川味兒的英雄

前不久的電視劇《隱鋒》取材自著名革命前輩作家馬識途同志的作品，講的是中統的事。馬老曾經是地下工作者，也是著名作家和書法家，能文能武很了不起，還特別高壽。他的作品改編是個大項目，本應該帶有很濃的川味兒，因為這個故事寫的就是在四川包括現在重慶斗爭的事情。不過影視表現只有幾個非常勉強塞進去的元素，比如立足人民群眾的袍哥組織和是個人都必須吃的抄手。當然不能要求他們會說方言，有個演國軍科長的四個字的演員可能做了著名的醫美項目，臉還沒恢復好，嘴都張不開，但是“太敬業了”，還在里邊勉強說話，都不敢截她的圖。這么一看，其他人有的一臉肉，有的一臉褶子，反而順眼多了。估計他們是打算向2008年的老電視劇《潛伏》致敬，里邊還有一個像謝若林一樣結巴的家伙。別的不說，他們的醫療顧問一定得拉出去揍一頓屁股，手術臺上傳遞器械的時候讓所謂的優秀外科醫師直接上手抓了。另外就是當時電視劇那個時間段，中統已經改名叫黨通局，這個以前筆者說過了，但是他們自己經常說走嘴。

有些小遺憾我們不管了，但是電視劇背后的故事才真的更精彩。電視劇是有原型的，比影視作品更加驚心動魄。

真實歷史當中的“野火”李亨是李碧光同志。他1915年生人，1999年逝世，原名李長亨。是四川安岳人，碧光是曾經用過的名字。

【名詞解釋·黎強（1915.4.30-1999.3.2），原名李碧光，曾用名李唯平，潛伏特務機關時用名李長亨，1915年出生于四川省安岳縣，是中國共產黨歷史上著名的紅色特工,“黎強”是董必武在黨內為其起的化名。從1940年起,黎強奉命打入國民黨內部近十載，獲取了大量情報，在隱蔽戰線上為中華人民共和國的解放事業立下了汗馬功勞。】

他1938年就加入延安抗大了。是經過百般淬煉的堅定信仰的好戰士。他大致潛伏的過程是1939年受中共中央南方局的派遣，又返回到四川，潛伏在國民黨四川省的黨部。歷任干事，科長，主任秘書等等職務。剛才說了我們的董必武同志親自定下了他的化名叫黎強。寓意著能力與戰斗力強。同時也暗含著意思就是黎明前的堅強。他潛伏近10年整，沉著機智，1940年挫敗了國民黨特務破壞新華日報的陰謀。他多次傳遞了關鍵的情報，保護了我們地下黨組織的安全。他始終也沒有暴露身份，1947年的時候，因為情況特別危急，他在組織的安排下安全撤離到延安。電視劇當中寫的是一直戰斗到解放。他是我們中共隱蔽戰線的杰出代表之一。

他的事跡載入了中共黨史人物傳等等權威的史料。周恩來同志曾經贊譽，于無聲處聽驚雷。新中國成立以后，他投身人事，教育等等其他工作。他的一生是為人民奉獻的一生，1999年在北京病逝。他的選擇詮釋了忠誠，擔當，智慧，隱忍的革命品格。

過去在隱蔽戰線工作秘密而特殊，有一些細節，因為保密要求也沒有公開。這里只采取黨史部門嚴謹考證的一些珍貴片段。

他在國民黨內部獲取關鍵情報的具體方式，根據中共黨史人物傳和紅巖檔案解密等等權威的史料和親歷者的回憶。比如戰友趙玿火煃等等的人的說法。他的工作方法是嚴謹而有智慧的。

他立足職務合法，接觸那些核心信息，憑借扎實的能力和可靠的表現，逐步升任到國民黨的四川省黨部社會科的科長、主任秘書等等職務，他就可以直接負責調查審查社會團體監控進步，組織處理內部簽報。他負責這些事的時候，看到機密文件，他就說我要復核，我要歸檔，找個理由細致的閱讀。比如說有特務的行動計劃和清查名單那這些東西他要謹防有痕跡。咱們現在工作說工作要留痕，每個部門都要有各種各樣的簽名，在軟件上也會體現出來。那個時候他是不這么做，他也不抄錄原件。不能讓其他部門知道他經手了很多東西。

