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仁毅深度解析：黃花梨交椅為何能夠進入“億元俱樂部”？｜退藏

陳仁毅 Jerry J.I. Chen

●春在 CHUNZAI 創辦人、設計總監

● 雅典襍Art of Chen 藝術品管理顧問公司 執行長

● 紐約 國際亞洲藝術博覽會 The International Asian Art Fair, New York 審核委員

●蘇富比拍賣公司 Sotheby's 顧問

2020年后黃花梨古典家具邁向新的階段，排名黃花梨交椅拍賣排行Top 2是2021年香港佳士得春拍“赫維甯漢莊園Heveningham Hall珍藏中國古典家具專場”明星拍品“明末清初 黃花梨龍紋「麒麟」紋圈背交椅”，以6600萬港元創下天價紀錄。

何鴻卿爵士（1930-2021年）

2022年10月，香港蘇富比“何鴻卿爵士私人珍藏 第一部分晚間拍賣”這把“明末 黃花梨圓后背交椅”，不但以兩倍價格遠超過了2021年春天剛坐上“第一把交椅”所創的價格，更進入億元天價俱樂部。拍前估價1000萬至1500萬，最終以1.24609億港元成交拔得專場頭籌，創造了黃花梨交椅新世界紀錄！

今天，我們就邀請到著名藝術品顧問陳仁毅先生，深度解讀為何這把黃花梨交椅闖入“億元俱樂部”。

1/

黃花梨交椅的價值判斷：

“金屬構件”的原配精神與完整度，

至關重要！

這把黃花梨交椅的來源特別好，原為美國制藥大亨 Sackler賽克勒家族所遞藏，又有何鴻卿爵士的光環加持。除去名人效應等外在因素，回到黃花梨交椅本身條件，我認為它能拍到這個價錢有一個重要的關鍵，就是“完整度”。

交椅的特色是所有的關節基本上一定會搭配金屬件，除了要加固它的結構，這也是一種講究。所以金屬件的原裝完整，也代表它的維修狀況，在明代交椅原裝的金屬件是“鐵錯銀”。交椅的圈口跟腿足支撐處，在長期按壓使用下一定會垮掉，所以一定放一根結構性支柱，這支柱基本會用相同的五金配件。最后是腳踏處也嵌有金屬件，腳踏可以收合，這都是跟一般正常的傳統家具、室內使用的東西不太一樣。骨董家具收藏者在收藏過程中，都有體認到中國古典家具的長久保存，維修是可以接受而無可避免的一環。骨董家具在數百年中要保存極不容易，完整度高更難能可貴。

中國家具 黃花梨交椅 TOP 1

黃花梨圓後背交椅

明末

S 蘇富比　2022/10/08　Lot 11
71.2 x 67.2 x H 102.8 cm

HKD 124,609,000

La Compagnie de la Chine et des Indes 藝廊，巴黎，1968年9月10日

阿瑟·賽克勒收藏，1968-96年

艾爾斯·賽克勒收藏，1996-2001年

伊莉薩白·賽克勒博士收藏，2001年

紐約佳士得2001年9月20日，編號254及封面

Nicholas Grindley，倫敦，2001年

著錄：

Michel Beurdeley，《Chinese Furniture》，東京、紐約及舊金山，1979年，頁80，圖版105

這把Top1的“鐵錯銀”金屬配件完整度很高，表示木結構的完整度亦然。金屬構件雖有可能部份為老修配，如座椅腳踏鐵件，為數百年使用之正常狀態，保存“原汁原味”的極佳狀態，這是其勝出的關鍵因素。

放眼全世界最好的一把交椅，應該是排行Top 5，1996紐約佳士得加州“中國古典家具博物館專拍”的那件“明末清初 黃花梨龍紋「壽字」圓后背交椅”，假設現在再度上拍，相信價格應該可以再寫下新猷，沖到 Top1。

為什么呢？

第一、它有來自重要博物館收藏紀錄；第二、它原裝的“鐵錯銀”配件，是目前流散在民間不到10件的圈背交椅里面最美的一件。圈背交椅金屬配件為原始的“鐵錯銀”現在有幾件中，加州家具博物館這一件是最經典的一件；同年紐約蘇富比也拍出一件無雕花素工的黃花梨鐵錯銀圈背交椅，由已故明尼蘇達洲大藏家 Mr. Bruce Dayton捐贈給明尼阿波利斯美術館（Minneapolis Institute of Art）。還有美國堪薩斯博物館有一件；北京故宮里有一件；另外是民國大收藏家陳夢家有一件；最后一件就是這次何鴻卿爵士專拍的這件。

