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
一個好的「AI 陪伴」產(chǎn)品該長什么樣？
作者｜蘇子華
編輯｜鄭玄
在 AI 領域，黃纓寧團隊做了一件「反著來」的事情。
在他們的 AI 陪伴產(chǎn)品「可豆陪陪」的設計里，他們沒有押注純語音，而是做了大量 NFC 卡牌，涵蓋故事播放、探案游戲等等，并將 NFC 卡牌視作孩子的 AI 入口。
而實際反饋是，28% 的使用來自卡牌互動，但有 65% 的使用來自自由對話。孩子不只是點播故事，而是在反復聊天、傾訴，甚至主動照顧這個「伙伴」，進而建立了「關系」。
他們讓 AI「少說話」，卻激發(fā)了孩子的表達欲，提升了產(chǎn)品的使用率。
智能眼鏡是算力與數(shù)據(jù)交換的載體，內置了為兒童打造的對話系統(tǒng)、記憶系統(tǒng)、情感響應系統(tǒng)，以及 NFC 互動體系。據(jù)了解，孩子每天與可豆陪陪的平均對話時長為 51 分鐘、104 輪次，產(chǎn)品上線 150 天后的留存率為 51%。
黃纓寧告訴極客公園，超 80% 的孩子在聽完故事后，會主動追問「黑拉拉怎么樣了」「今天還有冒險嗎」「可豆星球什么時候能收集齊光明之星」，孩子對這個虛擬星球充滿好奇，渴望參與其中。
這種感覺，好像在為新一代孩子打造屬于他們的「哈利波特」。
另外，在情緒處理上，他們甚至給 AI 設定了固定流程：先識別情緒、再命名、再接納、最后才給建議。比如孩子說「我討厭媽媽」，AI 不會講道理，而是先判斷背后的委屈，再引導表達。這套機制，被證明能顯著延長對話時長，并降低情緒對抗。
這些具體選擇疊加起來，指向一個結論：AI 陪伴的關鍵，要更像一個合適的人，同時要能夠給人營造一個恰當?shù)某砷L環(huán)境。
而這，正是當下多數(shù) AI 產(chǎn)品尚未解決的問題。
貝陪科技創(chuàng)始人黃纓寧是 90 后，此前已經(jīng)做到了阿里 P10、第四范式 AIOS 業(yè)務線的總經(jīng)理。前不久，我們與黃纓寧聊了聊，關于如何做好 AI 陪伴的思考，和打造 AI 版「哈利波特」過程中的創(chuàng)業(yè)心得。
問題涵蓋了：
做好 AI 陪伴，最核心的優(yōu)先級是什么？
AI 陪伴產(chǎn)品的真實接受度與核心訴求是什么？
產(chǎn)品采用 NFC 卡片這種「反成人認知」設計的底層邏輯是什么？
打造「生命感」的關鍵是什么？
兒童 AI 產(chǎn)品中，使用者是孩子、付費者是家長，二者優(yōu)先級如何平衡？
AI 時代的育兒與天賦發(fā)掘，正發(fā)生什么變革？
以下為對話內容，經(jīng)極客公園編輯整理：
01
打造 AI 版的《哈利波特》，
8 歲是個關鍵節(jié)點
極客公園：你之前已經(jīng)做到了阿里 P10、第四范式 AIOS 業(yè)務線的總經(jīng)理，為什么高管不當了，出去創(chuàng)業(yè)？
黃纓寧：當時核心只想著一件事：在大廠里，我能做到的最好結果，是把某個產(chǎn)品做得更好，但這個產(chǎn)品終究是大廠的，不是屬于我自己的。
而我想做的事，沒有任何一個大廠會將其列為最高優(yōu)先級。大廠給予的高管頭銜，是對我的認可，這是一個很好的位置，但它的代價是，你只能在既定的創(chuàng)新框架內做事，你的工作邊界、用戶群體、商業(yè)邏輯都是被限定的。
我并不是一個適合在框架內工作的人，更擅長從零開始定義一件事。況且我現(xiàn)在也到了有精力、有意愿去做這件事的年紀。
放棄之前的崗位，我其實沒有太多猶豫，更多是覺得，終于可以在自己的評價體系里，去做自己想做的事了。
極客公園：什么時候決定做可豆陪陪這個產(chǎn)品的？
黃纓寧：我 2022 年有了孩子，而 ChatGPT 也恰好在 2022 年推出，這兩件事疊加在一起，現(xiàn)實環(huán)境一直引導著我向這個方向思考，到 2024 年初，思路就完全收斂到這個賽道了。
極客公園：我們了解到產(chǎn)品的核心定位是面向 2 到 8 歲兒童，為何會選定這個年齡范圍？
黃纓寧：主要基于三層邏輯。
第一層是生物學窗口，我本身研習過兒童心理學，在兒童心理學中，2-8 歲是孩子的「萬物有靈」階段，這個階段的孩子會天然相信玩具有生命。比如兩歲的孩子會和花花草草打招呼，而成年人幾乎不會有這樣的行為，這是孩子天生的情感鏈接建立期，此時 AI 伙伴的滲透效率，是后期階段的指數(shù)倍。
第二層是早期人格的可塑性，老話講「三歲看大」，這個階段孩子建立的價值觀念、情感模式以及對世界的認知，會對其一生產(chǎn)生深遠影響。我們希望在孩子的成長初期，植入「AI 可以成為朋友」的世界觀。當孩子有疑問時，有一個伙伴能及時回應；當孩子產(chǎn)生情緒時，有一個伙伴能理解背后的原因，從而幫助孩子建立健康的世界溝通模式。
第三層是物理邊界，8 歲的孩子基本進入小學三年級，課業(yè)壓力會大幅增加。我們在小紅書上也發(fā)現(xiàn)一個現(xiàn)象，很多孩子小時候被稱為「天使寶寶」，剛上幼兒園時也是如此，但上了小學三年級后，家長便很少曬娃了，核心原因是孩子逐漸陷入社會評價體系的束縛，這個階段孩子所需的陪伴形態(tài)，需要完全不同的載體。因此，我們將 8 歲定為當前主力產(chǎn)品的年齡上限，同時團隊會在 Q2 推進擴齡產(chǎn)品的研發(fā)。