還有極簡的方法，用那些暗語，速記在煙盒紙，賬本等等不起眼的地方。然后想辦法用暗號傳出去。他也特別會利用環境，他會多個維度捕捉信息。作為部門的負責人，參與內部會議會敏銳捕捉討論當中的行動線索。比如1940年特務策劃破獲新華日報成都營業處的方案，他在會議當中聽到了部署，他就傳出去了。他的同事閑談和酒宴交際的時候，作為一個長耳朵的傾聽者，從碎片信息當中梳理一些動向，但是他又很謹慎，他不會主動別人談很多，他不讓別人留下，他好像是刨根問底的感覺。他經過經手全省的黨務簡報和特務呈文的機會，篩選涉及我們中共地下黨和進步人士的敏感內容，然后再把這些文件的內容想辦法傳達給地下組織。另外和電視當中的情緒化的表現是不一樣的，我們都是單線聯系，不要橫向聯系，而在電視當中有一個很要不得的情節，就是跟自己的初戀情人發現都是地下黨的時候，就非要去讓人家知道一下，并且給出種種暗示！就是說生怕對方不知道你干什么的，現實當中一個工作體面的國民黨特務軍官為什么要一個勁對初戀情人抓住不放呢？還嫌周圍眼線不多嗎？本來現實已經很危險了，這個就叫做添亂，真想伸到屏幕里揍他。很多人都聽說過什么叫單線聯系。在現實當中，他僅僅跟南方局指定的地下交通員接頭，比如說地下黨員趙慧如同志。后來他們發展成革命伴侶了。另外就是接頭的時候經常會約定時間，假裝偶然相遇，或者是用菜市場遞個暗號什么的，都是在生活當中的普通場景。在電視當中去假裝吃抄手，這個其實已經過于明顯了。那抄手店開在那兒跑不了，確實是很容易被查封的。（另外說， 抄手是一種四方形皮的餛飩，類似的東西如果放到南方的話就叫云吞了。那么成都的抄手很有可能都會放紅油，那也會把湯喝掉，所以在西南地區的抄手是很可怕的。但是南方有一些地方的類似餛飩的東西是餡很多的，他們主要吃餡兒。

他們在這種工作當中就是有堅守的原則，絕不發展隨便的外圍關系，也不冒險行動，對于沒有特別核心的那種信息就主動忽略，塑造給國民黨一種專注本職，不涉黨爭的那種形象。這樣的話就會規避特務的審查。比如他破獲了新華日報的那個計劃之后，他就連夜記住行動時間，然后第二天早上說他要采購辦公用品。這個時候讓黨組織提前轉移。所以他的成功絕對不是孤膽英雄的冒險，不像電視劇里那樣的。而是組織精密部署，個人高度自律和歷史信仰使命的擔當。

