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向來以「克制」著稱的微信,終究是向外部Agent低了頭。
此前,用戶翹首以盼騰訊版「龍蝦」QClaw與WorkBuddy,重要原因之一便是只有它們可以通過微信調用。怎料微信選擇親自「拆墻」,推出「ClawBot」插件,接納包括OpenClaw在內的一眾外部Agent。
一夜之間,技術平權了。
不過,微信目前向外部Agent開放的僅是消息通道,并未像飛書、釘釘等企業協作平臺一樣開放各種內部能力——即便是騰訊版「龍蝦」也無法接觸微信聊天記錄、公眾號內容等核心數據。
看來「權限與操作」的能力,只能盼望微信正在研發的內部Agent來實現了。
放到更大視角來看,Agent時代,大廠這樣「拆墻」又「建墻」正在成為常態,而第一批碰壁者已經出現了。
01 Agent撞上「權限之墻」
最近,AI創業圈有個論調:「MCP已死,CLI稱王。」
原因是釘釘、飛書、企業微信等互聯網大廠們紛紛選擇開源了自家的CLI(命令行),而非MCP(模型上下文協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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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MCP與CLI方案對比 圖源:COBUS GREYLING & AI
簡單說,CLI和MCP都是Agent與外部系統的「管道」。
不同于人類靠GUI(圖形用戶界面)與應用打交道,Agent可以通過「屏幕識別」和「模擬點擊」等方式來完成任務。但這種方式低效且極易被系統識別為「非真人操作」而禁止使用——這正是豆包手機助手遭遇的困境。
更講武德的方式是走API(應用程序接口),跳過繁瑣的圖形渲染,直接與應用后臺對話一一這就需要應用供應商授權,而各家API接口協議不一樣,為了讓這種調用不各自為戰,Anthropic推出MCP(Model ContextProtocol),是當前AI領域公認的統一接入標準,常被比作AI界的「type-C接口」。
換句話說:API 是業務能力,MCP 是 AI 接入業務能力的標準化插座。
而CLI算是「前朝遺老」,早期計算機交互的主要方式,用文字指令操作軟件,因為其結構化、無冗余的特性,正在成為PC端Agent最順手的操作方式。
但無論是MCP、CLI,還是API,它們都只是調用方式——是工具層的問題,能否真正實現,還要取決于雙方的意愿。
開放決定著「龍蝦」等Agent的技能上限。
目前來看,用戶并非每次指使「龍蝦」干活時都能找到解決方法,比如說「點外賣」「打車」這類基礎需求,在阿里的AI應用「千問」、美團的AI應用「小美」中可以輕易完成,「龍蝦」卻苦于權限問題只能干瞪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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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問和小美的辦事技能
而且「龍蝦」與「龍蝦」之間也有能力差異:阿里的B端AI應用 「悟空」將淘寶、天貓、1688、支付寶等阿里生態的B端能力統一封裝為可被AI直接調用的Skill和技能包;字節的ArkClaw深度集成飛書辦公套件,還能調用抖音、今日頭條的獨家插件,飛書也是OpenClaw官方默認的即時通訊(IM)應用;騰訊專注于打造「龍蝦天團」和上線「龍蝦池」SkillHub,暫未發現其Agent擁有獨家Skill。
在大洋彼岸,國外的AI御三家雖未跟風推出「龍蝦」產品,但也在逐步將「辦事」的能力集成到已有的產品中:在OpenAI撤回直接購物功能的同時,Gemini正嘗試幫用戶訂餐、買菜和打車(目前僅限于Pixel或三星手機的Gemini應用中),而Claude干脆像OpenClaw一樣可以自動操控用戶的電腦執行任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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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星在新機發布會上演示的谷歌 Gemini 任務自動化功能
很明顯,現階段Agent的能力上限,不僅與所用的大模型有關,還取決于Agent的權限邊界。
面對Agent「敲門」,各家應用廠商們也是各懷心思。比如相同的搜索業務,百度大門敞開歡迎外部AI工具調用——在OpenClaw的官方技能商店 ClawHub上,百度搜索Skill下載量超4.5萬次;谷歌卻早早地刪除 num=100參數,使得AI工具一次只能抓取前10個結果。
那么問題來了,面對外部Agent,為什么有人「拆墻」,有人「筑墻」?