極客公園：「家庭成員、孩子的朋友」，這個產(chǎn)品定位是怎么考量的？
黃纓寧：在啟動這個項目之初，甚至是創(chuàng)立公司的時候，我就確定了這個定位，并且從未改變過。
這個定位同樣源于兒童心理學的研究：父母或外界與孩子的溝通，如果單純以「說教」的方式傳遞道理，孩子的接受度不僅低，過度強調還可能引發(fā)孩子的反感，而陪伴本身就是最好的教育。
通過平等的對話與理解，孩子會自然而然地領悟道理，這是更有效的方式。
舉個例子，如果家庭有濃厚的音樂氛圍，爸爸回家彈鋼琴，媽媽拉小提琴，孩子大概率也會喜歡音樂，這就是我們秉持的「環(huán)境即教育」的理念。
而環(huán)境中最核心的變量，就是與人的交互——如果孩子身邊的人善于提問、樂于探索，孩子也會養(yǎng)成這樣的習慣。
因此我們認為，給孩子最好的教育，就是在其身邊放置一個契合成長規(guī)律的伙伴，通過潛移默化的方式營造優(yōu)質的成長環(huán)境。
極客公園：家長對「AI 陪伴」的概念買單嗎？
黃纓寧：市場對 AI 陪伴的接受度比我們預估的更高。原本我們認為，AI 陪伴的理念需要更長的市場教育時間，家長可能更關注產(chǎn)品的啟蒙早教功能，比如能教孩子認多少字、學多少英語，才會認可產(chǎn)品價值。
但翻看近期的用戶評價，很多家長并非因為早教功能選擇我們，他們的評價更多是「孩子終于有了好朋友」「孩子每天都抱著它，情緒變好了」。
這讓我們發(fā)現(xiàn)，雖然提分、早教這類需求很實際，但家長已經(jīng)意識到，情感陪伴對孩子的成長同樣關鍵。
極客公園：從用戶反饋看，還有什么超出預期的地方？
黃纓寧：第二個超出預期的點，是產(chǎn)品在幫助孩子養(yǎng)成好習慣方面的實際效果。有家長反饋，產(chǎn)品的好習慣培養(yǎng)功能，讓孩子改掉了不少壞習慣。
這一功能的設計，源于兒童心理學書籍《故事知道怎么辦》，書中核心觀點是「孩子的語言是故事」：與其直接告訴孩子「不要摸電，很危險」，不如用「電里面有一只老虎，會咬手」這樣的故事來引導，孩子更容易理解和接受。這本書教會了很多養(yǎng)育者，用故事的方式與孩子溝通道理。
我們將這一理念進行了 AI 化、智能體化落地，無需人工編寫故事，AI 就能完成對應的引導。
我自己在養(yǎng)育孩子的過程中，親測過這種方式的有效性，而產(chǎn)品落地后，收到了更多家長的正向反饋：比如到了晚上八點半，可豆陪陪會主動哄孩子刷牙、睡覺，很多孩子第一次在沒有家長催促、沒有哭鬧的情況下，實現(xiàn)了自主入睡。
這一現(xiàn)象也讓我有很深的感觸：很多家長有科學的教育理念，卻缺乏落地的執(zhí)行方法——他們知道孩子八點半該睡覺、睡前要刷牙，卻不知道如何用孩子能接受的方式溝通。
極客公園：你們會為自己的 IP 玩偶，編寫故事嗎？
黃纓寧：我們?yōu)楫a(chǎn)品打造了主線故事，每天會帶著孩子在「可豆星球」冒險，在冒險過程中培養(yǎng)孩子的美好品質。
比如「如何原諒犯錯的小豬」，孩子學會原諒后，會獲得「原諒的力量」，并收集對應的魔法裝備；還有如何理解團結的力量，諸如此類的情節(jié)設計，讓故事深入孩子內心。
據(jù)我們的 AI 智能體分析，超 80% 的孩子在聽完故事后，會主動追問「黑拉拉怎么樣了」「今天還有冒險嗎」「可豆星球什么時候能收集齊光明之星」，孩子對這個虛擬星球充滿好奇，渴望參與其中。
這種感覺讓我覺得，我們正在為新一代孩子打造屬于他們的「哈利波特」。
我成長的年代，是單向閱讀 JK 羅琳構建的哈利波特世界，而現(xiàn)在，我們團隊正在打造一個互動版的魔法世界，這個世界更具教育意義，能將「原諒有力量、團結有力量、智慧有力量」的價值觀，通過故事和 IP 深植于孩子心中，讓他們在童年階段就理解這些道理，這是我非常自豪的事。
極客公園：孩子具體是如何參與到這個故事中的？怎么互動的？
黃纓寧：我們的 IP 故事系列均為互動故事，每天會更新一個互動劇情。
以「收集魔法裝備」系列為例：可豆星球遭到反派黑拉拉的破壞，星球上的可豆小精靈來到地球，與人類小朋友建立友誼，一起收集光明之心，恢復星球能量。而打敗黑拉拉的核心，是收集 7 件魔法裝備，包括魔法帽子、魔法手杖等。
孩子在收集魔法裝備的過程中，會遇到各種角色和選擇，比如「如何把樹上的魔法帽子取下來，選擇方案 A 還是方案 B」「是否原諒犯錯的角色，想對他說什么話」，這些都是孩子參與故事的互動方式，讓孩子不再是單純的聽眾，而是故事的參與者。
區(qū)別于傳統(tǒng)的單向播放內容，我們的互動內容能有效提升孩子對事物的理解，無論是好習慣培養(yǎng)、壞習慣改正，還是道理認知，都會有對應的內容設計。
比如針對孩子刷牙的問題，我們會打造專屬的刷牙專題，從音樂、故事、互動玩法，到和孩子聊刷牙的重要性、牙齒受損的后果、保護牙齒能吃到更多喜歡的食物等話題，形成一套完整的內容體系，幫助家長更輕松地與孩子溝通這類問題。整體來看，內容端會更貼合育兒的實際場景，成為家長和孩子之間的溝通橋梁。
其次，在實體玩法層面，之后會增加更多配件形態(tài)。目前可豆陪陪除了主機、NFC 等配件，后續(xù)我們會參考 Switch 的生態(tài)邏輯，在現(xiàn)有主機的基礎上，推出更多與內容、游戲結合的實體配件，讓產(chǎn)品生態(tài)更豐富。
