的那一天,干爹這條老命還要靠你。”
初讀不覺得有什么,可是,當我看到呂芳被嘉靖帝趕去修永陵后,我才明白:
系統的半衰期,注定個體無法在其中永存!
呂芳算到了裕王入主中宮的新周期,卻沒算到系統消亡的半衰期。
可見再聰明的人,如果看不透系統的周期律,也注定無法得到好結局……
摸得透的大周期,摸不透的半衰期
![]()
呂芳被人攪局了!
當浙江官員把鄭泌昌和何茂才的口供送到京城后,一向沉穩的呂芳也坐不住了:
呂芳抓過了碟子上的茶碗,竟突然狠狠地向大案前的磚地上砸去!
碎片迸濺,茶水四濺!
四個人都嚇了一跳。
“浙江到底要干什么!嚴嵩和徐階他們到底要干什么!”呂芳從來沒有這般怒過。
這件事情早就出乎呂芳的意料:
楊金水成了牽涉宮里的罪臣,何茂才和鄭泌昌成了清流派倒嚴的砝碼,前線的胡宗憲還在帶著戚家軍奮力抗倭,可大明的后臺卻自己起了內訌。
這內憂外患的處境,著實讓人心驚!
呂芳深知這把大火不能燒到皇帝面前,于是他冒著被砍頭的風險,私自去找了嚴嵩和徐階,才有了后來那段內涵豐富的敬酒局:
呂芳:“咱家給嚴閣老倒了滿杯,給自己倒了半杯,給你老也只倒了半杯,你老不介意吧?”
徐階:“嚴閣老是首輔,朝里的擔子都是他老擔著,我能陪著喝半杯已是逾份了。可宮里的擔子全在呂公公肩上,不應該也只倒半杯。”
![]()
這倒滿杯的話看似簡簡單單,但是背后卻充滿深思熟慮:
呂芳用給嚴嵩倒滿杯的行為,告訴徐階:
現在的朝廷需要嚴黨,胡宗憲不能被你們算計倒,所以,你們清流派不可以對嚴黨趕盡殺絕,嚴嵩能喝滿杯是有理由的。
而徐階的回答也充滿智慧:
這番話說透了他不逾矩的份,也同時將自己后輩的謙卑表現到了極點。
呂芳很滿意,于是才展開了后面的一系列陳述。
可他千算萬算都沒算到,小人得勢的陳洪會在這個時候給自己插上一刀。
所以,當嘉靖帝怒極后發配他去永陵守墓,才顯得那樣突然:
嘉靖那張臉立刻漲紅了:“好哇!三個人聯手瞞朕了!”
嘉靖:“你是跟了朕四十年的人了,朕的萬年吉壤派別人去朕不放心。把司禮監的事交給陳洪,你今天就去,看看朕的永陵修得怎么樣了。”
呂芳磕了個頭,慢慢站了起來,走出去時也不知是太累還是因這件事來得太突然,跨門檻竟然趔趄了一下,趕緊扶著門框這才站穩了,勻了勻氣,艱難地走了出去。
![]()
嘉靖帝是一個極度自信又自負的人,他能夠呆在宮中知曉天下事,就證明他極度討厭失去掌控的感覺。
他沒有聽呂芳解釋一句話,甚至沒有給呂芳解釋一句話的機會,就帶著怒火將呂芳趕了出去。
呂芳覺得突然,說明了他心里曾存有僥幸。
這種僥幸來自他以為皇帝會顧念舊情,或者顧念陪伴幾十年的默契。
可是,圣眷是最不該被認為可顧念的存在!
從嘉靖帝那么憤怒和生氣的表現上,我們就可以窺探出——這位皇帝氣數已盡的事實。
為什么這么說呢?
因為,他的憤怒證明:
他對失去掌控力這件事情極度恐懼,就說明他也知道和恐懼自己的掌控能力已經變弱了。
只有氣數已盡的君王,才會對失去掌控力這般看重和憤怒,以至于怒極且根本不顧幾十年的舊情。
![]()
可見,由嘉靖帝掌管的大明系統,已然因為倒嚴進入了半衰期……
可是,呂芳的自覺突然又讓我意識到:
他雖然摸透了朝廷政變的大周期,但他依舊忽略了嘉靖帝會消亡的半衰期。
他的自覺突然,才是問題走到現在的關鍵:
在大明系統的半衰期里,能容忍看起來逾矩行為的肚量,其實已經很低了。
所以,呂芳并不是敗在看不清緊張局勢的短視上,他敗在了高估半衰期系統的容忍度上。
他以為嘉靖帝還是如日中天,卻不知道系統早就因為倒嚴的舉動,而自動進入了消亡。
這種看得清遠景,看不透近景的姿態說透了呂芳失勢的真相:
對不確定性的習慣性看輕,和對系統的習慣性依賴。
當一個人在習慣性里呆得太久了,他必定會看不透系統半衰期的現狀!
