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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55年9月27日,中國人民解放軍陸海空三軍首次大授銜在中南海懷仁堂舉行,在獲得將級軍銜以上的1048位共和國將星當中,或興奮不已,或謙虛謹慎,唯有三位直接表達了不滿,其中一位更是直言“太丟人”,還聲稱要把勛章掛在狗尾巴上。
這位“刺頭”便是號稱“中國巴頓”的鐘偉少將(另外兩個是王必成中將和王近山少將),他說到做到,此后除了在不得已的場合外一般不穿將軍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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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將帥名錄》里的鐘偉將軍在漫天將星中或許顯得有些“平平無奇”,但出生“將軍縣”的他卻是老鄉們數十年來最為津津樂道的一位,講他的故事成了平江人文化生活中的一件快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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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軍銜一事,作為抗戰末期的旅長、解放戰爭期間的縱隊司令和軍長,評個中將并不過分。鐘偉當時便請求提升軍銜,林彪聽說后親自將老部下狠狠批評了他,毛主席也說“男兒有淚不輕彈,只是未到授銜時,我們軍隊中有些人,打仗時連命都不要了,現在為了肩上一顆星,硬是要爭一爭、鬧一鬧,有什么意思!”
在當時的情況下,主動要求升銜是不可能如愿的,但主席也知道鐘偉的才能和委屈,于是便將他任命為北京軍區參謀長,待遇參照中將標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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鐘偉將軍經常憤憤地說:“都是他娘的林彪。”在解放后出版的一本書中,有幾次特別輝煌戰績被堂而皇之地記在了林彪的名下,鐘偉便在公開場合破口大罵:“他娘的,那是老子打的,怎么就變成他的了呢。那次他是讓我撤,我根本沒理他。后來他是聽了我的,派1師6師6縱來增援我,是我讓他派的。”
將軍口中的“那次”指的是東北野戰軍“三下江南”中的靠山屯之戰,1947年3月,鐘偉率五師南渡松花江,向東行進到德惠一帶,試圖配合一縱圍殲德惠東北大房身附近的敵新一軍的一個團。
3月9日,鐘偉率部到達靠山屯西南時發現了71軍88師攜有大量軍用物資的兩個營,他一聽立刻兩眼放光,送上門的肥肉焉能放過!?只見他一拍桌子:“就這么定了,留在這里打,打錯了,砍頭掉腦袋我擔著,打!”隨后五師急行軍撲向靠山屯并將敵人圍在了王奎店。
熟悉戰史的朋友都知道,陳明仁的71軍是不遜于國民黨“五大主力”的精銳之師,在四平第三戰中曾讓東北民主聯軍主力無功而返,是不折不扣的硬骨頭。5師的幾次圍攻都無功而返,后來敵軍更是突圍到靠山屯和另外一個營會合,而敵人兩個師的援軍也正在趕來的路上。
與此同時,東野的電報也接連發來,林彪三次命令五師迅速執行原定計劃,鐘偉則毫不示弱地回電:吃掉這股敵人就去。當收到第三封電報時,有人說這回不走也得走了,鐘偉將軍便徹底發飆:誰再說走就槍斃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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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雖然這么說,鐘偉將軍并沒有失去理智,他一邊繼續組織進攻,一邊地給林彪拍電報:大量殲敵的好時機來了,我就在靠山屯這里打,你趕快調動其他部隊配合我吧!