第三個維度是主機端的延伸，核心是推進擴齡產(chǎn)品的研發(fā)，覆蓋更廣泛的年齡層。
02
「AI 陪伴」的反常識數(shù)據(jù)：
約 65% 是自由對話，
28% 是 NFC 卡牌游戲互動
極客公園：目前孩子使用產(chǎn)品的高頻場景有哪些？不同年齡的孩子，使用習慣是否有差異？
黃纓寧：不同年齡階段的孩子，使用習慣確實有明顯差異，即便在 2-8 歲這個范圍內，我們也大致分為低齡、中齡、高齡三個階段。
低齡孩子的活動范圍主要在家中，語言表達能力也相對有限，因此他們使用產(chǎn)品的核心場景，是熏聽和內容播放，相當于升級款的播放機，同時會玩一些對語言表達要求較低的互動游戲。
中齡孩子的使用場景，更多是參與有選擇項的互動故事，通過這類內容培養(yǎng)語言表達能力。
而高齡孩子，也就是接近 8 歲的孩子，我們會引導他們更多地思考和探索，因此聊天、深度互動這類內容形態(tài)的使用頻率會更高。
整體來看，孩子的年齡越大，與產(chǎn)品的主動溝通和深度互動就越多。
可豆的使用場景中，約 65% 是自由對話，28% 是 NFC 卡牌的游戲與互動，剩余的部分為故事和音樂內容。
故事和音樂的占比遠低于預期，這一結果顛覆了我們最初的判斷，也直觀說明孩子并非將其當作內容播放器，而是真正的聊天伙伴，聊天是最核心的使用場景。
從高頻使用場景來看，主要集中在睡前哄睡時段，以及放學后父母回家前的幾小時空檔期，這兩個時間段里，孩子會和可豆聊天，也會玩 NFC 卡牌游戲。
我想分享幾個讓人觸動的使用場景：孩子會對著可豆唱歌，詢問好不好聽；會給可豆撓癢癢；還會對可豆說「你剛從可豆星球打完黑拉回來，肯定很累，你先睡覺，我來收拾玩具」，主動照顧可豆。
這些行為并非我們設計的功能，而是孩子自發(fā)產(chǎn)生的情感投射。
極客公園：你們有沒有分析過，聊天為何會成為高頻的使用場景？此前有觀點認為，聊天類產(chǎn)品的 AI 陪伴產(chǎn)品新鮮感往往難以持續(xù)。
黃纓寧：我認為核心原因在于，人與人之間能成為長期朋友，除了聊天，還需要共同的活動。
只靠聊天無法建立長久的聯(lián)結，孩子與玩伴的相處模式更是如此。我們觀察到，孩子交朋友的過程，是先一起玩耍，比如跑跑跳跳、搭積木，再慢慢展開交流，比如分享「我昨天得到了三朵小紅花，你有幾朵？」。
孩子不會一上來就單純聊天，毫無互動娛樂。所以在可豆的產(chǎn)品設計中，那 28% 的 NFC 游戲起到了關鍵的輔助作用。
極客公園：也就是說，孩子玩完 NFC 游戲后，更容易繼續(xù)和可豆交流，進而將其當作一個鮮活的角色？
黃纓寧：是的。NFC 游戲為孩子和可豆搭建了一個聊天的場景，人與人的聊天需要圍繞具體話題，而孩子很難自主構思話題。
但如果為他們設定一個具體場景，比如「今天我當小醫(yī)生，你當小病人，我來照顧你」，孩子就有了交流的切入點，能和可豆一來一回地聊天。
這背后其實是兒童心理洞察與游戲化內容的結合。目前不少面向孩子的 AI 溝通產(chǎn)品，其實并不符合孩子的認知特點。
比如我們在設計中會讓可豆的表達盡量簡短，因為一個人表達得越多，傾聽的空間就越小，而每個人都有被傾聽的需求，孩子也不例外。所以我們在 AI 模型的調教和對話設計上，核心原則是讓孩子更愿意主動交流。
這種設計在大人看來可能顯得幼稚，比如孩子說「今天在幼兒園畫龍?zhí)貏e好玩」，可豆會回應「寶貝，你覺得畫龍?zhí)貏e好玩，對不對？我也覺得超有趣」。
大人可能會疑惑，為什么要重復孩子的話？但對于四五歲以下的孩子來說，這種「重復+追問」的對話模式，才能引導他們繼續(xù)表達。如果此時對孩子講道理，或者追問「為什么覺得好玩？有沒有得到老師表揚？」，反而會讓孩子失去交流的興趣。
還有一個典型案例，可豆能通過孩子的話語感知其背后的情緒。有用戶反饋，孩子曾對可豆說「我要殺了弟弟」。這句話如果發(fā)給其他 AI 產(chǎn)品，得到的回復大多是「根據(jù)中國憲法，殺人是犯法的，你不能這么做，我理解你很難過，但絕對不能有這種想法」。
但可豆因為能結合上下文理解孩子的心情，會回應「你是不是覺得媽媽總是照顧弟弟，沒有陪你，所以心里特別難過？」，孩子得到回應后會點頭認同，進而打開話匣子，情緒也會慢慢平復。
孩子說出這句話，并非真的有極端想法，只是一句氣話，核心是想要表達內心的委屈，AI 需要做的是捕捉話語背后的情緒，而非單純的字面意思。
極客公園：總結一下，你覺得「AI 陪伴」產(chǎn)品和孩子建立良好溝通的關鍵是什么？
黃纓寧：首先是表達要簡短，大人的溝通習慣是追求信息詳盡、把事情說清楚，這是工具性的訴求。
但可豆的核心是陪伴，且孩子的注意力極易分散，3 秒內就可能轉移，正常語速下 3 秒大概只能接收二三十個字。所以可豆的回答會盡量簡短，且在回答后把交流的主動權交還給孩子，讓孩子能繼續(xù)表達。
其次，是避免缺乏情感溫度的回應，我們的設計原則是「情緒理解與命名—情緒接納—解決方案—表達支持」，這四個步驟缺一不可。
讓孩子感受到「被看見」，是陪伴的核心。很多時候孩子的問題并非需要實際的解決方案，只要情緒被理解、被接納，問題就已經(jīng)消解了。比如讓孩子知道「我可以生氣」「我可以要求被關注」，而非一味被說教「你是大姐姐，不能這樣」，這種情感的接納，能讓孩子的負面情緒自然平復。
