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年3月,上環歌賦街,一家掛著米其林推薦招牌的陳舊鋪頭前,一個年輕男子舉著手機,對著鏡頭歇斯底里。
“垃圾黑店!”“香港飲食界之恥!”“影衰香港飲食業!”——這不是什么食環署的突擊檢查,而是一場持續了35分鐘的直播鬧劇。
網紅“劉馬車”沖進九記牛腩,指著老板的鼻子罵,最后逼得70多歲的老掌柜親自報警,才把這位“正義使者”請出了大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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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可能會以為這是一起單純的食品安全投訴。
但事情沒那么簡單。短短幾天,這段視頻在全網播放量破百萬,評論區炸開了鍋。
有人拍手叫好,說“這種黑店早就該被整頓”;有人替老板抱不平,說“一個爛網紅憑什么去人家店里撒野”?
一碗牛腩面,怎么就成了香港服務業的“照妖鏡”?
今天咱們不站隊,就聊聊這場鬧劇背后,那個讓所有香港餐飲人心里發涼的真相:在這個隨便一個網紅都能給一家百年老店“定罪”的時代,香港的服務業,正在淪為互聯網流量的炮灰。
一、35分鐘的“審判”
先還原一下現場。
3月2日那天,網紅劉馬車帶著手機就殺了進去。
他的指控聽起來義正言辭:第一,出品低劣,吃了肚子疼;第二,服務態度差,是黑店;第三,老板不在香港躲起來,是縮頭烏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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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意思的是,面對這種“直播審判”,九記牛腩老板潘國興的反應堪稱教科書級別。
他沒有像內地一些餐館老板那樣沖上去搶手機,也沒有像劉馬車期待的那樣“發火”。
這個做了幾十年牛腩生意的老人,只是坐在收銀臺后面,冷冷地說了幾句:“唔好影我,我唔識你嘅。行開啦,唔好騷擾我啦。”然后,他拿起電話,報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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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35分鐘里,劉馬車在鏡頭前飆臟話、爆粗口,對著店里的食客用普通話宣傳這是“黑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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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老板自始至終沒有接他的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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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可能會說,這老板態度確實冷淡啊,難怪被人罵。
但咱們換個角度想:一個陌生人沖進你家,拿著手機對著你拍,說你家是“恥辱”,你會端茶倒水笑臉相迎嗎?
這場鬧劇最后以警方到場、劉馬車被勸離告終。
網上有人調侃“一物治一物”,但更多的人看到的是另一個問題:什么時候開始,一個網紅的一面之詞,就能讓一家經營了幾十年的“必吃榜”老店,被貼上“飲食界之恥”的標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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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馬車是誰?本名劉駿軒,一個正在保釋期間、4月13日還要因為欺詐罪上庭的爭議人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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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樣的人,成了香港餐飲業的“質檢員”?這有點荒誕。
二、冰冷的“集體困境”:服務不好是原罪,還是香港的“文化胎記”?
當然,你可能會說:就算網紅是爛人,但九記牛腩的服務態度確實差啊,這不是一天兩天的事了。
沒錯,去過九記的人都知道,這家店“脾氣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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服務員面無表情、催促點單、拒絕換位,這些吐槽在社交媒體上一搜一大把。
但問題來了:為什么在香港,“服務態度差”幾乎成了一種行業標配?
咱們來看一組數字。消委會去年收到了3.8萬多宗投訴,雖然總數比前年少了6%,但食肆及娛樂類別的投訴卻逆勢上漲了19%,達到6922宗,連續四年霸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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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說明什么?說明餐飲服務的問題不是個別現象,而是系統性痛點。
再往下挖,你會發現一個更扎心的真相:去年與本地消費者相關的投訴里,21%是關于服務質素的,高達7664宗,同比飆升了41% 。
換句話說,香港人自己都在吐槽自己的服務。
那問題來了:為什么香港服務業的態度就是提不上去?
有人說是因為人手短缺。
香港失業率雖然降到3.8% ,但餐飲業招人依然難。
你讓一個服務員一個人管七八張臺,從早站到晚,月薪也就一萬多兩萬,你能指望他天天保持蒙娜麗莎的微笑?
有人說是因為游客太多。
2024年開始內地客回流,但回來的這批游客變了。
他們不再是以前那種“買買買”的土豪,而是拿著手機、找打卡點、比價、寫差評的新一代“攻略黨” 。
香港中文大學的研究說,內地客在港消費集中在餐飲和零售 ,但這些消費是帶著“放大鏡”來的。
一碗面68塊,如果服務員不給他好臉色,他能寫800字差評。
還有人說,這就是香港的“文化胎記”。
快節奏、高效率、冷漠、務實——這些詞放在金融行業是優點,放在服務業就是原罪。
幾十年來,香港餐飲業習慣了“流水線式”作業:翻臺率第一,體驗感靠后。
在那個“賣方市場”的年代,你不吃有的是人吃。但現在呢?
