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樓夢》里有幾位寡母,結局都不太好。
但問題不在她們“做錯了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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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們的問題,是她們只會用一種方式去愛。
作者:平平
《紅樓夢》一書,人物眾多,個個鮮活。曹公用他那支如椽之筆在書中塑造了幾位典型的寡婦形象,她們雖然含辛茹苦地把子女養大,但是在子女的成長教育上或放任自流、或溺愛嬌寵、甚至以子牟利,最終導致子女走上歧途絕路。甚至可以說,這幾位寡母親手把自己的子女推上了不歸路。
薛姨媽:慣子如殺子
薛蟠一出場就因自己的倚強驕橫惹來了人命官司,來到賈府之后更是屢屢生非、色賭俱廢、一事無成。文中寫到:“如今這薛公子幼年喪父,寡母又憐他是個獨根孤種,未免溺愛縱容些,遂致老大無成”。曹公直接明言:薛蟠的失敗人生,就是緣于薛姨媽的縱容。
第四十七回,薛蟠因在席上誤把柳湘蓮認作一般優伶,多番挑撥,最終被柳湘蓮騙至郊外一頓暴打。事后,薛姨媽卻“意欲告訴王夫人,遣人尋拿柳湘蓮”。最后還是寶釵及時勸阻:“如今媽先當件大事告訴眾人,倒顯的媽偏心溺愛,縱容他生事招人,今兒偶然吃了一次虧,媽就這樣興師動眾,倚著親戚之勢,欺壓常人”。
可見,薛姨媽對薛蟠的溺愛縱容已到了何等地步,完全不顧是非曲直,不論前因后果,竟然要為自己孽障兒子的為非作歹撐腰庇護。這般毫無底線的偏私護短只會愈加助長薛蟠肆意妄為的囂張氣焰。
后來,薛蟠因“挨了打,正難見人”,于是打著做買賣的旗號意欲外出玩個一年半載再回來。薛姨媽卻“恐他在外生事,不命他去”,“好歹你守著我,我還能放心些”。可見,薛姨媽始終想把薛蟠護在自己身邊,不愿讓其外出磨練成長。倒是寶釵看得清楚:“這么大人了,若只管怕他不知世路,出不得門、干不得事,今年關在家里,明年還是這個樣兒”。
俗話說,男兒志在四方。但薛姨媽卻只愿薛蟠一直守在她身邊當個“媽寶男”。這樣的母親怎能培養出有擔當、能作為的好男兒。薛家的衰敗緣于薛蟠的不成器,而薛蟠的不成器則緣于薛姨媽的溺愛縱容。古語有云:有偏寵者,雖欲以厚之,更所以禍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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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寡婦:貪得者無厭
金寡婦在《紅樓夢》一書中只有寥寥數語,但就這簡短的數句話也讓讀者看到了一位寡母的貪婪與無知。
因為頑童鬧學堂事件,金榮當著眾人之面給秦鐘陪了不是并磕了頭。回到家后,金榮越想越氣,一直在嘴里念念叨叨。金寡婦聽到之后并未詳細詢問事件的來龍去脈,直接就把金榮“教育”了一通:“你這二年在那里念書,家里也省好大的嚼用呢。再者,不是因你在那里念書,你就認得什么薛大爺了?那薛大爺,一年不給不給,這二年也幫了咱們有七八十兩銀子。”脂批在此有言:因何無故給許多銀子?金母亦當細思之。
為了能讓金榮入讀賈府學堂,金寡婦也是左右求人,花了一番大力氣的。但是她對其子金榮的學業情況好像并不關心,只把賈府學堂當成“省嚼食、蹭茶飯、掙外快”的地方。
薛蟠的為人賈府上下皆知,金寡婦作為賈璜的親戚,不會對此沒有耳聞,但她卻一口一個“薛大爺”的稱謂薛蟠,并把其子金榮能夠結識薛蟠視作千載難逢的機會,可見其對薛蟠是多么的敬重與感激。當然,這份敬重與感激只是緣于薛蟠的施舍與賞賜。那么,金寡婦有沒有想過薛蟠為何會平白無故的給金榮銀子?知不知道,這些銀子其實是金榮從薛蟠那里換來的“皮肉錢”?
不敢再深究下去,這樣可能會褻瀆“母親”這樣一個偉大的身份。總之,金寡婦在其子金榮的教育上完全是失職的,因為她自己就沒有正確的金錢觀、價值觀、是非觀,只是一味的貪得無厭。古語有云:溺愛者不明,貪得者無厭。
尤老娘:愛之不以道
坦白而言,尤老娘也著實不容易,丈夫死了,只得帶著尤二姐、尤三姐改嫁,成了尤氏的繼母,因此也就與那寧國府扯上了關系。可那寧國府是柳湘蓮口中“連貓兒、狗兒都不干凈”的地方,賈珍等人更是薛蟠眼中“在女人身上做功夫”之人。
更為不幸的是,尤氏父親不久也去世了,尤老娘又成了寡婦,日子也更難過了,正如尤老娘自己說得那樣:“我們家里自從先夫去世,家計也著實艱難了,全虧了這里姑爺幫助”。此時的尤老娘只能把自己的全部希望寄托在二尤身上,滿心希望賈珍這位“姑爺”能給尤氏姐妹找一個好歸屬。所以,當賈蓉說其父賈珍要為尤二姐、尤三姐找個好婆家時,尤老娘會滿心歡喜、深信不疑。
但是,面對賈珍父子與尤氏姐妹之間的“挨肩擦臉,百般輕薄”,尤老娘卻一直默許。她怎么可能看不見、聽不到賈珍父子與二姐三姐之間的嬉笑怒罵、尋歡作樂。但是她沒有阻止,沒有干涉,甚至還“會意”二姐之言,主動離開,好讓三姐和賈珍放開手腳地淫樂。
尤二姐和賈璉的婚事也是尤老娘同意的,鮑二夫婦“一口一聲老娘,或者老太太”,讓她十分受用,所以看著“二姐身上、頭上煥然一新”,她竟還“十分得意”。殊不知,尤二姐已被推入萬劫不復之深淵。
當然,尤老娘的默許與縱容也只是希望兩個女兒能夠過上好日子,她帶著不切實際的幻想被賈珍賈蓉賈璉等人制造出的假象所蒙弊,完全看不穿這幾人的虛偽與丑陋,更沒有意識到二尤姐妹即將迎來的悲慘結局。古語有云:愛之不以道,適所以害之也。
寡母教子,鮮有成功,但《紅樓夢》一書中也有寡母育子成功的正面典型。比如,李紈培養出了懂事上進的賈蘭,日后成為賈府重耀門楣的希望。五嫂子也教育出了重情重義、孝順機靈的賈蕓。所以,還是那句話:什么樣的母親成就什么樣的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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