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來源:團結報)
轉自:團結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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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 美
一過春分,河塘里的水就軟了。我們鄉(xiāng)下有句老話:三月螺,賽肥鵝。這話深有其意,開春這陣子的螺螄,沒抱籽、肉緊實、味道最鮮,比過年的大肥鵝還香、還對胃口。
我打小就惦記三月里的那口滾燙的炒螺螄。天剛蒙蒙亮,我就拎個塑料桶往河邊走,淺水灘里的泥軟乎乎的,探臂一摸,一把青溜溜的菜螺就攥在手里。殼子硬邦邦、亮堂堂,拿指甲敲一敲,“當當”響,那就是活蹦亂跳的好螺,摸回來往大木盆里一倒,清水浸泡著,這春天的滋味,就算到家了。
養(yǎng)螺最是磨性子,急不得。盆里滴幾滴菜油,螺螄聞著油香,就會一點點把肚子里的臟東西全吐出來。我就坐在小凳子上守著,時不時換趟水,看著水從渾黃變清亮,心里頭也跟著敞亮。這一步要是偷懶,吃起來牙磣得慌,再好的火候、再香的調(diào)料,也全白費。
等螺螄吐凈了泥,我就拿一把剪刀,“咔嚓咔嚓”剪螺屁股。螺屁股通了,炒的時候才能進味兒。陽光落在手上,螺殼亮亮的,聽著這清脆的聲響,我就知道,春天是真真切切來了。
媽媽炒螺,不講究花里胡哨的配料,越土、越簡單,越好吃。鍋往灶上一坐,燒干水分,倒上自家榨的菜籽油,油一冒煙,“滋啦”一聲把姜片、蒜瓣、干辣椒往里一丟,香味“轟”一下就竄滿整個屋子。再把瀝干水的螺螄倒進去,大火猛炒,鐵鏟翻得飛快,螺殼撞得叮當響,比戲班子敲鑼還熱鬧。
炒得差不多了,媽媽沿鍋邊淋一圈黃酒,去腥、提香、壓土氣,再舀一勺豆瓣醬,加點生抽,捏一小撮糖提鮮,就這么幾樣調(diào)味料,足矣。蓋上鍋蓋燜上一小會兒,等湯汁咕嘟咕嘟冒泡,香味鉆到每一顆螺螄里頭,最后抓一把剛從田埂上掐下來的紫蘇、一小把蔥花,往上一撒,立馬出鍋。
一盤炒螺螄端上桌,油光锃亮,熱氣騰騰,紅的椒、綠的蔥、褐的螺,看著就叫人流口水。我吃螺,從來不用牙簽,拇指食指捏緊螺殼,嘴唇輕輕一貼,稍稍用點力“嗦”的一聲,鮮辣的湯汁混著肥嫩的螺肉,一下子就吸進了嘴里。又燙又鮮,嚼在嘴里彈牙得很,那股子河鮮的美味,直沖天靈蓋。
螺螄一吃,就停不下來,一顆接一顆,嗦得叭叭響,越吃越上癮,不一會兒,桌角就堆起一小堆螺殼山。
老輩人說的三月螺,賽肥鵝。不是鵝肉不好,是鵝再肥,也沒有螺螄這股子接地氣的鮮。鵝是擺桌上的大菜,螺是過日子的“小確幸”;鵝吃的是排場,螺吃的是舒坦。我們普通人過日子,要的不就是這份隨手可得、吃著開心的滋味嗎?
一家人圍在小方桌旁,就一碗熱乎的白米粥,嗦著螺,聊著家長里短,風吹進窗,帶著門外新綠的氣息,日子慢騰騰、暖乎乎,比吃什么山珍海味都踏實。
有時隔壁鄰居聞著香味跑過來,進門就驚呼:“你家炒螺啦!”我會遞上一雙筷子,湊在一塊兒嗦,你一顆我一顆,比賽一樣,直嗦得滿嘴流油,笑得合不攏嘴。這才是鄉(xiāng)下早春最實在、最暖心的煙火氣。
螺螄不值錢,不金貴,家家戶戶都吃得起,也最懂我們普通人的胃。
每次嗦完最后一頓螺,摸著圓滾滾的肚子,我都打心底里覺得:啥好日子,都不如這一口春天的鮮,不如這安安穩(wěn)穩(wěn)的家常。吃過這口螺螄的鮮,這一年的春天,才會過得踏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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