同樣執著的林彪終于動容,他將1縱和2縱都調過來配合戰斗,最后5師全殲了88師的一個整團,又反過身來拖住前來增援的87師,隨后一、六縱西進一舉在郭家屯全殲國軍87師,總計殲敵1萬5千有余,取得了三下江南的全勝。
是不是頗有李云龍正面突破山崎大隊的氣勢?不同的是前者有護犢子的陳賡旅長,而鐘偉將軍卻沒有一個大氣的上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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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彪當時曾用欣賞的口吻說:要敢打違抗命令的勝仗,像鐘偉在靠山屯那樣,看準戰機敢三次違抗命令。話雖然說得大度,后來編書時卻大大方方地將功勞記在了自己頭上,等鐘偉的牢騷話傳過去之后便捎帶了一個罪名,叫“和首長爭功”。
鐘偉自然不服,便又罵了一句“見他娘的鬼!”林彪這回倒沒說啥,卻在1955年授銜的時候將鐘偉肩上的星花拿掉了一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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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心而論,此戰鐘偉當獲首功,但林彪的全盤指揮亦功不可沒,唯有相互配合、相互信任方能在瞬息萬變的戰場上尋覓到此等殲敵良機,后來的事情鬧到這個份上,二人看上去都有失風度。
林彪并非不賞識鐘偉,后者在1946年2月便率領十旅踏入關東,成為了東野首屈一指的猛將。林彪在靠山屯之戰后想提拔他到十二縱任副司令員,鐘偉卻答道:要是瞧得起我,就讓我當司令員,我寧當雞頭,不做鳳尾。就這樣,鐘偉由師長直接提為縱隊司令員,這在東北野戰軍中是從未有過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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值得一提的是,出生政工干部的鐘偉,自1939年在新四軍擔任團長開始,歷任旅長,師長直到縱隊司令和軍長都沒有擔任過副職。
林彪的功過這里不過探討,二人的齟齬多來自后者的性格,鐘偉將軍一生直來直去、想說便說,桀驁不馴又光明磊落,心中從來沒有什么派系概念,故而是林彪的愛將卻非嫡系,而他的牢騷并非是對軍銜偏低不滿,而是對評選過程的質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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鐘偉將軍的“軼事”并沒有被遺忘,他是電視劇《亮劍》中同為“晉西北鐵三角”的和李云龍和丁偉的共同原型。
先說帶兵的本事吧,早在新四軍時期,鐘偉帶領的28團因作戰英勇頑強,發展迅速,傷亡少,繳獲大,被命名為“清江部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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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東野后,林彪打仗喜歡直接指揮到師,而東北戰場上被他指揮最多的部隊便是1縱的1師和2縱的5師,前者是未來“萬歲軍”的主力,5師名氣雖沒那么大,但1949年10月中國人民解放軍東北軍區司令部編寫的《東北三年解放戰爭軍事資料》對該師如此評價:
“該部隊系東北部隊中最有朝氣的一個師,突擊力最強,進步快,戰斗經驗豐富,攻防兼備,以猛打、猛沖、猛追,三猛著稱。善于運動野戰,攻擊力亦很頑強,為東北部隊中頭等主力師。”
怎么說呢,這是東北野戰軍十二個主力縱隊三十六個師中獲得過的最高評價,對鐘偉將軍無疑是最高的褒獎:人走軍魂在,一如李云龍說的亮劍精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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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戰方面,李云龍一聽打仗便嗷嗷直叫,四野則唯有韓先楚上將能與鐘偉相提并論,二人都從白山黑水打到了天涯海角,攆得國民黨反動派上天無路入地無門。在面對作戰任務時,人們是這么評價鐘偉的:
“一提到打仗,鐘偉兩眼就放光,后腦勺都樂開了花。爭到硬仗,渾身來勁,爭不到就罵娘。戰場上,他從不客氣,能耐得很,如果自己打勝了,別人還在啃,他會湊上去,先說人家壞話,再撂狠話:我說他不行吧,怎么樣?這回該我們上了吧!我保證兩個小時拿下來,拿不下來,提頭來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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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看,跟李云龍嘲諷程瞎子如出一轍吧?
戰績方面鐘偉將軍更是完勝李云龍,以他聲稱“一生中打得最干脆利落、最漂亮的戰斗”的聞家臺殲滅戰為例,1947年11月的東北天寒地凍,在七縱屢次攻打失利的情況鐘偉主動請戰,唯一要求是必須由他全權指揮,林彪則把炮兵縱隊的炮一團和炮二團都調了過來。
在完成戰場勘察之后,鐘偉很快提出了作戰方案:“一是挖雪道,做成冰壕,直逼敵軍前沿陣地,冰壕用來隱蔽;二是用炮兵猛攻敵軍陣地,不能白白浪費首長給的兩個炮團!”
戰斗打響之后,我軍迅速利用挖好的冰雪戰壕,順著坑道、頂著零下30多度沖到敵人的陣地面前,最終只用一個小時就殲滅俘虜敵軍3500多人。
值得一提的是,當時抓了大批俘虜,就是找不到軍長陳明達。鐘偉將軍說:“這好辦,把俘虜集合起來跑步,快快跑,把掉隊的統統給我抓起來審問,當官的肯定跑不了路。”這一招果真靈驗,,一個大胖子很快就上氣不接下氣,一審查,原來是陳明達的副官,隨后很快就揪出了胳臂上套著12條金項鏈的陳明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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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云龍“見錢眼開”,鐘偉將軍也毫不手軟,1947年秋,‘東總’兩輛彈藥車路過鄭家屯5師駐地。鐘偉招招手,上去一個連就把彈藥卸了,押車的干部說:這叫我回去怎么交代呀?鐘偉寫張條子:就說我鐘偉收下了。都是八路,都打國民黨,什么你的我的?
