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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轉自《開封日報》,作者張曉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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墨白筆下的微型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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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曉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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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撲克牌的N種玩法》
墨 白 著
作家出版社
《撲克牌的N種玩法》(作家出版社2026年1月版)是先鋒小說家墨白繼12年前的“欲望三部曲”之后又一部探討人與人、人與自然、人與現實世界關系的重要文學作品。這部作品由54篇獨立成章的小說對應54張撲克牌,被分布到“高原”“西域”“外省人”和“潁河鎮”四種正牌之中,是一部由散文、隨筆、筆記小說與先鋒小說組成的綜合體。“高原”偏重隨筆,“西域”偏重散文或者說是具有隨筆與散文風格的小說,“外省人”是具有高度個人化意象系統的先鋒小說,而“潁河鎮”這一輯是挖掘小鎮野史和心靈史的筆記小說。不同敘事風格在這部小說中集合,意味著墨白既有寫實能力,同時又有虛構能力,既有經驗世界,又有幻想世界。墨白能寫出意識的流動、荒誕的變異,說明墨白不滿足于描摹現實,而是始終在追問存在的本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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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原》里偏重散文敘事風格的十三篇小說,里面有很多虛構的情節,讓我從中感受到了作家從“看見”到“洞見”的跨越,也就是說墨白不僅僅記錄“我去了哪里、我看到了什么”,更重要的是為讀者呈現出“讓我感知到了什么,思考了什么”。高原的凝練、深沉、神秘,是在神圣與世俗之間搭建起的橋梁。其中《朝拜者》從字數來看,是這部小說中篇幅較長的,在這里,高原成為了一位單身母親追憶在此逝去的兒子的轉山朝拜之路。這位母親的地理位移,實際上也是情感的位移,小說中藏族司機嘉措說“磕長頭就像喝奶茶,這是修行”,墨白將艱苦的宗教實踐日常化、溫和化,也暗示了母親此行也是修行。嘉措的平靜、篤定、風趣,與母親的沉默悲傷形成了對比,為母親提供了理解生死的方式。在這里,高原不是消解悲傷,而是將悲傷納入更大的生命秩序中。小說的敘事沉靜而有力,將一位母親的喪子之痛放置在高原的蒼茫與信仰的遼闊中,以近乎轉山的節奏,讓讀者跟隨母親的腳步,一步步走向那塊貼著無數照片的斗法石,她掏出兒子的照片,用雙面膠貼上去的過程就像一次深情的送別儀式,讓我們感受到了那種“通往天堂”的悲憫與安寧。在克制情感的路途中,高原文化的融入是非常自然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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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域》十三個故事中的《尋找歌手》給我留下了深刻的印象,小說描寫了1950年“我們”長途跋涉從首都來到西域,在葉爾羌河流域尋找傳承十二木卡姆歌手的過程。這篇小說如同一篇充滿靈性與文化厚重感的尋訪記,小說通過“我們”一路尋找歌手“麥吉儂”的過程,將十二木卡姆的悠遠、神秘、深情,以及民間藝人對藝術的虔誠推向了神話的高度。這種尋找不僅是地理上的,更是文化血脈的尋根。1950年這個節點,正是新中國開始大規模整理民族文化遺產的時期,這里面有個空間的遞進:從葉爾羌河流域到阿曼尼莎汗紀念陵,最后到天邊一個村落,空間距離的拉長,象征著精神距離的縮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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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省人》中的《重逢》講述的是一對夫婦在旅行途中歇腳的冷飲店發生的故事,一個戴墨鏡的男子與他們年齡相仿,自稱是他們多年不見的同學,在夫妻倆恍惚辨認、回想之際,他開始享用啤酒、冰激凌,并滔滔不絕地講述另外一些人的八卦人生。不等這夫婦倆緩過神兒來,墨鏡男接了個電話匆忙告辭離去。彼時,丈夫以為他是妻子的同學,妻子以為他是丈夫的同學,夫妻倆彼此經過仔細核證后,發現這個闖入者竟然是跟他們八竿子打不著的陌生人。這篇小說讀上去很荒誕,通感卻很自然,語言干凈、精確、克制,里面的對話尤其精彩。一個冷飲店,典型的日常空間,由于墨鏡男的闖入而將日常空間陌生化了,由于墨鏡男的滔滔不絕,夫妻倆被引入“一個無法控制和確認”的陌生世界。這篇小說以極簡的筆觸,在一個日常的空間引爆了一場關于身份、記憶、人際關系的微型地震。墨鏡男用他的清晰與夫妻倆的混沌搭建了一段最荒誕的現實。而在敘事上,故事始終遵循情緒流動,精準地捕捉到了現代人潛意識中的荒誕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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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潁河鎮》里的十三篇小說既有墨白以往反復書寫過的“潁河鎮”系列那種同樣的精神困境——逃離與回歸的悖論,也有新的人性勘探和思想上的突破。在這里,墨白已經不再滿足于技術上的圓滿和成熟,他為我們呈現的是自身的境界,以及內心情感的豐沛帶來的創作沖動。其中《困獸》是一篇不足兩千字的小說,但敘事的密度卻很大,在方寸之間,展現出了結構、語言、人物、空間的所有功力。這篇小說寫的是一個開蒜片加工廠的潁河鎮村民黃學成,因為他在外面養了小三生了倆孩子,則被自己的小舅子——村支書用鐵鏈子銬到一棵大槐樹上示眾的故事。黃學成這個代表進入現代經濟的潁河鎮人,同樣掙脫不了鄉土倫理對他的審判。這里的鐵鏈、大槐樹,意象精準,暗示并呈現出中原現代村鎮中,一個關于權力、道德、人性、與現代困境的多重寓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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縱觀整部《撲克牌的N種玩法》,正如契訶夫用他精短的小說來呈現人性深度一樣,墨白的這些單獨成章的故事雖然都很短,但他依然能在有限的空間里展開廣闊、自由的想象,使這部作品既有時間的縱深感,亦有空間的邊界感;敘事既冷峻又荒誕,同時又具有詩意。這體現出墨白已擁有完整的“微型世界構建能力”,是一位作家成熟的標志。
(作者系河南省文學院院長、河南省作協副主席、當代詩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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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撲克牌的N種玩法》
墨 白 著
作家出版社
內容來源:《開封日報》2026年3月23日5版
作者:張曉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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排版:鄧 寧
一審:劉豈凡
二審:劉 強
三審:顏 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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