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巍記225：沈巍用西安杜公祠杜甫的一首詩，表達對伊朗戰爭關切

3月20日，沈巍選擇杜公祠，作為他在西安的唯一一次戶外活動場景。

這主要原因，大體在于西安2019年他曾來過。作為一個外地人來到西安必去一看的兵馬俑、大唐不夜城，均已經在七年前他已經領略過它們的底細。對于兵馬俑的帝王范疇景點、不夜城的娛樂商業元素，均不是他愿意去踏訪的首選項。

沈巍沒有再去“大唐不夜城”，是因為那里深埋著他的痛點：“景區里面的年輕人會讓我感到一種無限的傷感”，而即使他去，他也不會關注它的表面的浮華，而是去獲得“學習的價值”，因為在不夜城里，“用很多雕塑把唐代的歷史，特別是盛唐的歷史告訴了你”。那些雕塑包括“書法家、文學家、美術家、政治家以及著名的著作”。

在這些雕塑里，肯定有著杜甫的那一尊。杜甫在長安呆了近十年，而以他的草堂聞名的成都，他不過呆了六年左右。

但成都的杜甫草堂，名聞遐邇，而西安的杜公祠，卻少有人了解。

沈巍在西安，基本沒有再去踏訪文旅打卡點，卻選擇了非常冷門的杜公祠，他稱他“今天為什么來，很多人包括陜西當地人都不知道西安有一個杜甫紀念館。”

為什么會西安與成都出現如此反差強烈的杜甫居處知名度上的落差呢？不能不說，西安作為曾經的故國首都，帝王將相的印跡，沖淡了杜甫的存在，而在成都，相對來說，帝王風味黯淡了的環境中，詩人的地位得到了有力的凸顯。

沈巍對杜甫有一種偏愛，之前他就在聊天中，經常性地提到杜甫，他在寫書法時，也采用了很多杜甫的經典詩名。他在回答他喜歡李白還是杜甫的時候，說：“李白不可學，杜甫可以模仿。那當然是喜歡杜甫了。”

這個其實還不是他喜歡杜甫的真正原因，他曾經講過杜甫要比做官的白居易更具有悲憫情懷，這可能才暗藏著他在情感上，更容易與杜甫產生共鳴的原因，當時他講解道：

——(白居易）他的作品也多，但他的境界嘛，照清朝詩人說起來嘛，比杜甫要低一檔，因為他不是做了比較嗎？他有一首詩叫《新制布裘》，他做了個大棉被，他蓋了之后特別爽，他就說：我希望有一個大大的棉被，把天下窮人全部包起來溫暖。那么清朝一個詩人就說了，白居易是在自己有的情況下再想到別人，杜甫呢？房子都沒有了，還想到別人，所以他的境界比杜甫要低一檔，對吧？杜甫“茅屋秋風所破歌”嘛，當自己房子沒有了，他還要大庇天下寒士俱歡顏，對吧？那么白居是自己有了個大棉被，再想到別人最好也有個大棉被，就他的境界了，要比杜甫差一點。但是我們沒有資格講白居易，因為我們讀的太少了。——

在杜公祠，沈巍設想著如果杜甫活在人間，那么，對當今世界熱點的戰事，一定會作出他的譏刺抨擊，杜甫的對于和平的呼喚，對于今天依然戰火未熄的世界煙云來說，不能不說具有穿越歷史塵埃的、振聾發聵的力量。

在杜公祠的詩碑長廊中，沈巍依次講解著那些杜甫的經典之作，在一首《前出塞九首（其六）》的詩歌前，沈巍聯系國際風云，道出了他感悟到的杜甫的那種悲天憫人情懷，九首詩全詩如下：

沈巍講解道：

——這首詩，我覺得正好這幾天伊朗這個戰爭，這個詩句用的特別多，就是“挽弓當挽強，用箭當用長。射人先射馬，擒賊先擒王。”