每次戰前,鐘偉都會讓戰士兜里揣上條子,攻進城里就貼,弄得到處都是“5師繳獲”的條子。有些武器和倉庫本是別的部隊繳獲的也不例外。有時候官司打到東野總部,鐘偉便振振有詞:有條子為證啊,其實兵荒馬亂的,也沒留人看守,誰又能說得清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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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四軍時期10旅曾向鹽阜區要錢要糧,但區里沒給那么多,鐘偉就讓偵察排在河邊埋伏著,把區委書記抓住揍了一頓,等官司打到黃克誠那兒他又裝起了糊涂:新四軍抓共產黨的書記,竟有這種事?真是天下奇聞... ...
李云龍只跟性格完美、能力出眾的趙剛政委合得來,鐘偉則幾乎和哪個搭檔都不合拍,什么都得他說了算,不然就是一句“娘賣X的!”,新四軍時期曾跟李先念翻過臉,幸虧陳毅大度、黃克誠收留,才有后來的“中國巴頓”。
李云龍膽子夠肥,鐘偉將軍更是百無禁忌,在東野的時候,每次打完仗了便把部隊交給政委、副師長,就回哈爾濱跳舞去了。他每到一處,有什么好“嚼谷”(東北話,即“吃的”),從名酒、名菜到地方特產,鐘偉都要嘗個肚兒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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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戰消滅了一百多日軍軍官
筆者認為,《亮劍》的故事之所以精彩,在于李云龍的身上有著太多名將的影子,只是由于全殲日寇“戰地觀摩團”一戰太過經典,以至于王近山將軍被公認為李云龍的原型,實際上鐘偉將軍也很接近。
而準確地說,他與丁偉將軍的設定更加匹配,《亮劍》中看似被主角光環所壓制的丁偉其實不乏閃光之處,比如攻打平安縣城時丁偉便是第一個反應過來阻擊敵軍的,后來更是狠下決心炸掉了防區內所有的道路和橋梁,為李云龍成功打下平安縣、全殲山本特工隊創造了條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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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丁偉的論文答辯無疑是卓越的
再后來不管是跟田墨軒闡述朝鮮戰爭的意義,還是那篇石破天驚的關于北方防御的論文,都展現了高人一等的戰略目光,換句話說,丁偉是高出李云龍一個檔次的帥才,而現實中的鐘偉將軍也是如此。
1948年10月30日的渾河岸邊,鐘偉收到了兩封電報,中央軍委要求他在鞍山、海城一線堵塞敵向營口退路,東野司令部則命令他堵截廖兵團回沈陽的退路。
鐘偉的選擇則有些令人意外:“娘賣X的,命令部隊過河。向沈陽進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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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鐘偉軍事生涯的第二次抗命,一口氣頂回去兩道,還真是應了上圖孔捷的話。12縱主力于當天中午搶渡渾河并急行軍40余里,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攻占蘇家屯,全殲敵一個加強團和地方保安師,殲俘敵軍5000余人,隨后12縱再次輕裝前進直撲敵防守前沿陣地小郭莊,并于次日凌晨全殲守敵。
于此同時,36師掃除了渾河鐵橋北端全部敵軍據點,直逼沈陽敵人防御中心--鐵西區。到當天4點,12縱便全殲敵王牌軍207師(缺裝甲團),俘敵師長以下官兵13000余人,繳獲美制100毫米重型榴彈炮4門及大批槍支彈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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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指揮戰斗中的鐘偉將軍
