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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片來源:視覺中國
近期,“取消早讀”成為基礎教育領域的熱議焦點。從四川成都、浙江寧波,到廣東惠州、東莞,再到江蘇南京,多地中小學密集發布作息調整新規,全面取消校內統一早讀,嚴禁強制學生提前到校參與晨間集體學習。
事實上,這并非全新舉措,教育部早已三令五申,明確中小學校開展集體教學活動的時間紅線。為何這項多次強調的要求,今年又成為關注的熱點?“取消早讀”能否真正撬動教育“內卷”頑疾?在大眾眼中,這是為學生減負、重申“健康第一”的務實之舉;而在教育業內人士看來,這似乎是縮減學生在校時間的“減法題”,其實是要求學校提升教育治理能力、向課堂要效率的“加法題”。
緣何被反復提及?
近年來,教育部在關于中小學睡眠管理、心理健康工作的系列文件中,均多次明確上課時間的“紅線”要求。2021年發布通知劃定剛性標準:小學上午上課時間一般不早于8:20,中學一般不早于8:00。2025年出臺的措施再度強調,不得要求學生提前到校參加統一教學活動,有條件的學校需保障學生必要午休時間。
作為改革示范,上海2007年便率先提出延遲學生早晨進校時間以保障睡眠時間,明確小學8:15后、初中8:00后再安排集體教育教學活動。
教育界和科學界早有共識,充足的睡眠從來不是勤奮好學的對立面,而是高效學習的前提。華東師范大學國家教育宏觀政策研究院副研究員吳晶就說:“已有研究表明:充足的睡眠不僅能消除身體疲勞、保障大腦健康發育,更能有效提高學生的記憶力與學習效率。”
既然如此,這項改革規定,為何時至今日仍被廣泛、反復強調?
事實上,據記者了解,部分中小學管理者和教師,包括家長都仍持有“時間投入與成績成正比”的觀點,認為“學生早到一點就能更快進入學習狀態”“多學一點就能比別人多考幾分”,因而不惜犧牲睡眠時間設置早讀、早課,爭分奪秒地“灌輸”知識點。
往更深層次追究,家校雙方根深蒂固的“零和競爭”的思維方式是核心癥結,這也使得教育“搶跑慣性”滲透到家庭教育和學校教育,統一早讀不過是這種慣性的外在表征之一。
更值得關注的是,過去五年間,不少學校為規避政策要求,屢屢打“擦邊球”將早讀包裝成“課前準備”,把晨測偽裝為“自主學習”,甚至要求學生6點多起床、7點前到校,讓睡眠管理政策難以落地。直至2026年,教育部將睡眠管理納入學校考核,從“軟倡導”變為“硬約束”,各地教育部門開始剛性執行規定,政策才開始落地。
堵點在哪?
面對各地密集出臺作息調整政策,多位教育界人士在接受記者采訪時都談到,新政初衷毋庸置疑,但是學校落實起來則是一項系統工程。尤其是教育部近年來打出的“減負組合拳”,從時間和課程內容上為學生松綁,但也讓不少家長對“取消早讀”充滿顧慮。
“所有減負措施的背后,核心都是提質增效。”上海市建平中學西校黨總支書記潘斐然給記者算了一筆“時間賬”,按照現有的各種規定,學生推遲到校,那在有限的在校時間內,仍然要按時完成課程標準,保障每天2小時的運動時長,還要開展德育、教研等各類活動。這不僅僅是對學校教育治理能力的考驗。采訪中,多位中學校長直言,當前課程標準對教學要求持續提高,以往早讀時間是教師訂正作業、組織單詞默寫、指導課文背誦的重要窗口,這一環節取消讓教學任務的時間分配更為緊張。“不能給學生增加負擔,還要保證多樣的課內外活動,教學成績也不能有退步”,三重要求之下,對課堂設計、時間管理、作業統籌能力提出了極高要求,教師是否有能力達成教學目標是一大挑戰。
上海市寶山區南大實驗學校校長顧敏霞還談到了一個現實的困境:學生推遲到校,但與雙職工家長上班的時間不能匹配,早早將孩子送到,學校和老師很難將學生拒之校門外。而家長層面的焦慮也進一步加劇了落實難度:部分家長擔心取消早讀會耽誤語文、英語朗讀背誦,尤其是初三、高三等升學年級的家長,更是擔憂孩子“每天少學半小時,日積月累就被拉開差距”。
如何避免流于形式?
“早讀本身并沒有問題。”上海一位資深校長告訴記者,在70后、80后的成長記憶中,清晨校園里的瑯瑯讀書聲,曾是最動人的風景。而今教育部反復提及“取消早讀”,并非否定晨讀的價值,而是將其與學生睡眠管理、心理健康工作結合,作為撬動基層學校系統調整教育管理體系和水平的重要“支點”。
“取消早讀,與每天綜合體育活動2小時、課間15分鐘等措施,都是教育部落實‘健康第一’教育理念的重要抓手。”復旦大學發展研究院副研究員劉虹這樣解讀各地新政背后的深意,當前學生教育“內卷”是系統性問題,疊加作業量過大、學校考試頻率過高、家長期待失衡、校外培訓市場不規范等多重因素,若將“取消早讀”的理解僅停留在調整到校時間,未免過于片面。
她強調,基層學校落實作息調整要求,必須站在“健康第一”和提升教育治理水平的高度,綜合調整教學、教研等各項工作,避免政策流于形式。一方面,要杜絕“形式上取消早讀,實則將壓力平移到其他時間段”的現象,不能把早讀的教學任務簡單轉移到課后,導致學生作業量增加、熬夜趕工,違背睡眠管理的初衷;另一方面,要避免將減負措施理解為“放松學業管理”,防止在“減負”和“提分”之間反復橫跳,讓教育改革失去方向。
取消統一早讀,不僅是一次作息時間的調整,更是一場教育理念的重塑,一次對學校教育治理能力的全面考驗。上海師范大學教育學院初等教育系主任黃友初建議,早讀政策有利也有弊,應從學生身心發展綜合考慮,根據學生具體年級、狀況設置分級管理制度;更不能強制落實,應該根據不同學生和不同家庭的實際需求,靈活執行。“對于雙職工家庭需要提前送孩子到校的需求,學校可以提前開門接收學生,但不能強制要求所有學生都提前到校,更不能把早讀作為全員必須參加的統一制度,這才是彈性制度的核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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