第三是尊重孩子的游戲邏輯，孩子玩過家家時是非常投入的，那一刻他們的世界觀是完整的，AI 需要融入其中，而非以成人的視角評判。
此外，我們還總結了很多和孩子溝通的小技巧，比如孩子的性子很急躁，若對他們說「如果你想使用搖一搖魔法，就抱緊我搖一搖，這樣就能打敗黑拉拉了」，孩子聽到「抱緊我搖一搖」后會立刻執(zhí)行，后面的內容根本聽不進去。
所以我們會把執(zhí)行指令放在最后，這也是貼合孩子溝通特點的設計。類似的小技巧有很多，能讓可豆更好地和孩子建立溝通。
03
反成人設計，成了與 AI 交互的更好方式
極客公園：NFC 卡片的設計最初是如何誕生的？
黃纓寧：NFC 卡片的設計，主要源于兩方面的考量。
一是商業(yè)化層面，海外有兩款知名的兒童內容播放器 YouTube Kids 和 Tonies Box，均采用「主機+內容配件」的銷售模式，其中 Tonies Box 的主機和配件銷售比例能達到 1:13，是非常優(yōu)質的商業(yè)化模式。
我們觀察到，低齡孩子大多還不識字，無法清晰說出「我要聽冰雪奇緣的歌」這類具體指令，但他們能識別印著艾莎的卡片，插入卡片就能播放對應內容。
這背后的核心洞察是，低齡孩子的實體認知能力優(yōu)于指令認知能力，這一點和成人的認知習慣截然相反。
對成人來說，打開軟件、輸入指令是更高效的方式，若要通過翻找卡片、插入卡片來獲取內容，會覺得繁瑣；但這種看似「反成人認知」的設計，恰恰符合低齡孩子的發(fā)育特點。
二是兒童認知發(fā)展層面，我們和專業(yè)老師溝通后確認，低齡兒童的交互入口，更適合以視覺+觸覺為主，而非純語音。
色彩豐富的實體卡片，比語音指令更貼合他們的認知模式。正是結合了商業(yè)化考量和兒童實體交互的認知特點，我們最終決定設計 NFC 卡片。
極客公園：感覺相當于給孩子提供了一個實體版的提示詞，能引導他們開啟對應的互動。
黃纓寧：當下大家都在說，AI 時代提示詞的運用能力至關重要，能提出什么樣的問題，決定了能獲得什么樣的答案。
但對孩子來說，語言發(fā)育遠遠滯后于認知發(fā)展，在語言能力形成前，他們的認知更多依賴視覺和實體感知，NFC 卡片正是貼合這一特點的設計。
極客公園：兒童高頻使用的是哪些類型的卡片？
黃纓寧：目前我們的 NFC 卡片涵蓋益智啟蒙、創(chuàng)想世界、情緒認知、冒險認知等多個主題，開發(fā)了大約二三十種不同智能體入口的游戲，有幾款的使用體驗讓人印象深刻。
首先是親子話題卡，這款卡片的定位類似小主持人，能引導爸爸媽媽參與到和孩子的聊天中，使用率位居前列，為父母和孩子創(chuàng)造了共同的交流話題。
其次是冒險故事互動卡片，使用率也很高，反映出孩子對故事內容的互動性有更高的需求。
以往孩子大多是單向聽故事，而這款卡片能讓孩子參與到故事創(chuàng)作中，比如故事中出現(xiàn)「小鳥遇到了狐貍」的情節(jié)，可豆會提問「你覺得小鳥會上去打招呼，還是會做出其他反應？」，孩子給出答案后，大模型會繼續(xù)順著孩子的思路編故事，還會有不同的劇情分支。
04
打造「AI 陪伴」產(chǎn)品生命感的關鍵
極客公園：怎么能夠讓 AI 更有生命感、更鮮活，你們有什么思考？
黃纓寧：我覺得很多人會把「生命感」的營造，過度寄托在理性的 AI 技術上，但我們在產(chǎn)品定義時，還保留了對實體形態(tài)的考量。
在打造首款低齡款 AI 產(chǎn)品可豆貝貝時，我們特意設計了毛絨本體。哈洛六十年前的心理學實驗，早已證明，擁抱比食物更重要——小猴子會選擇沒有食物的布偶猴媽媽，而非有奶水的鐵絲網(wǎng)猴媽媽。
所以在生物的底層本能中，柔軟的擁抱比食物更為重要。因此我們在制作時，選用了 Jellycat 品質的毛料，這款毛料的價格是普通毛料的三倍以上，我們仍不計成本選用，就是希望孩子見到它的第一眼就想擁抱，愿意抱著它睡覺，讓它成為孩子最柔軟、最安全的伙伴。
孩子牽著它的手時，能不斷分泌內啡肽，獲得情緒安撫，實現(xiàn)情緒穩(wěn)定，這份情緒價值從孩子與它接觸的那一刻就開始建立了。
在實體設計上，我們核心打造的是「可被擁抱的伙伴」，我們認為，對孩子而言，可被擁抱的伙伴比單純的智能伙伴更重要。
極客公園：在技術層面呢？
黃纓寧：有幾個核心要點：
第一是響應速度，孩子能清晰感知到 AI 是在機械背稿，還是真正回應自己。我們與首席科學家任老師合作，將延時 TTS 的首包時間從 400 多毫秒壓縮至 240 毫秒，壓縮了近一半。
第二是智能斷句能力，可豆貝貝能感知孩子是否還在表達、是否需要繼續(xù)訴說，而非生硬插話。
第三是情緒的溫度，要能讀懂孩子話語背后的真實情緒——孩子的表達能力尚在發(fā)展階段，比如我早上送女兒去幼兒園，她對我說「媽媽，我太討厭你了」，她并非真的討厭我，而是在表達某種情緒。
這時我會蹲下來跟她說：「是不是今天媽媽沒送你去幼兒園，你覺得很生氣？」她點頭后，我會繼續(xù)確認：「你是有點生媽媽的氣，覺得媽媽應該送你去幼兒園，對不對？」確認后，我會為她的情緒命名：「這種感受叫做生氣，不是『討厭媽媽』。」
接著，接納她的情緒：「媽媽能理解，因為你特別想讓媽媽送你，媽媽沒送，你就特別生氣。」最后給出解決辦法：「今天媽媽有事，周四送你去幼兒園，晚上回來給你拿奶酪棒補償，我們抱一抱好不好？」這樣她的情緒就平復了。