此時沈陽之敵大部尚未撤離,廖耀湘兵團則在胡家窩棚等地被兄弟部隊殲滅,12縱孤軍深入沈陽,拖住了敵人,鐘偉將軍用一連串上級事先沒有安排而又符合總戰略意圖的軍事行動,為我軍主力趕到圍殲沈陽之敵創造了先決條件,堪稱神來之筆。
四野的老人們都說:“鐘偉雖然好戰,但從不亂打,他的判斷基本上都是對的,我們十個人的腦袋加起來都沒他腦袋轉得快”。每次作戰前的敵我情況和天氣地形鐘偉都要親自偵察,能不能打,怎么打,會不會出現什么意外,一旦出現意外怎么補救,全在他的腦子里。
誠然,卓越的軍人應有卓越的抗命,親臨戰場的人才有更準確的形勢判斷,至于他究竟能打多大的仗,誰也說不清楚,因為歷史并沒有給機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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鐘偉將軍的最后一次抗命是一場敗仗。
1949年8月,勢如破竹的四野連破荊州、宜昌和長沙,桂軍望風而逃,時任第49軍軍長的鐘偉提交了一份追擊方案,因未獲得回復而被視同為默認,便照此執行。林彪卻發現敵第三兵團正進至永豐、界嶺,恰巧在49軍追擊線路上,便通知49軍切實查清情況前不得盲目前進。
當命令傳來時,先頭部隊146師已經過了永豐并到達今天婁底市雙峰縣的青樹坪,他們遭遇了桂系第三兵團3個師的圍攻。由于電臺失靈,146師并沒有接收到撤退的命令,鏖戰兩天后在145師的接應下撤出戰斗。
平心而論,敗仗不假,損失卻不算大,國軍三兵團也很快在衡寶戰役中被四野悉數殲滅,但此戰卻是四野南下途中第一次敗退,堪稱恥辱。此戰也是鐘偉軍事生涯中僅有的敗仗,他對此從不回避,在部下、戰友、后人面前總是念念不忘先罵一句娘,然后就講起了“走麥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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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年的鐘偉將軍
隨著解放戰爭的全面勝利,鐘偉將軍也遠離了戰場,歷任廣西軍區參謀長,中國人民解放軍防空軍司令部參謀長,北京軍區參謀長等職。
此時展現在將軍面前的是祖國首都一派和平景象:鮮花如海,歌聲如潮,美麗而快活的和平鴿不時飛過,甩下一聲聲悠揚的鴿哨。
某天,次子鐘戈揮興高采烈地告訴父親自己報考飛行員體檢合格,原以為子承父業是件美事,沒想到鐘偉咆哮著把一個心愛的清代花瓶砸得粉碎:“誰叫你去當兵的,仗我都代你們打完了,當兵干什么?我們已經破壞得夠多了,你們這一代應該建設,應該建設!你懂嗎?!”
孩子們沒有辜負他的期望--子女中兩個考上了清華,兩個考上北大,還有一個去了北京航空學院飛機制造工藝系,后來都是改革開放中的技術骨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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跟傳統“封妻蔭子”的觀念不同,鐘家子弟的出息都來自良好的家庭氛圍和鐘偉將軍的言傳身教,他一輩子都沒有為子女的前途動用過開國元勛的特權,被老上司黃克誠稱為“廉政將軍”。
1949年7月,鐘偉將軍打到了長沙時特地派人去平江接來了闊別二十年的長子鐘來良--僅8個月的時候將軍就離開了老家。父子二人來不及熱淚盈眶,便有報告說敵人來了一個軍,鐘偉樂得跳了起來:“正愁沒有見面禮給兒子呢。”
三天以后,“見面禮”灰飛煙滅,鐘偉興沖沖地說:“小子,爸送了你一個軍。”鐘來良則噘著嘴說:“爸爸,我想在長沙謀個事。”鐘偉內心覺得虧欠,卻脫口而出一句“我看你呀,就是個種田的漢子,回去吧。”
鐘來良后來一直在家務農,一家7口人有6個農民,只有一人通過考試當了教師,那便是鐘偉最喜歡的孫女水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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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80年前后,鐘偉曾接她到北京讀書,到中學畢業的時候孫女要回平江,他舍不得,水霞說:“爺爺,你給我在北京找個工作我就不走了。”他說:“要回去自己考,不要走后門,那是無恥的。”