這幾天，我覺得如果杜甫要是活在今天的話，他說不定會寫一首美伊戰爭的詩歌，“殺人也有限，列國自有疆。茍能制侵陵，豈在多殺傷”，我覺得，所以偉大的思想是跨越時空的，對吧？假如能夠制止侵陵，難道說多殺幾個人就能達到目的嗎？

所以我覺得這首詩啊，就好像是杜甫活在今天，看到了這個戰爭的場面他來寫的，對吧？“挽弓當挽強，用箭當用長。射人先射馬，擒賊先擒王。殺人亦有限，列國自有疆。茍能制侵陵，豈在多殺傷？”杜甫是一個反戰主義者，所以他才會寫出《兵車行》啊、《無家別》啊、《新婚別》，就是認為戰爭，他是很反很反對。——

在沈巍的講述中，杜甫不是一個遙遠的古人，而是中國人“和”文化與“仁”文化的一個代表，在當今的世界舞臺上，依然發散著中華文化的鎮惡止戰的深厚功力。

在杜公祠，縱觀沈巍的講述，可以說集中在以下幾個方面：

一是勾勒出杜甫的潦倒一生。

在紀念館里濃縮杜甫生平的展板前，沈巍結合上面的文字，作出他的解讀：

——杜甫他的理想是什么？他曾經寫過一首詩，就十個字，這十個字就是我們今天用來說杜甫的（理想），杜甫什么理想？“致君堯舜上，再使風俗淳，”就是他想做一個官，在皇帝身邊幫助皇帝，讓社會變得美好，這是杜甫的最大的理想。【這個理想，也曾經是沈巍的理想。所以，他與杜甫才有那么多的心有戚戚的共通點。】

但是很遺憾，“輾轉漂泊，奔走四方”，根本沒有實現，然后呢，長安因為是當時的首都，所以他來了很多次，那么“從齊趙赴長安”，曾居長安城南之少陵原畔。這個就是我剛才講的，為什么杜甫又叫杜少陵，又叫杜陵，就是這個的原因。

就是長安城南的少陵原，少陵原這個少陵呢，我說了是漢宣帝的陵墓，漢宣帝皇后的陵墓呢，比較小，當地人就說這個陵小，就變成少陵、少陵了。

在長安這個唐代的政治中心，他為什么來了？他要為實現自己的政治理想，就像我們很多人喜歡到北京去一樣的，做北漂，要實現自己的理想一樣的道理，那么住了十余年。

那么對長安呢，他是非常的懷念的，但是，他想要實現自己理想，但是他又覺得長安是“到處潛悲辛”，覺得很倒霉，實現不了，還到處“潛悲辛”啊，那么你看啊，這里既有希望，他認為我保證能夠把皇帝說動，我保證能夠讓皇帝聽我的，但是呢，實際上根本就沒有實現了，破滅了，那么感傷，終其一生。全國紀念杜甫的地方，一般都是因為杜甫來過啊。——

二是凸顯出杜甫的文化力量。

杜甫沒有實現自己的政治理想，混的很差，但是卻被人們所銘記，建立了多處懷念他的紀念場館，這背后就是文化的力量。

在碑廊處，沈巍聯系“杜甫集句”，講述了杜甫的藝術力量永不泯滅的原因所在：

——這個呢，你們看到吧，我們中國古代的人呢，就是古代的文人，他為了賣弄學問嘛，他有個叫集句，就把杜甫的兩首在不同詩里面的詩句湊在一起，就像幅對聯一樣。

實際上是因為中國古代的文人，他不像我們現在讀這么多東西，他讀來讀去就這么幾本，所以他對詩歌特別熟，你比如說文天祥他關在牢里，你們猜他干嘛，關在牢里關了好長時間，他就干嘛，他就集杜詩，就把這個杜甫的詩句啊，把它打亂，重新組合，搭配成另外一首詩，叫集杜詩。