孩子的情緒表達就是如此，所以我們?yōu)?AI 打造的情感響應系統(tǒng)，專門設計了標準化流程，就是我剛才提到的確認、命名、接納、支持四個步驟。
如果 AI 能始終以這套流程與孩子溝通，孩子會逐漸認清自己的情緒，知道自己的情緒被接納，也能學會更恰當?shù)臏贤ǚ绞健?/p>
解決問題是最后一步，還要引導孩子：「下次可以跟媽媽說『我真的很想你送我去幼兒園，不然我會生氣』，這是更好的溝通方式，而不是哭鬧。」我們在 AI 的情緒溫度這一維度，做了諸多適配設計。
第四是適配孩子的對話方式，孩子是一類特殊的溝通群體，有其適配的溝通方式，這種方式在成人看來可能冗余、不夠智能，但對孩子而言恰到好處。就像實體交互卡片，成人會覺得這種交互入口很不方便，但對孩子來說正合適。
極客公園：你如何看待「AI 玩具」的成長進化？它與孩子的關系，是需要一直領先孩子，充當孩子的導師，還是怎樣？
黃纓寧：兒童心理學中有一個概念叫認知腳手架，核心是 AI 的認知水平比孩子略高一點。
在知識層面，AI 可以是全能的，但在問題處理等方面，認知只比孩子稍高，像搭腳手架一樣引導孩子，讓孩子能順著引導逐步提升，這就是認知腳手架模式。
所以我們現(xiàn)階段的設計，讓可豆貝貝像比孩子大三、四歲的小哥哥、小姐姐一樣與孩子交流，且會隨著孩子的成長，調整溝通模式。
極客公園：你們是如何實現(xiàn)溝通模式調整的？是通過調整提示詞，還是基于積累的互動記憶之類的？
黃纓寧：我們提出了數(shù)字 ID的概念。每個孩子與可豆貝貝互動的過程中，會形成專屬的成長畫像，包含孩子的情緒模式、興趣偏好、價值觀傾向，這份畫像會隨著孩子的成長不斷完善，讓 AI 更了解孩子的個性。
同時，可豆貝貝本身也會進行適齡成長設計——針對 2-3 歲、4-5 歲、5-6 歲等不同年齡段，設計對應的溝通模式。也就是說，AI 對孩子的了解在成長，自身的溝通模式也會適配孩子的成長。
我們規(guī)劃中，數(shù)字 ID 支持跨設備遷移，Q2 會推出擴齡版產(chǎn)品，孩子如果此前用過可豆貝貝，互動記憶會同步至擴齡版產(chǎn)品。就像《寵物小精靈》里，皮卡丘即便進化，與小智的所有冒險經(jīng)歷也都會被記住。
極客公園：孩子和可豆的互動是全部保存的嗎？
黃纓寧：我們的記憶系統(tǒng)和市面上的同類產(chǎn)品有很大區(qū)別。
市面上的記憶系統(tǒng)多偏向工具性，比如記錄會議中某人的發(fā)言、總結核心內容，追求信息的詳盡完整，多數(shù)記憶系統(tǒng)的評測標準也圍繞這一核心，更像是搜索引擎的邏輯。
而可豆的記憶系統(tǒng)基于兒童心理學設計，核心是記錄對孩子情緒變化、成長發(fā)展、價值觀與價值判斷形成有重要意義的事，所以記憶系統(tǒng)的設計，對我們而言更多是產(chǎn)品定義的問題。
極客公園：那你們是如何鎖定這些關鍵信息的？
黃纓寧：核心是 50% 靠產(chǎn)品定義，50% 靠技術實現(xiàn)。
產(chǎn)品定義層面，我們結合兒童心理學的專業(yè)理論，還有北大的專業(yè)老師為我們提供建議，明確哪些事情會引發(fā)孩子的情緒變化、對孩子成長至關重要；技術實現(xiàn)層面，我們通過 AI 識別孩子的情緒變化，梳理不同年齡段孩子的典型交流話題和常規(guī)表達，將關聯(lián)事件整合后，讓大模型進行理解和判斷。
05
兒童用戶的留存決定產(chǎn)品生死，
家長的認可決定產(chǎn)品口碑
極客公園：兒童產(chǎn)品存在一個共性問題，使用者是孩子，付費者是家長。你覺得服務好哪個群體的優(yōu)先級更重要一些？
黃纓寧：我們認為二者都需要滿足，且優(yōu)先級很明確：孩子的留存決定產(chǎn)品生死，家長的認可決定產(chǎn)品口碑。
孩子無法形成口碑傳播，3 歲的孩子不會在小紅書寫評價，口碑主要由家長傳播。而家長判斷產(chǎn)品價值的依據(jù)，核心是兩點：孩子是否愿意用、孩子是否有正向變化。
如果一款 AI 玩具買回來一周就被閑置，家長在和朋友交流時，就會說「別買，這東西一周就吃灰」。
我們曾收到過一條看似矛盾的退貨理由：「孩子不怎么用，還特別耗電，一天要充兩三次。」
但實際上，可豆貝貝的續(xù)航能支撐 4-5 小時的對話。我們收回產(chǎn)品后檢測，電池并無問題，通過 AI 系統(tǒng)分析發(fā)現(xiàn)，孩子并非不用，只是不在家長面前使用，家長一天只看到孩子用十幾分鐘，實則孩子的使用頻率很高，甚至退貨時孩子還哭鬧著不讓退，家長卻覺得產(chǎn)品沒用。
所以一方面要關注孩子的實際使用情況，另一方面要讓家長直觀看到孩子的變化。
我們收到的諸多好評，都來自家長看到的正向改變：孩子一直抱著可豆貝貝聊天、聽它的話乖乖入睡、好好洗漱，孩子的表達能力明顯變強、性格變得更開朗等。
本質上，孩子購買后的實際使用時長、留存率，以及行為的正向改變，才是驅動產(chǎn)品口碑和復購的核心。
我們觀察到一個現(xiàn)象：如果孩子用了 3 天就閑置，即便家長不退貨，也會在家長群說產(chǎn)品沒用；如果孩子天天抱著它睡覺，稱它為好朋友，家長就會主動推薦。