我就簡要說一下周恩來同志提出的隱蔽戰線的三勤三化的原則。將來再講這里面其他的有重要體現的同志們。

就是勤學，勤業，勤交友和職業化，社會化，合法化。所以黎強始終將保護組織置于首位，寧可放棄次要情報，也絕對不要冒暴露的風險。還是那句話，特務工作是隱蔽在很多很多東西當中，絕對不是像電視劇上那樣很高調又帥。那樣讓敵人老是心里惦記他。我們的原則叫做長期埋伏，積蓄力量，這是一種戰略智慧。根據我們的檔案和親歷者們的回憶，他在長期的潛伏生涯當中也是有多次的驚險，比如 1946年，周俊烈被捕，這是他的入黨介紹人，也是唯一知曉他真實身份的同志之一。1946年不幸被捕了，如果萬一出現問題，比如說受不住酷刑什么的，那黎強遭受滅頂之災，而且他們的當地組織就完了。組織上建議立即撤離，但是他冷靜的分析說如果我此刻逃走了，多年經營就毀于一旦了，而且就坐實了。他選擇留下，賭上了性命。相信戰友的忠誠。這些天敵人也沒有找上門，這就發現人家沒叛變。所以趕緊展開了營救。當時正好那個黨國就都是撈錢為主，他就說服了負責審訊的杜石工。就說上面撈不到油水，也不安逸，你關注這么多無頭案有啥意思呢，你飯碗說不定就被砸了。所以這就是說，這叫無頭公案。就列入了釋放名單。第二次有一個特情材料竊取，中統省特會，當時的第三科，保管著一個絕密檔案，就是記錄了潛伏在我黨內部的叛徒和特務名單，文件的鑰匙掛在了叛徒葉申之的皮帶上。所以他就走了一個險招，投其所好，組織青年互礪社。自掏腰包陪這個姓葉的吃喝玩樂，甚至把全富身家送進當鋪，假裝營造了一個闊佬的人設，然后還陪他們賭錢，幫著姓葉的謀取了一個田糧部門的肥差。在酒席上把他灌醉，送回辦公室以后，把人放在沙發上，黎強打開保險柜抄名單。最后成功獲取了情報，證實了陳景文等等人是內奸。還有第三次在1947年5月國民黨策劃6月1日對成都進步人士的大規模抓捕。他作為省特會的骨干參與會議，但是暗中肩負保護同志們的生命。在會上提出了一個數學提公因數法則，半數以上機關提出的人名才列入抓捕名單，不足半數的不抓。表面上是為行動穩妥著想，實則就是大幅縮減抓捕范圍，然后部分的特務頭子是答應的，因為要不然他們太費勁了，他們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但是上頭發的錢是一樣的。但是雙重風險是確保建議被采納，但是要需要在不暴露的情況下將最終名單傳遞出去。稍有不慎的話，行動就會失敗。自身也會因為泄露機密被查處。最終有王宇光，賈唯英等關鍵同志安全撤離。他自己也沒有露出破綻，這還挺好的。情節在電視上有所表現就是會議桌上的有些特務可能都忘了這個數學的法則，他們就是瞪著眼睛光這么看，說你認為最好的是一個都不抓是吧……后來他在撤到其他地方的時候，在渡江戰役當中也就1949年4月21日，他隨國民黨312師撤退途中被解放軍俘獲了。他對組織上說我是中共黨員，但是因為潛伏時間太長，執行人也特別少，反而被當做詐降的特務關押了。如果無法證明身份，就按照當時的戰俘政策，可能他的下場會比較嚴峻。過了幾天，他遇到了延安抗大的同窗錢申夫。他說出了一個暗語，請致電黨中央，問我黨有無黎強同志？于是中央軍委緊急回電速送黎強同志赴北平。周恩來同志印證了他的身份，這個確實也印證了隱蔽戰線上單線聯系暗語驗證的鐵律，也從側面表現出來，潛伏的革命者與組織失聯時，他們的身份是很脆弱的，確實很危險。在故事當中，只要失去一個同志，他們就會在山坡上種上一棵樹，表示這些同志們犧牲了，連名字都不留，連身份都失去了。這個確實是很嚴峻的，也很悲壯。日常潛伏當中還有很多無形的刀子，比如說各種各樣的考驗和心理壓力。他為了掩護身份，娶了國民黨官員的女兒趙蜀芳，當然他是沒有說出自己的真實身份的。在家庭表面上要維持著一個和睦的假象和貌合神離的樣子。在中統到后來的黨通局。他們內部也是有各種各樣的路線分歧，多次要清查異黨，而且還要和軍統互相斗志，而且還要防止被清算。他憑借著一種形象就是專注業務，不問政治，關鍵時刻要積極表現，很多次都化險為夷了。主動檢舉無關緊要的所謂可疑分子，這樣就能轉移到別人的注意力。他始終堅持著原則，比如說有一些特務會試探他說，聽說你和延安的某人是同鄉啊，他就很平淡說，這個年代誰沒幾個遠方的親戚啊？所以既不否認也不深究。他這個態度就很自然，大家也都知道在那個時候。比如有些黃埔的著名軍官都有很多共黨同窗朋友，這就很正常。這些驚險的時刻都說明了隱蔽戰線工作本質確實不在槍林彈雨之中，而是在日常細節的毫厘之差。他屢次都能化險為夷，靠的不是個人的機制，也不是對手太笨。而是對組織紀律的絕對忠誠，他不擅自行動，而且他利用特務的心理特點，對人性的深刻洞察，還有對信仰的堅定執著，寧可犧牲自己，也不背叛組織和同志。

他在回憶錄中說到“潛伏者的生命系于一念之慎，一言之微。我們不是在演戲，而是在用真實的人生守護更大的真實。”他這些驚心動魄的往事，至今仍然是我們紅色精神和黨史教育當中關于忠誠智慧與犧牲精神的生動教材。

所以現實永遠比電視劇更加精彩！如今回望歷史，合上這一頁我們會發現，他的歷史不僅僅是個人信仰的見證，更是我們中國共產黨在艱難歲月當中依靠人民堅守初心的縮影。正好像化名黎強一樣，在黎明之前的黑暗中的堅強，他的精神歷久彌堅，激勵我們后來人擁續紅色血脈，砥礪前行。謹以此文致敬所有隱姓埋名，為民族解放事業默默奉獻的隱蔽戰線的英雄們，以此銘記所有在暗夜中守護光明的無名的脊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