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
在一座巨大的島嶼上,島上居民視此島為天下之中心。大島中間有一座高峰,生長著原生態(tài)的、粗壯的大樹,這些大樹根深葉茂,穩(wěn)固著島上的生態(tài)環(huán)境,歷史上周邊外來物種的侵入都未曾將之動搖。但有一天,與巨島相隔千里的遙遠物種被巨浪夾裹而來,沖擊著島嶼,并成功登陸。
這次物種登島,帶來的不是一次“風暴”,而是一次“海嘯”,甚至是全球性的“厄爾尼諾現(xiàn)象”,直至大島的生態(tài)被嚴重改變。這是《世界文學萌芽體系與近代漢譯西方文學(1896-1916)》一書中,作者對西方小說這個文類通過翻譯傳播入中國近代、進而形成“世界文學萌芽體系”的形象比喻。
這是對國際學界熱議的“世界文學體系”的一種新思考,提出了“世界文學萌芽體系”概念,對許多特殊的現(xiàn)象提供了理論解釋框架。作者郝嵐以中國近代翻譯文學的特殊現(xiàn)象為主要例證,驗證了這一萌芽體系的解釋效力,并重點探討了清末民初世界文學進入中國時,翻譯在其中所起的特殊且重要作用。對認識“世界文學”的形成以及翻譯與“世界文學”的關(guān)系具有重要的意義。
![]()
一
當非西方國家越來越多地進入世界文學體系時,整個體系會展現(xiàn)出何種樣貌?從這一角度出發(fā),作者認為:它一般出現(xiàn)在民族文學開始建構(gòu)和面對世界文學的最初階段,處于其核心位置的一般是本民族文學,外國文學一般還處于邊緣。
“世界文學萌芽體系”有三個特點:常常以世界主義之名、行民族主義之實;外國文學處于邊緣位置,因此翻譯策略普遍較為隨意;翻譯文學選本常存在經(jīng)典的錯位和通俗化傾向。作者聚焦中國1896-1916年的漢譯西方文學,以柯南·道爾、哈葛德、莎士比亞等作家之作品的漢譯,以及林紓翻譯小說的“擬古文體”等問題為例,對該體系及其特點進行了闡釋說明。
民族主義立場和世界主義價值構(gòu)成“世界文學”中的張力,兩者相互依托、相互作用,使“世界文學”在各個民族中生根發(fā)芽,呈現(xiàn)各態(tài)。近代中國接受、容納與改造著一種獨屬于那個時代中國的“世界文學”,產(chǎn)生了“世界文學萌芽體系”。這一體系中被翻譯的西方作家和作品,大多不在西方文學經(jīng)典作品文選之列。本著普及知識、補充文體、傳播思想、閱讀消遣等目的,選擇翻譯對象必須可以“為我所用”,現(xiàn)如今已鮮為人知的維多利亞小說家亨利·賴德·哈葛德要比“英國國寶”大文豪莎士比亞在近代中國聲名顯赫得多。不僅譯介對象“冷門”,翻譯策略也很隨意。故事的完整性大打折扣,且合并、省略甚至篡改也處處可見。
近代中國處于“從語言到文體新舊雜陳,互相滲透”的時代,使用什么語言翻譯外國文學“既是一個微妙的文學問題,也是一個重要的‘政治’問題”。不懂外文的翻譯家林紓使用非文非白的語言譯介的林譯小說,被作者稱為“擬古文體”,它們不僅對中國文學語言的演化具有重要的革新價值,也促進了中國文學的現(xiàn)代性。短短25年間的近200種林譯西方作品,從文類、審美、敘事模式等方面提升了小說在中國文學中的地位,推動了從“世界文學萌芽體系”到五四時期新的世界文學體系的轉(zhuǎn)變。林譯作品以小說文類動搖了古典詩文傳統(tǒng),以小說審美補充了文學的道德教化功能,以對敘事模式的新解助推了西洋文學進入中國市場。其中種種交織,書中娓娓道來。
![]()
翻譯家林紓
二
“世界文學萌芽體系”之所以成為“體系”,因其具有整體性、有機動態(tài)性、開放性以及結(jié)構(gòu)上的等級性:它有核心、半邊緣與邊緣;有文學的“自治”和政治、經(jīng)濟等因素主宰的“他治”,翻譯文學總在這兩端之間徘徊。這些特征決定了“世界文學萌芽體系”具有多種樣態(tài),也是此理論的生命力所在。
雖然西方國家的世界文學體系結(jié)構(gòu)一直沒變,本民族文學一直處于核心,外國文學(特別是東方文學)則在邊緣。但其在文學發(fā)展的某些階段仍表現(xiàn)出“世界文學萌芽體系”的特質(zhì)。毋庸多言,“世界文學”概念的提出即是受東方文學魅力的影響,而浪漫主義的發(fā)生更是與東方文學進入西方文學體系有著密切的關(guān)聯(lián)。
歌德、席勒、諾瓦利斯、黑格爾、謝林、費舍、叔本華和其他一些湖畔派詩人和哲學家,他們每個人都“從一首亞洲詩歌開始自己的學術(shù)生涯”。但是亞洲詩歌為之提供的只是東方意象及異域情調(diào),仍然處于當時西方的世界文學萌芽體系的邊緣。他們并不特別在意這些東方文本在源語文學中的經(jīng)典座次,因此最初被譯介到西方的中國小說,不是四大名著,而是《今古奇觀》《好逑傳》《玉嬌梨》等明清才子佳人小說,因而增刪、改編、刻意“誤讀”等方式在翻譯中處處可見。
西方的“世界文學萌芽體系”的邊緣無疑是東方文學,它雖一直在邊緣游走,但在不同時期也以不同形式影響著西方文學體系,翻譯成其中可被“隨意使用”的工具。正是這種隨意性造就了“世界文學萌芽體系”,并最終形成現(xiàn)代世界文學的復(fù)雜樣貌。
本書還考察了特定時期民族文學與外國文學的關(guān)系,展現(xiàn)了中國文學體系從封閉走向開放的過程,其中的現(xiàn)象與規(guī)律有助于認識“世界文學”的動態(tài)性。更為重要的是,書中所討論的近代中國漢譯西方文學的實踐,不僅展現(xiàn)了“世界文學萌芽體系”對許多民族國家早期與世界文學接觸時特殊現(xiàn)象的解釋力,同時為翻譯外國文學提供了新的認識視角。
![]()
原標題:《歌德、席勒、諾瓦利斯……都“從一首亞洲詩歌開始自己的學術(shù)生涯”》
欄目主編:黃瑋
文字編輯:欒吟之
本文作者:李娟
題圖來源:新華社概念圖
特別聲明:以上內(nèi)容(如有圖片或視頻亦包括在內(nèi))為自媒體平臺“網(wǎng)易號”用戶上傳并發(fā)布,本平臺僅提供信息存儲服務(wù)。
Notice: The content above (including the pictures and videos if any) is uploaded and posted by a user of NetEase Hao, which is a social media platform and only provides information storage service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