02 墻的本質是商業模式之爭
起初,Agent代理商們信奉著「用戶授權,即可操作」的原則,試圖造出「AI大一統入口」。不過,現實很快給出了答案:墻,不是技術問題,而是利益問題。
在國內,家喻戶曉的沖突便是豆包手機助手與騰訊、阿里系應用之間的紛爭。前者與手機廠商合作,獲得硬件層面系統級的調度與操作應用的權限。結果上線幾天便被騰訊、阿里系應用封殺,銀行APP也彈出了風險提示。
在國外,典型案例便是亞馬遜起訴AI搜索公司Perplexity,前者指控后者的AI瀏覽器Comet偽裝成谷歌用戶訪問網站并完成購物流程,認為這是「欺詐」「違反使用條款」「危害用戶的數據安全」。
表面上看,豆包被封是風控問題,Perplexity被告是合規問題。但本質指向同一個問題:當Agent替用戶完成操作時,平臺的價值鏈被截斷了。
Agent每替用戶完成一次操作,平臺就少了一次廣告曝光、一次數據采集、一次用戶觸達。Perplexity在反擊文章里指出:AI只是用戶的工具,企業無權干涉用戶如何使用自己的賬號;亞馬遜的真正意圖是把用戶數據牢牢握在手中,賣出更多廣告,是「霸凌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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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erplexity在博客更新《霸凌不是創新》,稱亞馬遜為「霸凌者」
2026年3月,美國地方法院裁定支持亞馬遜,后Perplexity提起上訴,請求撤銷或暫停執行禁令,目前上訴法院暫時中止了該禁令。
這意味,在法律層面,Agent想要操作應用,尚未規定必須獲得用戶以及應用開發者的雙重授權。
目前,蘋果、小米、三星等硬件廠商在做Agent時都采用了「雙重授權」這一策略,通過系統級接口封裝和標準化協議,讓智能體在規范、可控的路徑下操作應用。
而軟件大廠們即是應用供應商,又是Agent代理商,是否為外部Agent「筑墻」取決于它的「命門」在哪兒。
比如同樣是電商平臺,亞馬遜和Shopify對待外部Agent的態度截然相反。亞馬遜不惜與Agent代理商打官司,Shopify則與Google、Walmart推出通用商業協議(UCP),主動給外部Agent開放標準化接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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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亞馬遜是平臺,賣流量;Shopify是服務商,賣交易。前者主要的盈利來源于廣告,依賴用戶在平臺上的每一次點擊與停留;而后者主要依靠促成交易抽傭,從商家GMV增長中實現增收。
對比中美兩國,大廠「筑墻」固然是商業本能,但墻的「高度」取決于生態結構。美國平臺多為垂直分工、各守一方;中國的移動互聯網生態則由多個超級APP主導,大廠通過橫向擴張、縱向整合,把社交、支付、內容、電商、本地生活等多項功能放進同一體系。
在這種結構下,超級應用的「命門」不再是單一業務,而是整套用戶關系與數據。外部Agent一旦介入,沖擊的不只是廣告流量或一次交易,可能改變整個生態內部的邏輯。這也使得國內大廠對外部Agent的防御更為系統性。
此前就有某知名日用消費品集團的消費者體驗負責人告訴《降噪NoNoise》,他們在海外已經看到一個品牌Agent可以實現跨平臺服務的案例,這是因為很多國外用戶習慣購物前先上Google搜索;但中國市場,線上購物場景分散、用戶的消費習慣是直接到各電商平臺站內搜索,電商平臺也更注重把控站內流量,所以很難出現一個品牌Agent跨平臺服務用戶。
站在品牌角度,該負責人認為,通過一個個品牌知識庫接入平臺Skill,是更現實的實現方式。
03 Agent的諸侯割據
在科幻電影里,賈維斯可以連接任意終端,操控斯塔克住宅的每一臺設備,還能調度鋼鐵戰甲內部系統。但在現實的商業版圖中,這種跨平臺、跨終端的Agent「大一統」的幻想正在讓位于「諸侯割據」的現實。
