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證券時報記者 卓泳
歲末年初,商業航天帶著強勁勢能,在一二級市場掀起新的波瀾。近期,藍箭航天、天兵科技、星河動力、星際榮耀、中科宇航這五家被稱作“中國版SpaceX”的企業,正集體向“商業火箭第一股”發起沖擊,且估值均已站上百億元臺階。
大洋彼岸的美國,馬斯克旗下的SpaceX正在推進IPO計劃,估值或將達1.5萬億美元;OpenAI也計劃將算力中心搬到太空。這場圍繞太空資源的極速競賽已拉開序幕。在政策持續助攻、退出預期不斷加強之下,一級市場迎來了久違的躁動——資本加速卡位、爭搶項目份額,相關標的估值也順勢攀升。隨著優質項目爭奪愈發激烈,投資窗口正在縮小,賽道上下游更廣闊的產業鏈空間,正等待資本深入挖掘。
老股持有者惜售
面對當前熱得發燙的商業航天賽道,就連原本從未涉足這一領域的投資機構都有點坐不住了。“最近我們跑到北京看了個商業航天項目,想接手一部分老股。”華南一家VC機構負責人劉忠(化名)說,“絕不能錯過2026年這個投資大熱門。”
無獨有偶。梅花創投合伙人談文舒近期也頻頻接到其他機構求購其手上商業航天項目老股的需求。梅花創投早期布局的星河動力,目前已啟動科創板IPO輔導,正全力沖刺資本市場。談文舒坦言,這段時間明顯能感覺到,賽道里優質標的的份額很難搶到了。
“現在頭部幾家企業都沒計劃再融資,一門心思奔著二級市場去;就算真要開放融資,時間、估值、選什么樣的投資人,也都是企業說了算。”劉忠說。接受記者采訪的多位投資人都提及,自己手上這個領域的老股近期常被問及是否要轉讓。記者在多個投資人微信群和社交平臺上,也看到求購商業航天項目老股的信息,市場搶籌情緒可見一斑。
老股都成了“香餑餑”,但持有者大多惜售。尤其是那些估值已達百億元、上市后有望沖擊千億市值的火箭、衛星核心企業背后的資本,更沒有理由提前套現離場。不過,商業航天賽道足夠長、足夠廣,除了核心的火箭衛星環節,上下游其他領域或許藏著老股轉讓的機會。
有關注該賽道的投資人分析,目前商業雷達衛星這類已出現并購跡象的細分賽道,有望釋放老股轉讓的交易窗口;同時,部分布局中亞、中東市場通信衛星的企業,正面臨架構重組或海外融資受限的問題,這也給國內基金提供了潛在的切入機會。
很多時候,投資賺的就是非共識的錢,共識越強,投資窗口反而越小。如今的火熱與2021年之前的寒冬形成鮮明對比,彼時的商業航天賽道還鮮有人問津,就算是具備盈利潛力的項目,融資也并不順利。
“我們2021年發掘了做衛星姿態控制組件的攬月機電,當時這家公司才20多個人,年收入只有1000多萬,我們獨家投了2000萬。”澳銀資本董事長熊鋼回憶,之所以能獨家投資,只因當時同行普遍無法理解:一家自稱是衛星平臺核心部件供應商的企業,收入怎么會這么低?“要么這個市場根本不賺錢,要么他們在說謊。”這是當時不少投資人的普遍認知。但實際上,這是個妥妥的“水下項目”,收入偏低只是因為當時商業衛星市場還未真正啟動。
打通產業發展閉環
2014年,國務院一紙文件明確鼓勵體制內人員參與、支持民營企業進軍航天領域,這一政策直接催生了國內第一批商業航天初創企業。但此時距離馬斯克成立SpaceX已過去十幾年,距離其火箭2008年首次入軌也已有6年。
即便當時中國商業航天的大門正式打開,國內資本對這一賽道的第一波投資熱潮,也是等到兩三年后才真正到來。記者梳理發現,多家頭部投資機構的入局時點都集中在2018—2019年間。但這波熱度并未持續太久,不少企業的商業進展緩慢,如今正沖擊A股的行業頭部企業,也在這一階段因融資不順險些夭折,彼時市場對行業真實需求始終未能形成共識。
近兩年來,美元基金與人民幣基金雙雙發力,商業航天賽道熱度再次攀升。據談文舒回憶,這兩年圍著賽道的資本明顯多了起來,很多地方政府的基金也加入投資行列。
在受訪投資人看來,資本此時之所以狂熱追捧、爭搶份額,源于多重確定性。“星鏈實現盈利是關鍵轉折點。”東方富海合伙人王兵直言,需求爆發與商業化落地讓資本看到了實實在在的賺錢效應。