交椅，是中國家具里最稀有、最高貴的品種，全世界傳世的黃花梨交椅，已知的可能不到30件，可以在市場流通的就差不多10來件。明代黃花梨標準的「鐵錯銀」交椅，很清楚就是上述的6、7件而已。

在留存的歷史實物中發現，明代黃花梨交椅使用鐵錯銀為結構及飾件，鐵錯銀或鋄銀是一個非常復雜的工藝，錯銀及鋄銀工藝更是明清鐵器裝飾的主要工藝，非常的昂貴費時，錯金或鋄金留存實物少見。在元明清三朝藏傳佛教地流行尤其廣泛，目前能見的標本藏傳佛教地區特別多，常出現在刀劍武器、法器、鎖具、家具等器物上。

南宋禮部尚書程大昌曾在《演繁露》中提到：「交床以木交午為足……足交午處復為圓穿，貫之以鐵，斂之可挾，放之可坐；以其足交，故曰交床。」說明了交椅的金屬配件是鐵，不是銅。除了留存的實物可見之外，主要原因是銅軟，銅和銅合金的硬度不足。鋼和鐵硬度高，宋元明的器物很多需耐磨的地方反而是用鑄鐵的零件做的。因為鑄鐵耐磨，而銅軟又具不耐磨的特性，裝飾性使用較合適。鐵無法用鎏金的方式使金及銀留在鐵上，故必需用錯金銀及鋄金銀的工藝方式。在實物上可見有時一件鐵金屬配件會同時用上錯銀及鋄銀兩種工藝同時存在。「鋄」（音減）字很難讀，很多人都用「錯金銀」來代替。而明代多見鐵錯銀及鐵鋄銀，主要是防銹，兼有裝飾美化的功能。如今要維修一件鐵錯銀及鐵鋄銀飾件，非常難也極昂貴外，效果也未必相同。

中國家具 黃花梨交椅 TOP 2

黃花梨麒麟紋圈背交椅

明末清初

C 佳士得　2021/05/28　Lot 2809
H 106.6; W 73.7; DP 62.2 cm

HKD 65,975,000

中國家具 黃花梨交椅 TOP 3

黃花梨麒麟壽字紋圈背交椅

明末清初

BP 北京保利　2018/12/8　Lot 5405
L 63.5; W 40; H 100 cm

RMB 27,370,000

如排名Top2、Top3、Top4，銅件后修后配的可能性很高。為什么金屬件要后期修配呢？有些是文革時期銅件被拆掉，有些則是因為年代久遠過度損壞，所以不得不修。銅件要修繕到原狀不容易，若原來僅剩30％完整金屬件，要把70％做到像那30％是很困難的。所以，過去有很多情況是索性全部拆掉重配，整體配件的材質才會完整；黃花梨配有黃銅構件的明代交椅，銅件多是后修配的是可以理解的。包括Top2赫維甯漢莊園那一件在圖錄里就已說明，銅件部份應該是后期去修配的。還有Top 3北京保利“逍遙座－十面靈璧山居甄藏重要明清家具”的“明末清初 黃花梨麒麟壽字紋圈背交椅”，此件亦來源有序及出版研究，整體透雕彰顯華麗，圈口跟腿足支撐結構是黃花梨木而非金屬，是比較少見的結構；和Top4中國嘉德拍出的“選中之選－嘉木堂藏明式家具精品”侶明室的“明晚期 黃花梨圓后背交椅”，此件朝板木紋優美，整體素雅文氣。這幾件銅件雖然應該都是后來再整理過的，但重點是交椅本身還是到代而且狀況極好，所以體現在高成交價格上。

交椅還有幾個特色：第一個特色是交椅是中國獨有品種的家具，從早期敦煌壁畫、魏晉南北朝以來，到高坐椅是從西方流傳來的「胡床」，就是沒有靠背的交杌。到中國唐代后期到宋代，發展成為比較成熟的形制，演變出上面的靠背。靠背有兩種，一種叫圈背；一種叫直背。所以交椅有兩種造型靠背，直背跟圈背。中國的家具形制里面有像玫瑰椅、官帽椅、燈掛椅……等多種變化，而圈背椅是最為經典的一種造型設計。所謂的上圓下方、線條美感，更具有舒適性，它的結構用材用料都是很頂級的。以黃花梨這種高貴的材質制作的圈背交椅，當然是經典中的經典。所以圈背是它第一個特色。