離別的那天,老將軍把手帕蒙在臉上,眼淚卻止不住地往下滴。水霞后來考上了師范學院并來信告之,他高興得不得了,當即回信“好孩子,你打了大勝仗,爺爺要回去給你慶功。”
小孫子鐘社生在黑龍江當兵,復員本來可以安排在哈爾濱,孩子寫信告訴爺爺,熟料鐘偉竟給相關部隊領導寫信并以命令的口吻說:“讓他回家自己努力。”
回到家的鐘社生越想越生氣,便叫上哥哥一起進京找爺爺要工作,鐘偉硬是虎著臉不松口:“不要給政府添麻煩”。原北京軍區司令員楊勇得知后對他說:“把兩個孩子交給我吧,北京的工作讓他們隨便挑。”鐘偉說:“老楊,你不要管,讓他們自己成才吧。”
接著,他又對兩個孫子說:“我看你們就是種田的漢子,回去吧,和你們的父親一道把農業搞好。記住,不許動不動就提我的名字,不許和別人爭名奪利,不許和別人吵架,不許做壞事。”
七十年代末,平江縣委曾給鐘偉寫過一封信:“將軍,您的堂弟偷了一頭牛,我們判他五年徒刑,如果您有意見的話,我們還可以改判。”鐘偉則操起電話打了過去:“我當然有意見,請改判為七年,我看誰敢去說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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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平歲月里的鐘偉是令人佩服的廉政將軍,后代們集體與軍界絕緣,老將軍或許覺得是仗打完了,又或許那只是他的期望--戰爭打完了,槍聲卻沒有停止。
如同鐘偉將軍這般剛直不阿之人,后半生的坎坷可以想象。1959年廬山會議中,他“不識時務”地高聲為彭德懷和黃克誠鳴冤,被發配到了安徽省農墾廳任副廳長。七年之后因聽到武斗的槍響耐不住寂寞,親臨一線指揮了一把,又被中央某小組全國通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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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安徽省農墾廳時期的鐘偉
他曾被人裝進麻袋扔進了河里,不久之后又打來電話電話:“我鐘偉還活著,你們來抓吧!”外面風聲甚緊,鐘偉居然跑到了千里之外的北京打一槍換個地方,時而在一個勞改農場與戰犯范漢杰對酒敘舊,研討遼沈戰役,時而穿梭于紅星農場、和平里的抗震棚、萬壽路的亭子間和西單豬尾巴胡同的倉庫。
1968年1月18日深夜,鐘偉將軍還是“落網”了,當時他正在回味白天與范漢杰的談話,一輛軍用卡車在北京西德內大街一棟9號四合院停下,荷槍實彈的士兵魚貫而出。大門“嘭”的一下就被砸開了,兩個士兵迅速沖進去按住鐘偉。領頭的是鐘偉當參謀長時他是警衛營的少尉排長,此時裝著不認識的樣子問道:“你叫什么名字?”
鐘偉把手上的手表慢慢取下并交給兒子,起身便給那人一個嘴巴,隨后端起茶水呷了一口,從鐵鑄般的喉嚨里迸出濃重的湖南口音:“娘賣X的,你爺爺都不認識了!“后者這才尷尬地掏出逮捕證并熟練地摸出一副手銬:“你被逮捕了!”
這一關便是7年,在受迫害的日子里他精神矍鑠,斗志盎然,時不時關心如何改進多管火箭炮的性能,而且還要求把他的設計草圖帶出去送交有關部門,老部下泣不成聲地說,老首長呀!這工夫你還有這心思啊!
到1979年平反之后,鐘偉又跑去找老上級黃克誠要求工作,后者告知說:你就安份守己呆著吧,若再打仗會去找你的。
或許老上級這次食言了,南疆的大仗剛剛打完,十年練兵卻才剛剛開始,那里才是鐘偉將軍心心念念之所,卻等不來這個機會了。
據說,經歷過無數大風大浪的老將軍此后身體狀況每況愈下,彌留之際他和兒子鐘戈揮留下了一段對話:
“爸爸,一個團對一個團,你怎么才能打得贏?”
“你先用一個營堵住敵人兩個營,然后用自己的兩個營打敵人的一個營。吃掉這個營后,再想辦法把另兩個營分割開來,再用兩個營打敵人一個營。然后再打。”
“再一個辦法,就是自己先跑,敵人就要追。敵人不會跑得一樣快。必然有快有慢。這時侯你突然停下來,打他個措手不及。打了以后再跑,再回頭打。如此反復,就可以把敵人消滅。”
“還有就是要利用地形地物,利用得好,一個營可以抵兩個營的戰斗力......”
