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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月25日,長春人文學院一名學生發布視頻哭訴,稱自己在“翻轉課堂”上體驗不佳。視頻中,這名學生直言,課堂上要求學生上臺講課,可不少同學借助AI生成課件,講解內容晦澀難懂,自己根本聽不明白,“寧愿回歸傳統課堂、正常寫作業”。
視頻發布后,迅速登上熱搜,引發全網熱議。評論區里,有人共鳴,有人質疑,更有老師留言坦言:“我也同樣不喜歡這種模式——耗費更多精力不說,還可能耽誤正常教學進度,若不是學校要求教學創新,自己并不愿意采用。”
翻轉課堂,這個曾經被寄予厚望的教學創新,為何如今成了“學生不滿、老師不愛”的存在?甚至被不少大學生列為高校“水課”的代表?這背后,是一場關于教學改革的深層追問。
短視頻內容素材來源抖音用戶“瀟湘晨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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翻轉課堂:一步步從創新走向形式
翻轉課堂的概念,最早可追溯至2007年美國科羅拉多州林地公園高中的一場教學實驗。彼時,化學教師喬納森·伯格曼和亞倫·薩姆斯面臨一個現實難題:不少學生因路途遙遠經常遲到,甚至錯過整堂課,導致成績跟不上。
兩位教師的解決方案頗具創意——他們將課堂教學內容錄制成視頻,上傳到剛剛興起的視頻網站,讓缺課的學生在家觀看補課。待學生到校后,兩人再針對作業和實驗中的困難進行一對一輔導。令人意外的是,這些學生的化學成績不僅沒有下滑,反而提升了。于是,他們大膽嘗試,將原來的化學課完全“顛倒”過來:學生在家通過教學視頻學習知識,在學校完成作業和實驗。
這便是風靡全球的“翻轉課堂”的起源。其核心邏輯是:將知識傳授環節前置到課前,將知識內化環節移到課堂上,通過師生互動、答疑解惑,實現更高效的學習。2014年,這一模式被重新定義為“翻轉學習”,進一步強調個性化學習的本質。
從理念上看,翻轉課堂確實令人振奮。它打破了傳統“教師講、學生聽”的灌輸式教學,倡導以學習者為中心,讓學生課前依托學習資源自主預習,課上聚焦知識難點深度研討。教師則從“知識灌輸者”轉變為“學習引導者”,讓課堂成為思維碰撞的陣地。
然而,理想豐滿,現實骨感。
當這一模式漂洋過海進入中國高校后,在落地過程中逐漸走形變樣。不少教師既不搭建系統的課前預習體系,也不結合學情提供適配學習資源,更不做前置指導,僅僅是簡單下達講課任務,任由學生盲目搜集資料、倉促備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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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終,整堂課只剩下學生碎片化的上臺匯報。有的學生從網上下載課件照本宣科,有的學生借助AI一鍵生成講稿,還有的學生用“小組互評”代替教師評價。講臺上,學生講得云里霧里;講臺下,學生聽得昏昏欲睡。教師全程“隱身”,既不教授知識也不給出建議,只剩一群啥也沒學過的學生進行“菜雞互學”。
有媒體評論尖銳指出:有一種新型“水課”,打著“翻轉課堂”的旗號,將本該激發學生自主研究的教學方式,變成了“課件由學生寫、課由學生講、課后作業也由學生互批”的刻板模式。
形式主義作祟,是這一異化的根源。部分教師片面曲解“以學生為中心”的理念,將其等同于讓學生全權主導課堂;再加上部分教育場景評價標準畸形,把傳統精講授課貼上“理念落后、方法陳舊”的標簽,反倒追捧形式新潮、互動花哨的課堂,將其視作教改標桿。在單一評價導向的裹挾下,不少教師為迎合考核、完成任務,只能敷衍落實翻轉課堂,讓務實的教學探索淪為了做表面功夫。
沉默的承受者:大學生為何對翻轉課堂“爆哭”
中國青年報社社會調查中心近期的一項調查顯示,41.8%的受訪者覺得大學里流于形式的翻轉課堂或小組討論很“水”。這一數據,直觀地揭示了翻轉課堂在大學生群體中的尷尬處境。而長春人文學院學生以“哭訴”這種激烈方式表達不滿,恰恰說明這種情緒已積聚到不得不爆發的程度。