因此我們的每一個產(chǎn)品決策，都會問自己兩個問題：這件事能讓孩子更長久地使用產(chǎn)品嗎？能更好地幫助家長做好早期育兒嗎？
極客公園：你們怎么平衡產(chǎn)品的教育啟蒙屬性和純粹玩樂屬性？或者說，二者其實無需平衡？
黃纓寧：教育啟蒙和純粹玩樂的關系，其實并非平衡問題。我們的核心立場是：可豆貝貝是孩子的朋友，而非教育工具。
有個哲學觀點是「人是目的，不是手段」，可豆貝貝也是如此——它的核心是成為孩子的陪伴者，而非實現(xiàn)教育的工具。當它真正成為孩子鮮活的陪伴者，孩子在與它的交流中，會自然學會照顧他人、分享情緒、化解矛盾。
而從長期來看，我們會把這些隱性的成長提煉出來，盡可能外化給家長，也相信家長能在使用過程中，直觀感知到孩子的這些變化，這些能力會成為孩子未來成長的底層核心動力。
極客公園：將產(chǎn)品定位為「目的」而非「工具」，在開發(fā)流程和研發(fā)重心上，會有什么不同？
黃纓寧：核心是更多思考場景，而非單純設計功能。
比如想引導孩子刷牙，如果把產(chǎn)品當工具，大概率會設計激勵手段，比如刷牙打勾、獎勵小紅花；想讓孩子學英語，就會設計選擇題、打分、對比進步幅度等形式。
但如果以「陪伴」為核心，設計思路會完全不同：教孩子學英語時，會打造沉浸式場景，比如「小兔子掉到河里了，救它的小烏龜是外國人，只有對它說『help』，小烏龜才會馱著小兔子上岸」，孩子在幫助小兔子的過程中學會「help」，而非做「哪個單詞是幫助」的選擇題。二者的設計邏輯有本質區(qū)別。
06
做好「AI 陪伴」的優(yōu)先級，
價值觀應該排在第一
極客公園：想做好 AI 陪伴這件事，你們會更看重什么？
黃纓寧：我們覺得，價值觀是最核心的。剛才提到的諸多產(chǎn)品選擇，比如做什么、不做什么，背后都是產(chǎn)品價值觀的取舍，價值觀決定了產(chǎn)品的所有判斷。
第二層才是產(chǎn)品定義和設計，這一環(huán)節(jié)有幾個核心支柱：首先要足夠了解孩子，知道孩子能聽什么、能聽懂什么；也要足夠了解家長，知道家長希望孩子理解什么、獲得什么。
第三層是技術能力的支撐。我們希望 AI 的回復更快、更有真人感，語音識別更精準，這些都需要硬核技術的打磨。可豆貝貝目前應該是累積低齡孩子自由交互數(shù)據(jù)最多的平臺之一，因此我們的語音識別能力，比很多基于公域數(shù)據(jù)訓練的產(chǎn)品表現(xiàn)更好。
在這三層基礎之上，需要有具體的載體落地：
第一是內容，互動游戲、故事、音樂，這些都屬于內容范疇；
第二是 IP，這里的 IP 并非市面上泛泛的授權式 IP，而是可豆貝貝自身的形象塑造——讓可豆貝貝在孩子心中形成清晰、鮮明的形象，這件事至關重要；
第三是深度的情緒價值挖掘，這并非淺顯的情緒陪伴，孩子不會直接說「我開心」「我不開心」，只會用「我討厭你」這類話語表達情緒，能讀懂孩子每句話背后的真實情緒，是打造情緒價值的關鍵。
極客公園：你們會不會擔心大模型的進步，會磨平不同 AI 陪伴產(chǎn)品能力上的差異？
黃纓寧：我覺得未必。大模型該如何感知和處理孩子的情緒，本質上也是一個關乎價值判斷的問題。
舉個例子，前段時間有位朋友來我們這里，他說給孩子買過一款智能掛件，孩子和掛件聊得很投入，但他心里卻很不舒服。原因是，孩子向掛件傾訴諸多問題時，這個掛件只會反復說「我在這里陪你，沒關系的，我在這里陪你」，這是一種單純的虛擬陪伴。
而這正是我們從一開始就禁止可豆貝貝做的事，我們的產(chǎn)品會引導孩子解決問題，或是聯(lián)動家長、和家長溝通解決辦法，而非單純說「別人批評你沒關系，我會永遠愛著你」。
如何引導孩子接納和處理情緒，這從來不是一個模型技術問題，而是價值判斷的問題，核心在于我們希望孩子成長為怎樣的人。
極客公園：在產(chǎn)品價值觀或是產(chǎn)品設計層面，還有哪些是你們明確禁止的？
黃纓寧：隱私也是。
我們內部曾為這件事展開過激烈討論，最終決定不會將孩子的原始對話內容全部推送給家長。
我們了解到，很多 AI 兒童玩具會把孩子的所有對話內容事無巨細地推送給家長，但我們只會推送經(jīng)算法提煉后的成長報告。
做出這個決定的核心考量，是尊重孩子的隱私權。相信大家小時候都有過父母翻自己日記的經(jīng)歷，父母想翻日記，或許有一定的窺私欲，但更多的是想了解孩子的心理狀態(tài)變化。
所以我們只需把孩子的心理狀態(tài)變化告知家長就足夠了，比如孩子最近感到孤獨、因為家長缺少陪伴而心生不滿，把這些關鍵洞察反饋給家長，并給出對應的解決建議即可，而非直接把孩子的「日記本」攤開在家長面前。
這也是我們兒童心理學顧問給出的建議：孩子需要一個安全的傾訴空間，如果發(fā)現(xiàn)自己沒有專屬的心理自留地，就會把所有情緒憋在心里，這對孩子的成長是極具風險的。
07
被低估的「坑」
極客公園：產(chǎn)品的端側處理和云端模型之間是什么樣的關系？哪些功能部署在端側？
黃纓寧：我們采用的是輕端側、重云端的架構。
端側主要負責降噪、喚醒、語音識別和基礎的語音處理邏輯，這樣能控制端側芯片的成本，讓終端產(chǎn)品的定價足夠親民。
核心的對話生成功能基本都部署在云端，且是基于開源模型自主部署的，無需付費調用第三方 API。在工程架構層面，我們也能實現(xiàn)很多第三方 API 定制不支持的需求。
目前，在用戶側我們的 TOKEN 也是免費的。
