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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都的初春總是陰天雨天換著來,偶爾賞人們幾個晴天。乍暖還寒,忽晴忽雨,于是成都人有強烈的“陽光高配得感”,對太陽天格外地珍惜。
不管是去逛公園還是走街串巷,又或者只是呆呆地在空地里坐一下午,反正天空放晴就是出門的信號。
咖啡店是受人們偏好的目的地之一,一到晴日,小街巷的樹蔭下,或商圈的廣場上,咖啡店的外擺座椅上都會長滿了人。
除了向店面外側的空地延伸,部分咖啡店店主更是將目光投向了天臺,把屋頂空地開發或改造成新空間。
而當顧客從室內走向室外,從一樓走向頂樓時,空間上的轉換,帶來的不僅僅是消費環境的改變,還有感官的延展與滿足,單一的咖啡消費更被嫁接上多維的元素,形成一種綜合性的體驗。
01/
平行交叉咖啡實驗室:
當咖啡店變成活動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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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年,緊靠娘娘廟的人民飯店在圮廢多年后再次迎來新生。其中獨棟的洗衣房從斷壁殘垣被改造成了一個完整的空間,天花板也不止于被做成一個單純的頂部,而是被修繕成了一個供店家們共用的露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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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天臺可看見后方娘娘廟里的茶館
當平行交叉咖啡實驗室老板峰哥接手這處獨棟后,他在保留原設計的基礎上,又將自身的愛好與個性融入其中,使其呈現出獨特的閑適氛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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客人:“不要太苦也不要太甜。”
峰哥:“給你做個感冒沖劑算了。”
客人:“兩杯20?20元嗎?”
峰哥:“……那美元嘛。”
峰哥的個性鮮明,在做咖啡時愛和客人打趣,語氣偶爾有點彎酸,但調子輕快,更似朋友間的玩笑話。
店里沒有菜單,原因是峰哥覺得如果給客人解釋一長串名字究竟表示什么咖啡,還不如就以冷熱和甜度作為點單依據,但他也會依客人的特殊需求來對口味做調整,有時按心情做做特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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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腔調和想法模糊了顧客與老板之間的身份,把咖啡買賣變成了“到朋友的地方享受一下午”的體驗。有客人帶小狗來玩,有客人帶書來看,有客人帶毛線來織……當環境舒服了,客人們的體驗便不止于咖啡本身,而是以咖啡作為出門的理由,換個地方繼續進行自己手上的活動。
再是桌椅的別具一格。拋卻尋常的桌椅,峰哥在地面鋪的是懶人沙發與草編坐墊,用原木樁當小桌子,且桌椅的擺位不固定,客人可隨意調整位置。超出他的預想,這種可坐、可躺、可睡的體驗吸引來了一大波客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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愜意的氛圍更是溢上二層的屋頂露臺。每當陽光和煦時,屋頂的躺椅往往比樓下的沙發更有吸引力,成為難以占據的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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露臺四周沒有超高層建筑的遮蔽,于是在冬天的晴日可以獲得充足的陽光;地面鋪設了木條作地板,躺椅、秋千和木櫈擺于四周,遮陽傘照在上方,有一種海邊度假風;而露臺中央,則是擺放著兩張用原生香樟木“手搓”出來的大桌子——它也是多人社交時的核心與交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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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要它是什么,它就是什么。你要在這開會,那它就是會議桌;你要在這吃飯,那它就是餐桌。”峰哥并沒有對他做的桌子進行功能的限制。
同樣的邏輯下,整個屋頂也始終保持著開放性。設施與格局布置沒被設限,賦予了客人充分選擇休閑方式的機會:可以沉浸在清靜的環境里,睡在躺椅上曬太陽,也可以在秋千上窩著放空,或圍坐在大桌邊談事、閑聊,形成一場小型聚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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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情緒被陽光和空間共同激活,人們便自發進入一種更具參與感的狀態——有人遛狗、有人唱歌、有人玩雙節棍——咖啡成為聚集人群的楔子,而咖啡店則轉化為故事的發生之地。