第二個特色是它的朝板，朝板在整張椅子中用料較寬大的部份，代表著此件家具的門面跟精神。這十大經典圈椅，有好幾張用螭龍紋、麒麟紋，代表著高貴的身份與對美好生活的期待等寓意。Top1這把“明末 黃花梨圓后背交椅”很特別，朝板是素工的。黃花梨與紫檀不同，黃花梨以素工為大宗，因為素作反而比雕作更能彰顯黃花梨蜜糖色的木紋跟色澤。所以這張交椅是很有意思的，照理講加上有工藝的作品可能更有富貴氣，這次反而是素作成為第一把交椅，象是Top2、Top3、Top4朝板全部都是帶有雕刻工藝的。那當然選材選料都是好的，其實一張交椅用不了多少材料，最主要是回到他設計部分跟彰顯身份這部分。

2/

大盤點！

黃花梨圈背交椅

歷年來市場走勢

1996年紐約佳士得加州“中國古典家具博物館專拍”絕對是黃花梨家具市場價位的分水嶺。所以起漲點還是此場“明末清初黃花梨龍紋「壽字」圓后背交椅”創下的50萬美元。從1990年到2022年這三十多年的黃花梨交椅市場變化可分為幾個階段。

黃花梨交椅不是今天才貴，而是從來沒有便宜過。

中國家具 黃花梨交椅 TOP 4

黃花梨圓後背交椅

明晚期

GD 中國嘉德　2014/11/22　Lot 5010
W 70; DP 66.2; H 107.8 cm

RMB 23,575,000

中國家具 黃花梨交椅 TOP 5

黃花梨龍紋「壽」字圓後背交椅

明末清初

C 佳士得　1996/9/19　Lot 50
H 98; W 69; DP 46 cm

USD 530,500

中國家具 黃花梨交椅 TOP 6

黃花梨圓後背交椅

清17世紀

S 蘇富比　1996/9/18　Lot 311
H 99.1; W 78.7 cm

USD 453,500

記得1988-1990年間，我長期在中國各地尋找好的明式家具；那時市場傳來消息，在天津有一把黃花梨交椅出現，當時開價就要60萬到100萬人民幣（約合8-14萬美元）左右，比起同時期其他的文物書畫，價格已經是非常非常的驚人。在1996年前大概就是維持在10萬美元。第二階段是經過1996年蘇富比佳士得兩把交椅相繼拍出50萬美元的拍賣紀錄，所以水漲船高，在1996年到2014年近20年行情站穩了50萬美元。第三階段是2014年到2020年，這段期間中國家具勢頭銳不可擋，迎來有史以來最強勁的一波漲幅，差不多在這7、8年間，價錢來到2000萬港元左右（約合300-400萬美元），那個是門檻。2020年左右，交椅來到了新一波的高峰，大概是6000萬到1億2000萬港元（約1500萬到3000萬美元）。經過中國藝術品30多年幾個上漲波段，黃花梨交椅已從10萬美元飆漲至3000萬美元！

3/

交椅，

是黃花梨家具藏家的夢幻神品

中國人所謂「金交椅」、「第一把交椅」，交椅這么貴是有原因的，“第一把交椅”就器型而言本來就是高人一等。所有座椅都沒有腳踏，唯獨交椅有腳踏。

為什么會有腳踏呢？因為交椅坐起來比較高，腳踩不到地面，所以才需要腳踏。所以交椅在整體空間的陳設坐具里，本來就高人一等。它彰顯了交椅主人的身份地位，是凌駕四座、睥睨四方的，不是皇家權貴廳堂不會有這種陳設。到明代以后許多文人也用，但也是富有的文人才有能力使用。象是英國的V＆A博物館展廳里面有兩件很重要的漆器，其中一件是他們鎮館之寶，是一張明代中早期剔紅交椅，那是唯一的一件剔紅交椅，是非常難得的。其他的大概都是黃花梨的。當然也有一些漆木、軟木的交椅，但尺寸各方面可能就完全不一樣。到清代使用紫檀后就很少見到交椅，取而代之的是紫檀寶座。

黃花梨幾乎沒有寶座，在黃花梨年代代表主人身份的幾乎都是交椅，明代宮廷家具的宮殿正統仍是大漆家具。黃花梨家具即明末清初那一段的黃金時期。在許多繪畫里，從宋代到明代，甚至到乾隆，其實還是用交椅在某一些場合里去展現他的身份，到清代以后交椅就式微變成寶座。所以，黃花梨交椅可說是一個時代的表征。而它代表的身份也等于它的數量，再加上它具有的摺疊功能，可以放在室內也可以室外，比較機動的。這種機動的家具和固定的家具保存的情況就不一樣，比較容易損壞，因此存世的數量可以說是寥如晨星。黃花梨交椅是所有古典家具發燒友心里面的夢幻神品，是夢寐以求的重要品類，如同清瓷收藏家總夢想著擁有一件琺瑯彩一般。所以市場上才有大量的仿品出現。