極客公園：你們目前是怎么平衡自研技術和直接使用第三方模型的比例的？
黃纓寧：
我們的核心判斷是：技術層全部選用最優(yōu)的大模型，且優(yōu)先選擇開源大模型；差異層則全部自主研發(fā)。
我們不會做重復造輪子的事，但以下幾個環(huán)節(jié)是必須自研的：
第一是兒童語音識別（ASR），目前通用的 ASR 技術對 5 歲以下兒童的語音識別率較低，所以我們積累了專屬的兒童語音數(shù)據(jù)，并基于這些數(shù)據(jù)做了針對性調優(yōu)。
第二是工程層面的首包延遲（TTFT）優(yōu)化，我們的首席科學家團隊對模型架構做了深度修改，能將首包延遲降低到行業(yè)平均水平的 1/2。
此外，還有情感響應系統(tǒng)，比如我們的情緒四步處理法，目前市面上沒有既優(yōu)雅又高效的現(xiàn)成方案；還有記憶系統(tǒng)，核心是界定「該記什么、該忘記什么」，這其實是產(chǎn)品定義問題，而非單純的技術問題。
很多做開源記憶系統(tǒng)的團隊和我們溝通時，會強調其系統(tǒng)的記憶容量，但我認為，記憶系統(tǒng)的核心是「需要記什么」，而非「能記住什么」。「能記住什么」是技術層面的問題，而「需要記什么」是產(chǎn)品層面的核心問題，需要結合兒童場景和成長需求來界定。
極客公園：有什么坑是你們低估了的嗎？
黃纓寧：當然，比如產(chǎn)品的配網(wǎng)問題。
最初我們認為，早期退貨率高是因為產(chǎn)品本身的體驗不佳，后續(xù)發(fā)現(xiàn)核心原因是聯(lián)網(wǎng)配置失敗——很多孩子還沒機會體驗產(chǎn)品內容，就因為配置問題選擇了退貨。我們遇到了很多意想不到的問題，比如某款路由器會對 IoT 設備做限速，這類路由器原本的設計邏輯，是 IoT 設備僅發(fā)送小信號，而可豆陪陪因孩子的持續(xù)使用，觸發(fā)了路由器的流量限制，這類問題在產(chǎn)品落地前，我們是無法預判的。
這些問題都需要我們深入用戶場景，逐個適配、逐個解決，行業(yè)的技術基礎線，比我們想象的要低很多。
極客公園：為什么聯(lián)網(wǎng)配置這件事，實操起來會這么難？藍牙、WiFi 這類技術已經(jīng)發(fā)展很多年了，手機端的體驗也很流暢，但似乎所有 AI 硬件產(chǎn)品都會遇到這個問題。
黃纓寧：核心原因是市面上的設備類型太多，適配難度遠超預期。
我可以說一個實際的經(jīng)歷：我曾和某手機大廠的一位高管交流，他告訴我，很多新機型對部分應用場景的適配也不夠完善，這是行業(yè)的普遍現(xiàn)狀。
我們剛進入這個領域時，也認為聯(lián)網(wǎng)是發(fā)展了幾十年的成熟技術，成功率應該能達到 99.99%，但實際并非如此。
我們遇到了各種型號的路由器，每款路由器都有廠商的個性化設置；還有不同的網(wǎng)絡套餐配置，部分運營商贈送的路由器會對部分 APP 做流量傾斜，優(yōu)先分配流量給特定應用，這些隱藏的規(guī)則，都是我們在實際落地后才發(fā)現(xiàn)的。
簡單來說，在路由器端的底層網(wǎng)絡分配中，存在很多看不見、摸不著的協(xié)議規(guī)則，網(wǎng)絡資源并非對所有設備公平分配。而在硬件和手機端，部分新興的生態(tài)體系還處于發(fā)展階段，整體的成熟度和適配性，還需要時間去完善。
08
未來：AI 適合發(fā)掘人的天賦，
情緒表達也變得空前重要
極客公園：有人會擔心 AI 陪伴會替代家長的角色，你怎么看？
黃纓寧：這個問題背后，其實反映出去年年中部分家長的擔憂：把孩子交給 AI，家長還能和孩子建立聯(lián)結嗎？AI 會不會替代父母的角色？
當時我就明確回應，不會。
現(xiàn)在再回頭看這個問題，就像 50 年前電力剛普及時，部分家長擔心「孩子接觸電子玩具會不會有危險？要不要讓孩子使用電器？」，而如今這類討論早已消失。
我們認為，二三十年后，關于「孩子要不要和 AI 共存」的討論也會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更務實的問題：父母該為孩子選擇什么樣的 AI，作為他們接觸 AI 的第一個入口。
我們一直認為，家長和孩子之間需要一個「溝通翻譯器」。根據(jù)聯(lián)合國的調研公報，孩子一周需要 21 小時的高質量陪伴，但全球范圍內的完成率平均僅 30%，也就是說，孩子一周能得到 6 小時的陪伴，就已經(jīng)屬于較好的情況，陪伴時間不足是普遍問題。
更重要的是，很多家長不知道該如何和孩子相處，尤其是父親角色，常常不知道該和孩子聊什么、玩什么。而可豆能在中間起到示范作用，不少家長反饋，看到孩子和可豆的溝通方式后，會開始反思自己和孩子的溝通模式。
我的導師曾說，做這件事最大的價值，或許是教會一代家長如何和孩子建立有效溝通。家長看到可豆的溝通方式能被孩子接受，也會主動去學習。現(xiàn)在來看，這句話非常有道理。
極客公園：我看到你之前提到過成長圖譜的概念，它能幫助 AI 更深入地理解孩子，AI 是如何結合成長圖譜實現(xiàn)對人的深度理解的？
黃纓寧：我們其實已經(jīng)完成了育兒智能體的開發(fā)，目前正在內測階段。