呂芳能“看得到大周期,看不透半衰期”,也就是這個原因了……
個體無法永存的真相
![]()
《易.復卦》有言:
“反復其道,七日來復。”
這句話的意思是:
事物的運行規律是循環往復的,到了第七天(或一個周期)就會重新開始。
如果把歷史——這個巨大的“反復其道”放大數倍,我們就能窺見大明系統里,大周期下的一個個小周期的變化。
原著里曾寫過這樣一番話:
史稱嚴嵩把持朝政二十余年,局外人卻不知這份把持是起早摸黑換來的。一年三百六十五日,至少有三百日嚴嵩必須早起,在辰時初趕到西苑內閣值房,隨時聽候嘉靖傳喚,朝局國事往往就在一君一臣一言一聽中先意承旨了。多少奏疏,多少諫言斥責嚴嵩,據統計用得最多的是八個字:“阻斷言路,否隔君臣!”指的便是這種現象。
從起早摸黑的天天月月,到嚴黨倒臺的里里外外,這個周期一直沒有變過——陰盛陽衰,盛極必敗。
為什么嚴嵩在察覺圣意倦怠的時候,要怒斥嚴世蕃的囂張跋扈:
“嚴世蕃,我告訴你。大明朝只有一個人可以呼風喚雨,那就是皇上!只有一個人可以遮風擋雨,那就是我,不是你!你和你用的那些人沒有誰替我遮風擋雨,全是在招風惹雨!皇上呼喚的風雨我遮擋二十年了,你們招惹的風雨沒有人能替你們遮擋。”
![]()
就是因為周期律的結尾,快要來臨了……
最近在看電視劇《我的山與海》:
主角方婉之在大賺之后,向銀行借了三百萬,卻不聽朋友高翔的勸誡,錯過了發現制衣廠老板的問題,而將幾百萬本金通通賠進去,成了負債幾百萬,面臨坐牢威脅的失敗者。
我為什么會想到這個情節呢?
就是因為它和嚴黨倒臺的內核極其相似:
方婉之因為過于自信,而不聽勸誡,這是自信過旺,盛極必衰的必然結果。
嚴世蕃在面臨自己權傾朝野時,也絲毫沒有想過自己會倒臺的結局,而一意孤行的認為大明系統離不了嚴黨。
這兩種行為,都是缺乏周期律思想的認知,翻譯成一句話就是——沒有居安思危的想法。
而居安思危的認知內核,恰恰來源于對周期律,對盛極必衰、物極必反的極度敬畏。
《黑天鵝》的作者塔勒布本身,就是敬畏周期律的最好例子。
![]()
當他在美國面臨9.11襲擊——股市受到巨大波及時,卻掙到了更多錢:
他坦言自己事先并不知道任何黑天鵝事件的消息,他只是認為市場對重大系統性風險的估計嚴重不足,導致深度價外的看跌期權價格被嚴重低估,因此,他提前布局,在通用汽車股價還在30美元左右交易時,買下了以每股5美元拋出該股的看跌期權,事后證明這次投資極富遠見。
塔勒布能掙錢恰恰說明,不確定性本就是一種周期律的實現——股票有漲有跌,人生有起有伏。
因為,人類太過于沉溺在已擁有的確定性里,認為確定性就是踏實的資本,所以才會在“黑天鵝”事件到來時,那么驚訝和受打擊。
呂芳的覺得突然,就是他對周期律里——確定性的過度依賴;
嚴世蕃的不懂敬畏,也是他對周期律里——確定性的極度依賴。
他們都輸了的原因,只有一個:
看得懂大周期,看不見小周期,甚至看不清半衰期。
大明系統一旦決心倒嚴,那么幾十年的朝政平衡就會自損半子,就會陷入巨大的混亂:
半衰期的出現,是勢必會發生的結局。
所以,依賴系統的個體,怎么會在這個半衰期里長存呢?
![]()
進入半衰期的系統,會因為減少耗能而砍掉自己的半數力量,那些不重要的人、那些拿捏了系統太多弱點的人,都會成為系統排斥的異類和被處理的成品。
所以,當系統選擇砍半后,即使再聰明的個體,都抵擋不住被淘汰的事實。
呂芳聰明至極,也逃不過半衰期系統減持的周期律。
可見,他被罰去守永陵,已經是一件不錯的事了。
畢竟,真到了系統大換血的時候:
他能活著且不被人算計、針對,都可能是未知的結局!
由此,我們已然知道:
依賴系統的個體,注定無法在系統減倉的半衰期里,因為舊情和有用而被留存。
知道的底細越多越危險,知道的內幕越多越應該退后——遠離權力中心的算計。
總結
![]()
所以,我終于看懂:
狄仁杰每次為武則天大辦一案,都要請奏歸隱的智慧了!
這是對周期律最深刻的敬畏,也是主動避讓“不確定性打擊”的最佳手法。
畢竟,懂得進的人很多,但懂得退的人,才能夠在系統的變化里——保留彈性的生長、實現真正的長存!
所以,如今再看呂芳說“為官三思”時的預言,才懂了:
個體無法在系統半衰期時,長存的真相是:
看不透半衰期,不敬畏周期律。
這是人生大忌,更是最可怕的傲慢……
![]()
?今日絮語?:
《我的山與海》雖然寫得是父輩時的經歷,但從家人的反應里,我看到了內容的真實性。
無論時代的巨輪如何前進,我們都是巨輪之上櫛風沐雨的方婉之,輝煌有時、失意有時,只要永遠保持生命的韌性,這條船便能不停的前行。
這恰恰印證了《易經》里的那句話:
天行健,君子以自強不息!
我們都是時代的弄潮兒,這個時代終究會留下我們不斷前進的剪影,勇敢往前跑,命運自有輝煌的定數……
![]()
我是解構派,歡迎關注和交流!
特別聲明:以上內容(如有圖片或視頻亦包括在內)為自媒體平臺“網易號”用戶上傳并發布,本平臺僅提供信息存儲服務。
Notice: The content above (including the pictures and videos if any) is uploaded and posted by a user of NetEase Hao, which is a social media platform and only provides information storage service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