中國家具 黃花梨交椅 TOP 7

黃花梨雕「歲寒三友」交椅

明16/17世紀

S 蘇富比　2007/03/19　Lot 312
97.8 x 69.8 x 53.3 cm

USD 408,000

中國家具 黃花梨交椅 TOP 8

黃花梨交椅

明末

C 佳士得　2009/12/01　Lot 1938
105.4 x 63.5 x 68.6 cm

HKD 2,900,000

中國家具 黃花梨交椅 TOP 9

黃花梨雕麒麟紋交椅

19/20世紀

BO 邦瀚斯　2014/11/27　Lot 155
102.3 x 69.1 x 63 cm

HKD 1,480,000

照邏輯來看，交椅都是單張，不像一般家具是成套的。比較特殊的是“逍遙座－十面靈璧山居甄藏重要明清家具”那張“黃花梨麒麟壽字紋圈背交椅”，它很特別。1990年曾在紐約蘇富比、佳士得上拍幾次。這張交椅是有四張一模一樣的，一件在北京故宮，兩件在西安的博物館。所以市場上認為交椅有可能也是有成套的。不知道當初的陳設是成套使用，或是制作后放在北京故宮不同的宮殿里使用？可是我的看法還是認為應該單張使用。

4/

這「第一把交椅」

可能是黃花梨交椅的

價格天花板

就像所有東方藝術博物館里面，雕塑展廳一定要展唐宋大型木雕造像、北魏交腳菩薩，這就是代表博物館水平的標配，就是經典！青銅器館應該有商代重器，陶瓷館應有唐三彩、宋瓷、元明青花、清三代彩瓷，而家具館里面就必須有一件黃花梨圈背交椅，這是明式黃花梨家具的一個高度。1996年Mr. Dayton標得“中國古典家具博物館專拍”最重要的“黃花梨石面大地屏”跟蘇富比紐約1996年拍賣的“黃花梨圈背交椅”（Top 6），圈背交椅捐贈給明尼蘇達州博物館，進了博物館后市場能流通就少一件。

我認為未來如果出現同等級的圈背交椅，要低過這個價錢可能蠻難的。何鴻卿爵士無論背景跟名聲都太好，這場被譽為拍賣界教科書的專拍，幾乎所有拍品受到市場追捧拍到高價。在這種名人名品名件諸多光環加持，這件黃花梨圈背交椅取得了巨大成功，所以這是一個標竿。從2021年Top 2的6600萬港元到2022年的1億2000萬港元，如果未來再出現一件同等質量的，也會在這個價位區間。現在市場與藏家最翹首期待著，就是1996年紐約佳士得“中國古典家具博物館專拍”拍出的那張“鐵錯銀”黃花梨龍紋「壽」字圈背交椅（Top 5），不知何時能重現江湖。

1996年紐約佳士得加州【中國古典傢俱博物館專拍】預展現場，陳仁毅與〈明末清初 黃花梨龍紋「壽字」圓後背交椅〉合影。

現今華人圈收藏家，尤其是中國富豪隨著經濟增長，一波接著一波進入藝術品市場速度驚人。可能這十年是這一波藏家，再過五年、十年又有另一波新的藏家出現。

家具陳設器是直接彰顯主人品味財富，據悉，這“第一把交椅”是由一位南京大收藏家所競得。中國藝術品百余年來的流動，從出口到回流，經歷許多代中西收藏家的遞傳。許多頂級藝術品更是經過市場這三十多年來的換手，籌碼已經安定下來，不是進入了公私立博物館，就是被大收藏家收藏，下一輪還不知幾時能在釋出。

中國家具 黃花梨交椅 TOP 10-1

黃花梨圓後背交椅

BP 北京保利　2011/06/06　Lot 8879
H 98; W 69 cm

RMB 1,150,000

中國家具 黃花梨交椅 TOP 10-2

海南黃花梨圓後背交椅

BP 北京保利 2014/12/05 Lot 7278
81 x 71 x 103.5 cm

RMB 1,150,000

所以我認為不僅是黃花梨交椅，未來的市場會是頂級藝術品資源不夠，價格絕對會超乎大家的認知與想象。

撰文｜田本芬

圖｜《拍賣年鑑》資料庫中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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