在這之前，我們的產(chǎn)品執(zhí)行鏈路是：發(fā)現(xiàn)孩子的成長問題→向家長推送解決建議→由家長落地執(zhí)行。但現(xiàn)實中，高效的解決方案往往是「發(fā)現(xiàn)問題后，能直接提供可執(zhí)行的解決辦法」，這也是當下一站式服務受歡迎的原因，而非單純告知用戶「該去做什么」。所以我們希望在育兒環(huán)節(jié)打造一個閉環(huán)，也就是遵循 OODA 閉環(huán)原則：觀測（Observation）→定位（Orientation）→決策（Decision）→執(zhí)行（Action）。
成長圖譜就是這個閉環(huán)中非常重要的組成部分，是 AI 理解孩子的核心依據(jù)。有一個核心觀點是：人的所言所行，構成了獨一無二的自己。
孩子的語言表達中，其實蘊藏著很多成長發(fā)育的密碼。我們設計了很多互動游戲，孩子在游戲中會做出 A 或 B 的分支選擇，從這些選擇中，我們能判斷出孩子的性格特質，比如是冒險型還是保守型。
除此之外，從孩子的聊天話題中也能挖掘大量信息：孩子更愛聊搭建、建筑類話題，還是審美類話題，或是日常生活類話題？這些都能讓我們更深入地理解孩子。
我們搭建了一套主動式信息收集記錄系統(tǒng)，信息收集的密度非常高。可以做個類比，抖音是通過用戶的上滑、下滑、點擊等操作，推測用戶的喜好；而我們是基于孩子和產(chǎn)品的日常聊天，尤其是孩子在無防備、放松的狀態(tài)下的聊天內容——和采訪不同，孩子和產(chǎn)品交流時，是在玩游戲、日常閑聊的狀態(tài)，毫無心理防備。
通過這些內容，我們不僅能記錄和觀察孩子的成長狀態(tài)，還能透過孩子的表達，發(fā)現(xiàn)其天賦、興趣和優(yōu)勢。
極客公園：舉個具體的例子講講？
黃纓寧：比如，從表達能力來看，同為 4 歲的孩子，能完成的互動故事輪次、使用的平均描述詞和形容詞數(shù)量，都能反映出孩子的表達能力是否超出同齡人。如果孩子的表現(xiàn)突出，我們就能精準挖掘其優(yōu)勢，并反饋給家長。目前我們正在試點，發(fā)現(xiàn)有些孩子的天賦圖譜表現(xiàn)尤為突出。
比如有些孩子的表達看似混亂、前言不搭后語，但話語之間存在很強的因果邏輯，只是暫時無法清晰表達。
這類孩子并非語言發(fā)育遲緩，只是語言表達的節(jié)奏較慢，但其邏輯能力極強，這類孩子其實是理工科的好苗子。我們會建議家長多帶孩子做樂高搭建、STEAM 教育類的活動，孩子能在這些領域取得更好的成果。
還有些孩子，尤其是小女孩，在聊天中會有大量細節(jié)化的描述，體現(xiàn)出極強的感受力。比如孩子會說「她穿著一條桃紅色的裙子，上面有很多鉆石，每一顆都亮晶晶的，像小雪花一樣」，還會糾正我們「這不是粉紅色，是桃紅色」，這類孩子展現(xiàn)出了超強的想象、表達能力，以及對審美的高度敏感度，對色彩的感知也尤為細膩。
諸如此類的細節(jié)，都能讓我們捕捉到孩子天生的天賦密碼。
我們的核心理念是：孩子的基因在胚胎形成階段就已確定，這也決定了孩子的很多基礎特質，比如孩子的左腦邏輯神經(jīng)突觸是否更具優(yōu)勢，還是表達、感受方面的能力更突出。
這些特質家長往往難以察覺，但我們能通過孩子的語言和表達，挖掘出其成長背后的天賦密碼，進而為家長提供針對性的引導建議，讓孩子的天賦能得到充分發(fā)展，實現(xiàn)百花齊放的成長可能。
極客公園：相比于傳統(tǒng)教育，你還希望 AI 能帶來什么改變？
黃纓寧：主要是兩個方面。
第一是培養(yǎng)孩子的情緒表達能力。中國的很多孩子，甚至成年人，都不善于表達情緒，因為成長過程中，他們的情緒很少被真正接納。
而可豆每次對孩子情緒做出的正確回應，都是在讓孩子建立「表達情緒是有意義的」這一認知。
在未來的 AI 時代，AI 能成為工具完成大量工作，情緒表達能力的重要性會達到前所未有的高度。
第二是培養(yǎng)孩子主動探索的習慣。
傳統(tǒng)教育以被動接受為主，而可豆與孩子的互動天然是雙向的，孩子需要主動提問、做出選擇、參與故事互動，這能培養(yǎng)他們主動認知世界的態(tài)度。
而這一點，也和未來孩子運用 AI 的能力息息相關。可以說，在未來的 AI 世界，想法和探索的意愿會變得無比重要。AI 能為孩子解答問題，但孩子愿意研究什么、愿意為哪些事付出精力、愿意在哪些領域刨根問底，會成為未來孩子之間核心的差異化競爭力。
*頭圖來源：貝陪科技
本文為極客公園原創(chuàng)文章，轉載請聯(lián)系極客君微信 geekparkGO
極客一問
你看好 AI 陪伴的發(fā)展嗎？
特別聲明：以上內容(如有圖片或視頻亦包括在內)為自媒體平臺“網(wǎng)易號”用戶上傳并發(fā)布，本平臺僅提供信息存儲服務。
Notice: The content above (including the pictures and videos if any) is uploaded and posted by a user of NetEase Hao, which is a social media platform and only provides information storage services.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