“歌詞制作風格老”，意思說我寫的歌詞啊，已經達到了一定境界了，“詩卷長留天地間”，這是杜甫無意當中，把自己給說進去了，因為我們現在，你看這么多帝王都已經找不到了，但是西安還把杜甫捧得這么高，那真正做到了，“詩卷長留天地間”。

多少宰相，多少這個帝王，陜西找不到一個紀念館，但是在這個小地方，有這個杜甫的紀念館，他就自己做到了“詩卷長留天地間”啊。

全國紀念杜甫的景點，除了這里，還有四川，河南，天水。這就說明什么，就是帝王將相你再厲害，終有一天要煙消云散，但是文化這個東西呢，永遠流傳在今天。我們大多數人（都知道）杜甫的名氣很大，但是呢，其實也沒讀過幾首杜甫的詩啊，所以今天來呢，也是補補課，補補課。——

三是體悟出杜甫的藝術之美。

在紀念館，沈巍讀詩讀的很認真，講解的很細微，是一次無止境的復習，也是一種零距離的體悟。我們擇取一首《旅夜書懷》，看看沈巍版解讀的親和力。

——“細草微風岸”，想象一下啊，船的岸邊，毛小的那些草在微風的吹拂下，“危檣獨夜舟”，江上就一艘船，“危”，獨獨一個船帆在那個江里面是不是特別的，用個“危”字。“星垂平野闊”，朝江上望去，好像星星就是掉在河里一樣的感覺啊。“月涌大江流。名豈文章著啊，官應老病休”。這是杜甫發牢騷了，我的名字，其實我是很有才干的人，我不是文章寫得好才出名的，這個就杜甫狂的地方。

但是呢，我現在為什么做不成官啊？我因為老了，實際上我是能做官的，“官應老病休，飄飄何所似，天地一沙鷗”。他為什么要這里用這個“一沙鷗”的意境呢？就是因為古代有一個很有名的傳說嘛，就是有一個人回去跟爸說，他說我在江邊啊，天天跟這些鷗鳥在一起，鷗鳥跟我像朋友一樣。他爸說那你去抓幾個，給我吃吃，怎么樣？

他好，他就準備去抓了，沒想到，等到他一抓的話了，好像那天他去抱著去抓它的腦子，海鷗就不來了。那么他的意思就是說，我就像沙鷗一樣，看來皇帝還未必了解我，就是還不是真正的理解我。所以“飄飄何所似啊，天地一沙鷗。”你看我這么好心，你倒不把我當回事。

還有就讀詩啊，最好是不要去解釋。——

沈巍對杜甫藝術精髓的捕捉與提拎，不能不說與他的對杜甫各種介紹書籍都有所涉獵有關。他之前曾經向那些上門求教的粉絲，談及從什么門路去進一步了解杜甫的精神世界與藝術時空，當時他推薦了四本杜甫的傳記書：

——中國歷史上就是哪幾個人寫的比較好的這個杜甫的書？那么將來你們就是圍繞著杜甫在我們中國的這個文化工程（進行深度了解）。

比如說你剛才說杜甫一生，那么一般來說所謂杜甫一生，就中杜甫傳記吧，杜甫傳，那么目前呢就就是有有兩本簡本的，還有一本復本的，簡本，就是馮至的那個杜甫傳，薄薄的一本。還有一本呢，美國教授叫洪業，洪水的洪，事業的業寫的杜甫傳。這兩本呢是短小里面最有名的。

還有兩本呢，很厚很大的，一個教授寫的杜甫評傳（陳貽焮），還有一個是南京大學教授寫的，莫礪鋒寫的，就等于四本。

還有一個工程，就是山東大學搞的杜甫全集，搞了好多年啊，有一個專門研究杜甫的一個教授叫蕭滌非，把這個杜甫全集給編出來了。——

2019年，沈巍前往成都的時候，就曾經在粉絲的呼擁下，拜訪過杜甫草堂，這一次來到西安，他再次將唯一踏訪的紀念館處，落子在杜公祠，足見杜甫在他心目中的地位，也可管窺他心中的藝術偏好與情感同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