某種程度上,火箭就像是運送衛星的“太空物流車”,而國內已申報的低軌衛星發射總量約有5.13萬顆,擁有GW星座、G60千帆星座、鴻鵠-3星座三大萬顆級別的星座計劃。但截至去年11月,GW星座和G60千帆星座的在軌衛星數均不足規劃的1%。
洪泰基金董事總經理丁一博分析,根據國際電信聯盟“先登先占”規則,近地軌道和頻譜是稀缺的太空戰略資源,而低軌衛星互聯網已納入新基建,國內萬顆級組網計劃推進緊迫,預計“十五五”時期將進入密集發射階段。
其中最大的確定性是退出通道的暢通。去年推出的科創板“1+6”改革新政,明確商業航天、低空經濟、人工智能領域企業可適用第五套標準上市。在王兵看來,這是近年支持商業航天發展的政策中最受用的一項——上市標準定下來,投資者的信心大大加強。丁一博也認為,政策打通了資本退出關鍵環節,商業航天有望形成產業與資本的正向循環。
再者,中美航天領域的競爭進一步強化了行業發展的確定性。馬斯克旗下SpaceX不僅已實現盈利、推進IPO計劃,而且其在軌衛星數量已突破1萬顆,中國勢必要加速追趕、補齊差距。最后,政策層面的支持更是確定性十足。國家航天局成立商業航天司、出臺推進商業航天高質量安全發展行動計劃、設立國家商業航天發展基金,一系列政策紅利將持續釋放。丁一博認為,政策、技術、需求、資本多重力量共振,形成完整的產業發展閉環,為商業航天賽道提供了持續增長的底層支撐。
上下游仍有廣闊投資空間
“熱炒”之下,估值水漲船高。“商業航天一級市場估值已實現大幅增長,以核心賽道商業火箭為例,頭部企業當前估值普遍突破100億元。”丁一博表示。
但就像AI大模型及其他任何時期的熱門賽道一樣,高估值背后始終伴隨著爭議與分歧。丁一博認為,從估值合理性看,當前行業正處在從技術驗證向規模化商業化過渡的早期階段,未來增長空間顯著。隨著后續可回收技術成熟、衛星組網密集推進,企業營收規模將進入快速增長期,長期估值仍有較大提升空間。
也有投資人看到,部分企業估值已出現大幅上漲,但營收卻未能同步跟進,估值脫離了實際潛力。不過,換個角度看,就像摩爾線程這類芯片企業一樣,國家戰略需求擺在那里,這是更為核心的底層邏輯。因此,估值的高低或許是相對的。“即便企業當下還沒法實現大幅度降本,甚至仍處于虧損狀態,但在政策的持續支持下,二級市場給出的估值也不會差。而且,隨著市場需求不斷擴大,也會反過來推動成本下降,進而助力技術迭代升級。”談文舒分析。當然,賽道收益終究離不開具體標的的質地,二級市場能否兌現一級市場的高估值,關鍵要看單個項目的質量,而非賽道整體的熱度。
除了頭部企業,還有哪些值得關注的投資機會?馬斯克揚言要將SpaceX估值做到100億美元,給投資人打開了廣闊的想象空間。“這足以說明賽道具備長期發展潛力,天花板足夠高,仍有大量新的投資機會。”王兵認為,2026年資本可聚焦產業鏈關鍵環節,包括宇航芯片、專用電池、3D打印機(用于發動機制造)、發動機部件等核心供應鏈企業,以及發射基地建設、衛星測控、激光通信等配套服務與設施領域。
此外,市場前景更為廣闊的“太空算力”新賽道,正為中國商業航天打破商業閉環提供全新的解題思路。這一趨勢已引發全球科技巨頭的激烈卡位:馬斯克將太空數據中心視為星鏈的下一個增長引擎,谷歌則拋出了由81顆AI衛星組成的“太陽捕手計劃”。這標志著,商業航天的競速已超越了發射數量的比拼,本質上已演變為算力時代太空話語權的爭奪。面對這一全新戰局,中國已率先開始落子布局。
值得注意的是,商業航天的立命之本,在于通過極致降本實現高頻次、規模化發射。火箭復用,尤其是一級火箭回收技術,是目前已被證實的降本最優解。不過,當前全球僅有美國兩家民營企業SpaceX和藍色起源掌握該技術。
在王兵看來,降成本的核心關鍵是可回收火箭技術的突破與迭代,這需要三大支撐:供應鏈成熟化,通過專業分工降低部件成本;更多發射試錯機會,加速技術迭代;發射基地擴容,提升發射容量。圍繞如何降低成本,產業鏈上下游仍有不少投資機會待挖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