曾經,客人們也在屋頂上嘗試過戶外燒烤,旁邊的店家也在此組織過小型的黃昏天臺音樂會,不過因為各種原因,這種大開大合的活動暫時被停止了,但峰哥也說,接下來會考慮在此進行新形態的接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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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造訪之時,恰好遇見一群外國客人,他們慵懶地躺在太陽椅上度過了一整個下午,最后向老板反饋了句“Very good”。這個“好”,有對咖啡口味的肯定,也有對成都冬日暖陽的肯定,可能也源于在屋頂感受到了獨屬于成都的“好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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咖啡空間的活力,往往并非由刻意雕琢營造而來,而是環境、氛圍與消費者的體驗三者相輔相成的結果。當店主能提供給客人恰好的舒適度,那么客人便會以他們的方式,為咖啡空間注入源源不斷的能量。
02/
幾萬coffee:
咖啡是鏈接社區的媒介
從地鐵站順江路出來前往幾萬coffee,會穿過蓮花西路——一條生活氣息充沛的街巷,而沿途路過的壩壩茶、路邊晾曬的菜干,都在為“社區感”加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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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椒市片區,在成都一直是“煙火氣”的代言之一,去年年末,一棟別致的咖啡店亮相于此,成為成都又一道別致的咖啡店景觀。
店鋪所在的空間是由八十年代的第二毛紡織廠宿舍樓改造而來,沒有完全翻新為現代主義風格,但也對遺留下來的破舊感進行了一定程度的掩蓋。最終的呈現里,外墻與綠漆元素碰撞出復古的味道,軟裝、器具等又為空間點綴著現代審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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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讓一個獨棟建筑,既能在外觀上融入所在的街巷與社區,又可在內里中匹配成都人時尚又閑適的氣質。
開業之時,主理人從社區請了八位嬢嬢來和客人一起打麻將,后來,幾位嬢嬢也成了咖啡店的常客。這不僅在網絡上創造出一個宣傳亮點,更是用在地的方式,拉近了客人與咖啡店的距離,也拉近了咖啡店與社區的距離。
未來,主理人兜媽還想做些更公益的活動,讓此處真正成為社區中的“一個好玩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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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萬coffee的空間樣態較為豐富,第一次去時,還有些找不到點單處。
而建筑本身的結構為消費空間提供了多元的可能。這里有傳統的室內房間,適合陰雨天長時間停留;也有朝向街道而內凹的小空間,像半開放的窗口,讓人與外界保持若即若離的聯系;墻面向外延伸出一段木臺,則成為可以隨意落座的座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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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咖啡店前方,一片帶著生活氣息的壩子則滿足人們曬太陽的需求。天氣好的時候,這里的桌椅供不應求,于是晴天自帶桌椅,可以減免五元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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社會學家雷歐登伯格提出了“第三空間”的概念,指除居住空間(第一空間)與工作空間(第二空間)之外,供人們休閑放松的空間,咖啡店是其中一個典型的例子。
而當“第三空間”上移至屋頂,屋頂就不止是多幾個可供休閑的座位那么簡單,還是成了一個更有開放感的平臺界面——城市被抬高到眼前,咖啡店與社區的關系也隨之被重新組織,醞釀出一種滿含“社區感”的休閑方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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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頂視野開闊,更像一個懸在上空的社區觀察席位:身旁,是咖啡桌上的藝術家們碰撞著創作靈感;向下,是街道上的人流車流往來;前方,是幼兒園的童聲朗朗;后方,是居民樓的生活陽臺;身側,是樓下的居民腌制咸菜、閑話家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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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些來自不同年齡、不同生活節奏的聲音,在屋頂上匯合,卻互不打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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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萬coffee的屋頂露臺毫無遮擋,連樹蔭也沒有。成都的陽光并不慷慨,但只要遇到晴日,整個人在這里都可以被完全曬透,和手頭的咖啡一起,徹底被陽光浸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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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這種時刻,會突然意識到,有時比咖啡更稀缺的,其實是陽光、空氣,以及一個家門之外,但又緊連社區的地方。而幾萬coffee的屋頂,恰好滿足了這些需求。