這樣的回答不知進行過多少遍了,但鐘戈揮還是要問,還是要聽,因為只有這樣的話題才能在父親行將就木的軀體中注入活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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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死之后,不必補發什么薪金,我的兒孫們都能自立生活了。我自己也不欠任何帳目。我的電視機、電冰箱都作為黨費交給黨……另外,我的警衛員和做飯的保姆工作很積極生活也很清苦,請給以適當的照顧。同志們,就此永別了。”
這是老將軍的遺囑,簡簡單單幾行字卻忍不住令人熱淚盈眶,他從來都不是什么完人,卻活得異常純粹而干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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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84年4月24日,一代名將鐘偉在《三大紀律八項注意》的激昂旋律中安然離去,終年73歲,至死都沒有忘記革命軍人的身份。
回顧鐘偉將軍的革命生涯,起于1928年7月22日的平江縣城,當天突然槍聲大作,群眾潮水般地涌向城外,一個頭戴草帽、手挎菜籃子的矮個子少年卻急急奔向那槍聲響起的地方。
那便是年僅13歲的鐘偉,槍聲則來自彭德懷和滕代遠發動的平江起義。因時間倉促沒有與平江黨組織聯系上,戰事打響之后隱蔽在鐘家的地下黨袁克歧斷定城里出了大事,便派鐘偉進城了解情況,后來大家伙便組織群眾抬豬送菜,慰問起義部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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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紅軍時期的鐘偉
將軍在回憶當天情景時曾說“害怕的腿肚子都發抖了”,這個世界上的確沒有天生勇敢的人,更不會有天生的戰神。
他13歲入團,15歲入黨,成長速度驚人,由于尚可的家境允許讀了幾年書,混了個“知識分子”的名頭,故而在反圍剿戰爭和長征途中長期擔任政工宣傳干部。他參與了五次反圍剿戰爭,長征時期爬雪山過草地,逐漸展露出軍事才華,期間在黃克誠的帶領下率領紅十團警衛班奪取婁山關,為開辟長征道路做出巨大貢獻,后在1939年轉戰新四軍之后迅速成長為獨當一面的將領。
1939年6月,鐘偉深入匪穴將一支89人的土匪改編成了武裝隊伍并在短時間擴大到3000人的抗日隊伍,一舉開辟了豫南抗日根據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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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四軍時期的鐘偉將軍
1943年3月,率部血戰七晝夜,將蘇北日軍主要據點守敵全部拔除;
1944年的高溝之戰,他率部挖趁夜色將地道挖到城墻下并埋上幾百斤炸藥,用一聲巨響掀翻了5米高的城墻,僅付出十幾人的傷亡便拿下高溝城,成就了缺乏重武器時的攻堅模范戰役;
1945年8月的淮陰戰役,鐘偉在丈余高的城墻面前架起更高的射擊臺,護城河、鹿砦和鐵絲網一應俱全的淮陰城防成為了擺設,僅僅不到6分鐘即將東門城墻突破,擊斃偽師長潘干臣,自己則從團長直接晉升為10旅旅長;
1946年2月,五師與敵八十三師于秀水河子對壘開戰,一夜之間敵人灰飛煙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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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虎師--新二十二師
1947年12月,五師死死咬住試圖逃跑的敵新二十二師,兩條腿硬是跑過了汽車輪子,生生吃掉了一個營和一個加強連。
1950年秋,率部挺進廣西,50天后將盤踞山林數十年的土匪一掃而光。
很明顯,鐘偉將軍是一個為戰爭而生的人,打仗有勇有謀,性格耿直不屈,既有李云龍的亮劍精神,亦不乏丁偉的寵辱不驚和剛毅果斷。
他希望后代遠離鼓角爭鳴,或許來自切身感受的殘酷--1930年7月他發動和組織了52名當地少先隊員參加紅軍,待到建國時已只剩下兩個完人和一個殘疾。
并非離開戰場的鐘偉將軍便無所適從,他告誡后人要立足建設,自己卻深陷使命的召喚不可自拔,或許他只是覺得把仗打完了,后人便可以安享太平、建設國家了吧。
但是,仗真的打完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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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這個“如你所愿”的盛世,站在復興前夜的中華民族依舊看到了危機四伏的前方。槍聲看似淡去,戰爭卻從未遠離,貿易戰、輿論戰、島鏈封鎖、人權... ...有太多的“朋友”不愿親見我們重回巔峰,唯有一往無前地亮劍方能殺出血路,唯有無所畏懼地爭斗方能獲得尊重,因為:
狹路相逢勇者勝,亮劍精神就是我們這支部隊的軍魂,劍鋒所指、所向披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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