可以判斷,在未來的很長一段時間內,中國很難出現代表「個人操作系統」的通用Agent,倒是平臺內部的「統一入口」會加速成熟。
從國內大廠的近期布局來看,這種趨勢日漸清晰。
阿里發力C端的千問錨定「AI辦事」,在集成購物、外賣、訂票等能力之后,又與自家的高德合作,提供AI「打車」服務;發力B端的「悟空」,用AI將自家的釘釘重做了一遍,并將阿里的to B能力統一放進去。
字節的豆包仍是中國第一大AI原生應用、也是字節C端規模最大的Agent。豆包與抖音、剪映、今日頭條等字節系應用深度打通,目前還在內測購物功能。而吃到這波「龍蝦」很大一部分流量的飛書,也推出了AI助手aily,加速B端AI商業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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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飛書AI助手aily
騰訊則押注「龍蝦」全家桶,連「元寶派」里也可以創建龍蝦bot。在「龍蝦賽馬」的同時,騰訊內部正在開發的專屬于微信場景的AI Agent,應該具有更大的想象力。
微信早已打通社交、內容和支付三大場景,又通過小程序和視頻號發力電商,產品月活超過11億。在此基礎上,微信Agent計劃調用平臺內數百萬個小程序,讓用戶在聊天框內就能絲滑完成網約車、外賣、酒店預訂、生活繳費等全場景服務。這意味著,微信或將能成為AI時代最高頻的超級入口。
百度已不再執著于在應用端爭奪AI入口,而是側重于通過AI解決方案和大模型平臺調用,對外輸出AI能力。在「龍蝦潮」中,百度不僅端出全家桶,還將核心的百度搜索打造成OpenClaw官方技能商店上全球下載量最大的搜索Skil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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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度龍蝦全家桶
這一路徑選擇同樣基于現實:在這個字節、阿里與騰訊的年利潤動輒以千億計、AI資本開支同樣以千億計算的時代,百度不足200億元的利潤規模、十年千億元AI投入的處境,已經被徹底擠出頭部陣營。
落到AI應用層,打造一款好用的通用AI助手需要在應用場景、用戶體驗、投入資源上無短板,但文心一言基本都不占優勢。所以外界會看到,百度正收攏此前分散的入口,將文心助手深度集成于百度App,并加強百度文庫、網盤的資源投入,在B端則通過Token調用收費實現AI商業化。
這種戰略選擇有其合理性:當AI 迅速從「回答問題」走向「完成交易」,百度天然站在鏈路更靠后的位置,此時百度App可利用AI助手直接輸出整合后的答案,自然嵌入符合篩選條件的商業服務,如用戶搜機票后,可在搜索結果頁完成機票的比價、預訂、支付全流程。而百度此前的全棧AI投入亦可以在新到來的Token商業模式中發揮作用,因為自研芯片、框架與模型性能的配合度,將實際影響到每一個Token的價值高低。
在這些AI大廠之外,硬件廠商們也正在試圖通過系統級AI Agent,重新定義AI時代的交互入口。相比軟件大廠之間的劍拔弩張,掌握底層的硬件廠商們可能會有更多的跨應用、跨終端「辦事」的優勢。
近日就有市場傳聞稱,豆包二代AI手機暫定今年第二季度上新,目前TOP5手機廠商有兩家在與豆包方面洽談。
至于更進一步的Agent to Agent協作——即賈維斯式的Agent,主流大廠短期內不會放開這個口子,但注定會產生裂縫。
16世紀中葉,英國的一位剪絨工人發明了能夠「代替手工」的起毛機,效率高到讓同行恐慌。很快,英國國王就頒布了「起毛機禁令」。不過,隨著第一次工業革命的到來,新機器如潮水般涌入紡織業,「起毛機禁令」也漸漸成了一紙空文。
「墻」,或許只能延緩沖擊到來的時間,卻無法阻止那個遲早會來的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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