基本盤和他們的低調訴求

當生活悲慘到無以復加的時候，人們幾乎不會考慮明天會如何。 ——《黃石》

文/莫徐行

我有個朋友，之前一直憂國憂民，整天擔心社會環境變化，35歲會失業，看到經濟下行，就感覺社會馬上會動蕩，非常焦慮。

昨天我說他：你擔心個p，天塌了有高個子頂著，再說了，要完蛋也是大家一起完蛋。你連自己的生活都過不好，還擱這兒擔心這個擔心那個，閑的蛋疼？

他竟然有點接受了。連忙表態：以后改過自新，轉變思想，改變風格。

下面步入正題。

前兩天有篇文章，平臺死活不給過，昨天過了一次，又給刪了。開始感覺憤憤然，后來轉念一想，大概是平臺出于保護我的念頭才不給過的。不然就算放行了，后邊因為此給封了號，豈不是損失更大？

于是竟然有點接受了。

假如社會上有這么一種盤，叫基本盤。怎么描述呢，就是數量最多，最烏央烏央的那一批。與之對應的，叫移動盤，不是移動硬盤，因為它并不硬。就像磨盤的上下兩層，這樣比較好理解。

基本盤最關心什么？經濟問題，是不會在意的，他們更在意的是何日解封，在意下一頓吃什么，在意今天的核酸和抗原做沒做，在意自己能不能出小區進公司，在意下個月的房貸、兒子的尿不濕和學費從哪兒出。

你看，有這么多迫在眉睫的糟心事等著他們呢，生活很累，是不是。

4月份數據不好，基本盤也不關心：企業破產就破產吧，別裁員就好；裁員就裁員吧，給賠償就好。最多罵罵無良企業和資本家，說他們是榨取剩余價值的吸血鬼，正如入職前的大罵一樣。

至于怎么挽救，怎么重振。他們不懂，也不關心，反正有移動盤來操心。他們之前唯一關心就是宏大敘事和移動盤打造的虛幻夢想。

至于衣食住行，都太俗不可耐了，不重要。當然，經過了這幾年種種不可言說的措施的洗禮，基本盤們已經開始由外向內，更多的操心起自己的日常生活來了。比如，叫的外賣晚了十分鐘，他們可是會罵娘的，罵起外賣小哥來比誰都狠。

古人常說：修身，齊家，治國，平天下，這些封建糟粕，也都統統扔到一邊的垃圾桶了，臨了還得踩上兩腳。這么多年以來，修身、齊家都不容易做到，愈發的艱難了。更別說八竿子打不著的治國、平天下了。

從三年前開始，這種現象就已經凸顯，三年以來，這種趨勢更是不可挽回的飛流直下三千尺，輕舟已過萬重山。

之前還在說“仰望星空，腳踏實地”。可是現在，基本盤的生活都開始變得自顧無暇，還談什么明天和未來。至于宏大敘事和大格局，更是已經丟到腦后了。

于是，基本盤紛紛躺平，蜷縮在自己的生活里，不再出來。時不時還愛幻想一下，不是一下，是好幾下。而這種幻想，就挺麻煩。

基本盤的生活于是變得稀里糊涂：稀里糊涂的封控，稀里糊涂的解封，稀里糊涂的被各種安排，稀里糊涂的沒了下文。沒人擔責，沒有反思，沒有追問，就過去了。

解封就解封吧，說啥就是啥吧。就像一具具失去靈魂的肉體，一個接一個的排隊跳下山崖。

基本盤還是一個非常奇怪的群體。

你說他們惜命如金吧，但他們又并不尊重生命，尤其是他者的生命。

你說他們不熱愛生命吧，他又比誰都怕死。反正只要活著，怎么都能活著。為什么活著，活著有什么意義，那都無須思考。

然而要促使這個社會進步，就必須同時存在高調訴求和低調訴求。

低調訴求就是平庸的權利，也就是目前基本盤們全副身心投入的領域，別人也不能強迫他們高尚。

高調訴求是說，正是為了讓基本盤們都有平庸的權利，能夠平庸地活著。有的人就需要有更為高調的訴求，為了捍衛和保護基本盤們能夠正常的吃喝拉撒，就需要高調訴求來付出。

可往往基本盤們對此都是嗤之以鼻，不可置否，有時候還笑著說這幫人是腦殘。

不過萬幸的是，這幫人越來越少了。

曾經有個時代，某云可以到處吹牛，大放厥詞。基本盤都對他喊打喊殺。而如今，是否開始懷念起他可以到處吹牛，大放厥詞的自由時光？估計沒人懷念，哈哈。

宏大敘事倒下來，基本盤的小格局、煙火氣還能存在多久？估計能堅持好久，哈哈。

既然剃頭擔子一頭熱，既然很多問題并不是那個基本盤想要顧全的“大局”，那大家就各自散了，回家關心自家的“小局”吧。

驢拉著移動盤，讓它轉起來，把豆子磨成了豆漿。基本盤誤以為是移動盤本身的力量在操控一切，對其崇拜不已。

遠方美景不得逛，身邊美食不得嘗。人間煙火長悵望，何時能看陌上桑？

如果非要說，有點什么建議或者啟示一類的東西的話，那就是：拖。

醒時同交歡，醉后各自散。散完又交歡，歡完終分散。

樓下一個男人病得要死，那間壁的一家唱著留聲機；對面是弄孩子。樓上有兩人狂笑；還有打牌聲。河中的船上有女人哭著她死去的母親。

人類的悲歡并不相通，我只覺得他們吵鬧 。
——魯迅《而已集?小雜感》

致敬文章：六神大大 《谷愛凌和基本盤》

馬步徐行

怕什么真理無窮，進一寸有一寸的歡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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