03/
柿子書院:
端著咖啡,與自然對話
柿子巷,與成都的著名景點寬窄巷子比鄰,卻有著一份截然不同的安靜氣質。這里少有熙攘的外地游客,反倒因近年陸續扎根的藝術小店,成為文藝青年偏愛的街巷。
清代時,柿子巷還叫永平胡同,民國初年,“胡同”這一命名方式被廢止,這里便因巷口的柿子樹而得名柿子巷。
如今柿子樹已不在,一株近兩百年的古銀杏卻依舊挺拔,與柿子書院的獨棟建筑彼此依偎,渾然一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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標紀柿子書院,如今是集藝術酒店、策展空間與日咖夜酒為一體的商業復合空間。建筑大致分為左右兩個區域,左側是酒店,右側是花店與屋頂的咖啡店落座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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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棵大銀杏樹”是許多人對這里最深的印象。而它之于這座院子的意義,遠不止“一個靜止的存在”那么簡單——這棵銀杏樹,更是為書院勾勒出了獨有的四時四景。
建筑學里,不少大師都在追尋人、自然與建筑的共生。這份理念在柿子書院就有著立體的表達:樹不僅在院中生長,還被化作藝術裝置呈現在大堂;房屋修建時,更是特意以隔離保護的方式,讓一棵樹穿堂而過,既成室內一景,也連著室外天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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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0年前,建筑大師勒·柯布西耶提出“建筑五要素”,其中之一是“屋頂花園”,他以此主張通過將屋頂改造為綠化空間,補償被建筑占用的地面自然環境,讓人貼近草木,也改善建筑的微氣候與美感。
百年后,我們在成都咖啡店的一隅也能生動地感受這個概念。柿子書院雖并未把樹種在屋頂,但利用獨棟樓房的優勢,與適配的層高,將樹與屋頂恰當地融到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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坐在桌前,眼前即是枝葉,頭頂是一張綠網,風一吹,葉影搖曳得像片流動的碧波。被樹葉濾過的陽光不會過于劇烈,但也不會讓人錯過對成都晴好的感知,柔和不刺眼的陽光下,更適合人去閱讀、工作、發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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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里的屋頂并非規整開闊的大露臺,上樓是一小片空間,可安放兩三張小桌子,穿過一條過道,又是另一處落座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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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其他咖啡店的屋頂空間相比,它的格局更為曲折婉轉,恰好與繁枝茂葉一起,為來客留出一份不被打擾的私密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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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家舒國治曾在《理想的下午》中寫道:“能否(在咖啡店)久坐慢酌,實在于當地的俗情之閑淡與否。”太修邊幅的咖啡店對于他而言是“沒有情境”的,在這種咖啡店中,客人“端的(咖啡)是看起來硬邦邦的,格格不入……”
在成都,咖啡店店主們會為客人制造成都版的“理想的下午”,他們打造出的屋頂不是對樓下的簡單復制或功能補充,而是一方能承載另種體驗的空間。
當這些屋頂不囿于在設計上精修邊幅,反而讓自身在與環境、人物的碰撞中獲得了新的生機:風隨意拂過,陽光肆意穿透客人的身體,鄰桌的談笑聲、遠處的街市聲,都自然地匯聚起來。
成都人追求的“好耍”,恰好在屋頂化作了最愜意的底色,讓每一個走上屋頂的人,不只坐得住,更能融得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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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份體驗,不是舒國治筆下的“硬邦邦”,而是由衷的閑淡與舒坦,人與咖啡之間的縫隙,都被活動、社區感與自然填滿了。
編輯、圖片丨小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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