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9年被處決的紅軍軍長，解放后被追認烈士，13年后又被取消稱號

1949年上海解放前夕，城外炮聲都快掀掉屋頂了，國民黨沒忙著調兵守城，反倒急著殺人。被押到閘北宋公園路邊的這個男人，臨槍決前扯開嗓子喊出兩句革命口號，直直倒在了黎明前。沒人能想到，就是這個曾經的紅十五軍軍長，死后沒幾個月就被新中國追認為烈士，13年后，這個光榮稱號又被硬生生拿掉了。

這個人叫陳治平，生在江蘇淮安，出生年份大概是1900年。年輕時候趕上大革命的浪潮，順順利利入了黨，還被推薦進了黃埔軍校第二期學習。那時候的黃埔，不只是學打仗本事，更是找人生信仰的地方。

1927年大革命失敗，全國都是鋪天蓋地的白色恐怖，不少人怕了、跑了、退出革命了。陳治平沒走，接到命令就回淮安老家組織武裝暴動。他懂軍事敢打敢拼，剛開始還打出了幾場漂亮仗。后來國民黨反撲太猛，基層組織被打爛，不少同志犧牲被捕，暴動沒能堅持下來，他撤去了上海。

沒歇多久他接到新任務，以江蘇代表的身份去莫斯科出席中共六大。這是我黨唯一一次在境外召開的全國代表大會，142名參會人員里，有他一號。他還在大會上發了言，那時候的他，絕對是組織重點培養信任的核心骨干。回國之后就當上了江蘇省委常委兼軍委書記，實打實的省級領導核心。

1930年他受命重建中共徐海蚌特委，自己親任書記。同年7月他領導發動農民暴動，在徐州一帶組建起中國工農紅軍第十五軍，自己出任軍長。這支隊伍規模不算大，沒撐多久就被敵軍打散，番號也隨之取消。但沒人能否認，他是這支紅軍的創建者，真刀真槍干過革命。

后來組織調他去河南擔任省委書記，這一連串的重用，足見組織當時對他有多信任。結果他剛到開封第三天，就出了意外。原開封市委書記早就賣了他，他剛落腳就被國民黨軍警逮捕，直接押去了武漢行營。他連河南的情況都沒摸清楚，就進了國民黨的大牢。

國民黨知道他身份不一般，黃埔出身，當過省級領導，手握太多黨組織的核心信息。戴笠看上了他，把情況報給蔣介石，蔣介石還親自見了他一面。那時候他在獄中聽說了根據地肅反擴大化的事，不少好同志被錯殺，這事直接動搖了他的信念。1932年11月，他公開發表自首啟事，宣布和中國共產黨決裂。

1933年初中共中央發出決議，永遠開除他的黨籍，沒有半點轉圜的余地。他的叛變付出的代價不只是他自己的身份，熟悉整個地下黨組織網絡的他，投敵后直接讓江蘇地下組織遭到大規模破壞，大批黨員被捕，好多人因此丟了性命。從那之后，他的名字就和叛徒兩個字牢牢綁在了一起。

之后他跟著戴笠在上海幫國民黨搞反共活動，后來又調去貴州整頓黨務，國民黨把他當反共干將用，那幾年他日子過得還算平順。有人說他晚上一個人的時候，總翻出《共產黨宣言》反復讀，這事沒人能證實真假。但后面發生的事，能看出來他從來沒徹底放下過去的一切。

全面抗戰爆發后，國共開始第二次合作，他在貴州拉起義勇隊、宣傳隊，搞募捐搞訓練，推動抗日救亡運動。貴州是大后方也是出川的重要通道，他做的這些事，客觀上確實給抗日幫了不少忙。后來他去重慶當了國民政府農林部專員，職位不顯赫，接觸面卻相當廣。那時候重慶是陪都，三教九流什么人都有，其中就包括中共駐重慶代表團。

有傳聞說他好幾次去代表團附近轉悠，遠遠看見周恩來經過，就只是低頭點根煙，從來沒上前搭話。這事傳得有鼻子有眼，放到現在也沒法核實真假。但他心里的糾結大概能猜出來，過去的身份擺在這里，現在的立場也擺在這里，中間那道坎，他終究跨不過去。抗戰勝利后內戰再次爆發，他不滿蔣介石獨裁統治，加入了反蔣的孫文主義革命同盟，還是主要組織者之一。

蔣介石想拉他回去，先是邀請他參選國民大會代表和立法委員，他推說身體不好直接婉拒。后來蔣介石親自召見，許諾給他南方某大省的省政府主席職位，這擱當時算得上頂級的政治誘惑，他還是拒絕了。蔣介石送走他當場就破口大罵，說這人不可收拾，下定決心要把孫盟連同他一起拔掉。從那時候起，陳治平的生命就進入了倒計時。

三大戰役結束后，國民黨主力基本被殲滅，南京政權搖搖欲墜，湯恩伯奉命守上海，還專門派人打入了孫盟內部。趁著孫盟開秘密會議，把包括陳治平在內的骨干一網打盡。有人想湊一百兩黃金打通關節撈人，結果錢湊不齊，關系也買不通，只能停留在紙面上。1949年5月，解放軍馬上就要攻入上海，國民黨開始加緊清理關押的政治犯，就有了開頭那一幕。

上海解放后整理各類人員檔案，陳治平的案子難壞了負責的同志。一邊是他早年確確實實干過革命，當過紅軍軍長，當過中共六大代表，給革命做過實打實的貢獻，最后還是被國民黨處決，臨終還喊出了革命口號。另一邊是他確確實實叛變投敵，害死了那么多自己的同志，早年就被永遠開除了黨籍。兩件事都是板上釘釘的事實，湊在一起怎么算都難有定論。最后經周恩來總理提議，決定追認他為革命烈士，烈屬證編號00253。

這個結論安安穩穩保持了13年。到了上世紀60年代初，梳理歷史遺留問題的工作推進，對叛變投敵這類問題的審查標準明顯嚴格了很多。陳治平的案子被重新拿出來審查，他叛變后害死大批同志的事實白紙黑字擺著，要是給他保留烈士身份，對那些被他害死的革命同志太不公平。經過反復調查討論，正式取消了他的烈士資格。

又過了將近20年，到1981年，全國處理歷史遺留問題強調實事求是，既不無限上綱上線，也不隨便一筆抹煞。上海統戰部給陳治平作出了最終的正式結論。第一，可以不按照叛徒、特務給他定性質。第二，但還是不宜享受烈士的光榮稱號。這話講得十分克制，意思卻明明白白，他的功是真的，過也是真的，功過不能互相抵消。

翻完陳治平51年的人生，真的很難用一句好人或是壞人蓋棺定論。二十多歲的他是敢打敢拼的革命者，三十多歲在牢獄的極端壓力下選錯了路，保住了自己的命，卻害了無數曾經的同志。四十多歲又投身抗日反蔣，五十多歲倒在黎明前，喊出了年輕時信奉的口號。他就是那個特殊年代里，一個犯了錯，又用后半輩子試圖找回點什么的普通人，這個結論，其實是對他一生最誠實的交代。

參考資料：人民日報 陳治平的三次歷史結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