不滿的根源,首先指向團隊合作的“內耗”問題。翻轉課堂往往以小組形式開展,但在實際執行中,團隊協作常常淪為“能者多勞、搭車混分”的游戲。有學生反映,小組分工時,總有人敷衍了事,最終的PPT制作、上臺講授等核心任務,往往落在少數幾個“認真”的同學身上。而那些“搭便車”的同學,卻享受著同樣的平時分。這種不公平感,讓學生對翻轉課堂心生抵觸。一位大三學生在社交平臺留言:“每次小組匯報,我都要熬三個通宵,組員卻連自己那部分內容都說不清楚。最后分數一樣,憑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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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次,教師打分的“不客觀”困境同樣突出。翻轉課堂的評價機制,往往是教師“不痛不癢地點評”加學生“互評”。但學生互評存在明顯的“人情分”傾向——你給我高分,我也給你高分;小組之間互相打分,往往流于形式。而教師打分,又缺乏明確、可量化的評價標準。有學生直言:“講得好不好,全憑老師主觀感覺;有的老師全程玩手機,最后隨便給個分。”更令學生無奈的是,即便精心準備、反復打磨,教師可能也只是拋出一句“還不錯”便再無下文,沒有建設性反饋,沒有深度追問,更沒有知識補充。
內容設計的“不成熟”同樣成為痛點。翻轉課堂要求學生在課前自學新知識,但很多教師提供的學習資源并不充分——要么是陳舊的教學視頻,要么是晦澀難懂的學術論文,要么干脆“零資源”,讓學生自己去網上搜。這導致學生課前學習效果參差不齊,課堂討論難以深入,最終只能停留在“蜻蜓點水”的層面。一名學生如此描述自己的體驗:“我花了兩天時間做PPT、背講稿,就為了那15分鐘的展示。但講完之后,我對這個知識點的理解,可能還不如老師講一節課來得深刻。”
而在人工智能技術席卷校園的當下,翻轉課堂的“形式主義”被進一步放大。學生只需輸入幾個關鍵詞,就能一鍵生成結構完整的PPT和講稿;甚至可以用AI模擬課堂問答、設計互動環節。有老師無奈地表示:“以前學生至少還自己翻翻書、整理一下知識點,現在直接復制粘貼AI生成的課件,連看都不看就上臺念。”更有學生在課堂上念完AI生成的講稿后,被提問時一臉茫然,連自己剛剛“講”過的內容都說不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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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深層的問題在于:翻轉課堂在落地過程中,忽視了學生作為“學習者”的核心需求。
教育的本質,不是讓所有學生都成為“小老師”。大學課堂的價值,在于通過專業教師的深度講解、系統梳理和前沿引導,幫助學生建立知識體系、培養專業思維。但翻轉課堂異化后,學生被迫將大量時間投入到“做課件、上臺講、互相評”的形式性工作中,真正用于吸收知識、深度思考的時間反而被壓縮。
當學生發現自己在“為形式而忙碌”,而不是“為知識而學習”,抵觸情緒便會悄然滋生。更值得警惕的是,這種不滿情緒正在演變為一種對教學改革的信任危機。有學生在社交媒體上寫道:“每次看到課表上有‘翻轉課堂’四個字,就知道這又是一節‘水課’。”當教學創新被貼上“水課”的標簽,任何試圖激發學生主動性的努力都可能被學生天然地抵觸。
回歸育人本質:教學創新如何找到正確方向
翻轉課堂不是原罪,教學創新更不該被否定。問題的關鍵在于:如何讓教學形式服務于育人本質,而不是淪為形式主義的表演。
翻轉課堂要真正落地見效,需要重新審視幾個基本問題。
并非所有課堂都適合翻轉。有的課堂以話題討論為主,重點在于觀點碰撞,這類課堂適合翻轉;有的課堂主要任務是講授新知識、拆解概念、解析公式,這類課堂由老師直接講授反而更高效。學科特性、學生認知水平、課程教學目標,都應是決定是否采用翻轉課堂的考量因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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翻轉之后要建立共識。師生之間要明確共同目標:老師不能“甩包袱”,而應仔細傾聽、及時糾正、深度互動;學生也不能“應付了事”,而應將其視為深度學習的機會。這種共識,需要在課程開始前就明確溝通,并在教學過程中不斷強化。
學校要摒棄形式主義評價。不盲目推行翻轉課堂,而是結合學科特點、學生認知水平,制定合理的教學要求,并及時收集師生的反饋意見,持續優化完善。將“是否采用翻轉課堂”作為教學創新的唯一標準,本身就是一種懶政。
長春人文學院學生在視頻哭訴后,校方回應稱“正在研究課堂授課模式,將征求學生意見”,這一姿態值得肯定——當學生“爆哭”時,恰恰說明翻轉課堂已經到了必須反思的關口。
教育的本質,是一棵樹搖動另一棵樹,一朵云推動另一朵云。無論形式如何創新、技術如何賦能,育人的初心不能丟,教師的責任不能卸,教學的規律不能違。翻轉課堂的爭議,是一次深刻的警示:所有教學改革,都應回歸“以生為本”的核心,以教學實效為標尺,讓形式服務于內容,讓創新助力于育人。唯有扛起責任、求真務實,才能真正惠及每一名學生。
(文章綜合中國日報、中國青年網、中國教育信息化網等)
撰稿:吳增輝、張勇
編輯:王槐鑫
審核:王子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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