三、“反向遷都”:當港人北上體驗“上帝感覺”,香港該慌了嗎?
這才是香港服務業最該害怕的事。
現在周末的深圳、珠海,到處都是香港人。
吃飯要排號,但香港人排得心甘情愿。
為啥?因為同樣的價錢,在內地你能享受到“上帝般的感覺”。
有港媒做過街采,香港市民直言:內地餐廳的服務員會幫你倒茶、換骨碟、問你對菜品的意見,有求必應,還不要服務費。
而在香港,你想多要一杯水,服務員能給你翻白眼。
香港餐飲聯業協會會長黃家和多次喊話,說“港人北上”消費分流太嚴重,本地客戶占了餐飲生意的九成,現在這一成流失都受不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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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經濟學家又說這是“互補”不是“替代” 。
互補也好,替代也罷,有一點是明確的:當香港人習慣了被熱情對待,他們還能忍受回家后的冷臉嗎?
這種對比帶來的心理落差,比任何經濟數據都致命。
四、流量反噬:誰在制造“吐槽香港”的流量密碼?
劉馬車事件能火,背后還有一個更大的推手——流量。
你去抖音、小紅書搜“香港”,會發現一個很有趣的現象:最火的那些視頻,往往不是介紹香港美食美景的,而是吐槽香港“踩雷”的。
什么“香港最差酒店”“避雷香港黑店”“香港服務態度太差了”……這類內容動輒幾十萬點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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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什么?因為“反差感”是流量的第一生產力。
把一個曾經的“東方之珠”、購物天堂,描繪成服務洼地、踩雷重災區,這種“頂級標簽”的崩塌,本身就有極強的戲劇張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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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馬車那35分鐘的直播,從頭到尾都在重復“影衰香港飲食業”。
這句話本身就是流量密碼——他用一個極端的個案,給整個香港餐飲業定了性。
而那些真正用心經營的香港店家呢?比如尖沙咀的“翠林辣蟹舫”,老板娘陳寶霖從去年9月開始,自己做了198場抖音直播,對著鏡頭炒避風塘炒蟹,向內地游客展示“港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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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有華星冰室,在內地服務商的建議下,把墻上那個《食神》里的自行車清理出來,讓星爺粉絲打卡拍照 。
但問題是,這些默默耕耘的人,他們的聲音,淹沒在“罵香港”的流量洪流里。
五、出路在哪?不是討好網紅,而是找回“服務”的初心
旅發局最近動作頻頻。3月18日剛開了年度簡報會,說要吸引高增值過夜旅客,75%的預算投向國際市場,還要搞游艇旅游、醫療旅游,甚至打算換掉運行了20多年的“幻彩詠香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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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些大方向都對。
但最根本的問題,還是得回到兩個字:服務。
消委會呼吁各行各業銳意改善服務質素,說這樣才能刺激市民和旅客的消費意欲 。
這話說得沒錯,但怎么改?
有人建議學內地,引入抖音、小紅書這樣的平臺,用數字化倒逼升級。
確實,抖音去年在香港放開了本地生活服務商牌照,一批內地服務商進來教香港老板怎么做內容、怎么搞團購 。
但這條路也不是一帆風順。第一批十幾家服務商,幾個月后就只剩下4家。
為什么?水土不服。
內地那套“低價引流”的模式,在香港玩不轉 。
真正能留住人的,不是便宜,而是體驗。
就像“移卡千千惠”的負責人說的:“來到香港的游客不只是想吃個飯,他們需要一種獨屬于香港的體驗,要得到情緒價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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情緒價值。
這四個字,可能是香港服務業最缺的。
九記牛腩的老板選擇報警,而不是對話,這符合他一貫的低調作風。
但當他把網紅趕走之后呢?那些潛在的顧客,那些看了視頻可能本來想來、現在卻猶豫了的人,他們怎么辦?
一個網紅倒下了,還有千千萬萬個網紅站起來。
在流量時代,每一家餐廳都活在水晶球里,隨時可能被放大、被審視、被審判。
香港服務業的“集體困境”,說到底,是一個時代的困境:當那個“站著賺錢”的黃金年代已經結束,當消費者用腳投票、用差評說話,香港是繼續抱著“港式冷漠”的招牌不放,還是彎下腰,學會傾聽、學會微笑、學會說一聲“謝謝光臨”?
這不僅是九記牛腩的考題,也是整個香港的考題。
3月的香港,天氣已經有些悶熱。劉馬車的直播結束了,警方登記完他的資料,他罵罵咧咧地走了。
九記牛腩的爐火還在燒,門外的長龍還在排。老板潘國興坐在收銀臺后面,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而那個被他報警趕走的網紅,4月13日還要上庭。
下一次,當又一個手機鏡頭對準香港的某個小店時,老板們是繼續選擇沉默、報警,還是試著走出來,對著鏡頭,用帶著粵語口音的普通話說一句:“你好,歡迎光臨”?
這背后的博弈,不是網紅與老板的恩怨,而是香港服務業與新時代的對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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