輝瑞新冠口服藥報價高，未能納入醫保，三十多年前默沙東卻這樣做

應當永遠銘記，藥物是為人類而生產，不是為追求利潤而制造的。只要堅守這一信念，利潤必將隨之而來。
喬治·默克

2023年1月8日，第五輪國家醫保談判落幕，根據國家醫保局相關負責人介紹，在萬眾矚目的新冠治療領域，輝瑞的新冠口服藥Paxlovid（俗稱“P藥”）因為企業“報價高未能成功”。

該消息一出引起國內外的關注，據有關消息爆料輝瑞報價保持在“1890元這個價格基本上沒降”，這與國家醫保局的底價相差甚遠，導致輝瑞口服藥并未能入選。

在中國調整新冠疫情管控政策之后，又逢中美貿易摩擦不斷的敏感時期，輝瑞做出這樣的報價從而沒有進入醫保，這不禁讓人想起美國另外一個制藥企業默沙東三十多年前對中國善意的饋贈。

一

1989年，中國改革開放推進的第12年，中美建交第10年。當時的中美正處于蜜月期，但雙方之間的了解還不夠充分，也正是這一年的9月，美國制藥企業默沙東這家與中國政府達成協議，以700萬美元的價格，將當時最先進的基因工程乙肝疫苗生產技術專利轉讓給中國。

700萬美元在1989年的中國是一筆巨款，但技術轉讓的是一次性成本，如果按照默沙東最初的想法向中國出售乙肝疫苗，單次免疫需要3針，每個人乙肝 免疫的總價最低為100美元，中國是乙肝的高流行區，當時中國約有1.2億的HBV攜帶者，如果每年接種1億人口，每年可以賺100億美元，如此來看，默沙東的技術轉讓對中國來說的確是一個善意的饋贈。

這要感謝時任美國默沙東（默克）公司的總裁羅伊·瓦杰洛斯。1929年10月，羅伊·瓦杰洛斯出生在美國新澤西州一個希臘移民家庭；25歲的他在紐約哥倫比亞大學醫學院獲得醫學博士學位，在美國國家衛生研究院（NIH）工作十年；之后，默沙東公司邀請羅伊·瓦杰洛斯到公司工作，本著挽救更多人生命的愿景，羅伊·瓦杰洛斯出任默沙東研究開發部副主任，一年后升為研發部主任。

當時乙肝在全球肆虐，人類并沒有口服藥去治療，也沒有疫苗預防，羅伊·瓦杰洛斯在默沙東做起了乙肝疫苗的研究，從1975年到1986年的十年間，羅伊·瓦杰洛斯克服重重困難，從血源性疫苗到重組乙肝疫苗，最終實現乙肝疫苗的上市并量產。

羅伊·瓦杰洛斯對中國政府提出技術轉讓，并只有700萬美元的報價時，公司雖然有所遲疑，但他作為一個醫學工作者，一力促成了與中國政府的合作，在20年后的采訪中，瓦杰洛斯回憶起當時的情形依然非常的激動：

“我很焦慮，時間很緊迫，我想保護孩子們免受這種致命疾病的侵襲。中國的新生兒應該在出生 24 小時內接種它……”

在乙肝疫苗這件事情上，中國的確要感謝默沙東。在獲得技術并成功生產乙肝疫苗后，經過中國三十多年的努力，已經成功讓讓5億新生兒免于乙肝感染。

二、

由于戰爭及歷史原因，中國一直是乙肝大國，在1979年第一次全國性的病毒性肝炎流行病學調查中顯示，中國全人群乙肝病毒攜帶者高達8.83%，符合世界衛生組織定義的“高流行地區”（高于8%）。以當時人口計算，中國大概有1.2億的乙肝病毒攜帶者，占全球攜帶者總數的1/3。

面對這樣的嚴峻的形勢，結合世界乙肝研究的學術成果，中國也開始了艱難的乙肝疫苗的開發工作。1973年，北大人民醫院成立肝病研究所，創始人是陶其敏。她開始乙肝病毒的研究，并自行研制了乙肝檢測試劑盒。

攻克第一個難關之后，陶其敏決定向乙肝疫苗發起進攻。經過團隊的努力，陶其敏在1975年研制成功了血源性乙肝疫苗。所謂血源性乙肝疫苗就是從乙肝病毒攜帶者的血清中分離的乙肝病毒表面抗原顆粒。當時的科研條件沒有用來做試驗的大猩猩，陶其敏在自己身上試驗，最終取得了成功。

但生產血源性乙肝疫苗的血源有限、成本高，還可能攜帶其他病原體。不管是當時還是現在，基因工程乙肝疫苗都是一條最優的路線，而默沙東在1986年，離出了乙肝病毒表面抗原的編碼基因，將其植入可大量繁殖的酵母菌細胞基因組內，能迅速合成大量抗原，由此推出了基因工程乙肝疫苗。

中國當時的科技水平和制造水平有限，雖然開啟了三條基因工程乙肝疫苗的研究，但最終都因為各種原因或終止或失敗。當時中國乙肝已經非常嚴峻，因此1987 年，趙鎧等專家向原衛生部建議，考慮引進默沙東的基因工程乙肝疫苗。經過數次論證，國家同意了這項建議，1988 年，中國組建代表團，與默沙東開始了漫長的談判。

經過艱難的談判，默沙東同意將乙肝疫苗生產技術轉讓給中國，而轉讓費用也降至 700 萬美元。即使如此，中國的財政依然不足以支付，于是經過協商引入深圳市的康泰公司，與北京生物制品研究所各引進一條疫苗生產線。財政部和深圳方面分別支付 350 萬美元。中國政府和默沙東最終達成了這項合作。

1993年10月，北京生物制品研究所的重組酵母乙肝疫苗車間正式投產。2002年，中國為所有的新生兒免費接種乙肝疫苗。2009 年至 2011 年，國家又連續為 15 歲以下兒童進行乙肝疫苗補種。經過中國政府不斷地努力，2020年10月28日，中國摘掉“乙肝大國”帽子。30 年前簽約時，瓦杰洛斯曾預言：這個項目將幫助中國在 50 年后消滅乙肝。而我們正在朝著這個目標而努力。

三、

中國在消滅乙肝取得了巨大的成就，獲得了世衛組織的贊譽，這離不開默沙東低價技術轉讓。難道默沙東轉讓技術真的是為了慈善？不可否認有慈善的成分，但其中也有商業的成分。

默沙東的美國第一代掌門人喬治默克曾經說過：應當永遠銘記，藥物是為人類而生產，不是為追求利潤而制造的。只要堅守這一信念，利潤必將隨之而來。與中國的乙肝疫苗合作也證實了這句話，默沙東通過這次合作，與中國政府保持了良好的合作關系，默沙東2021年營收487.04億美元，幾乎占了整個 默沙東營收的三分之一。

而當時中美處于蜜月期，中國的各項技術都非常落后，尤其是生物工程，很多中國的科研工作者對于標準化生產的理念都不理解。而對于疫苗的銷售，雙方也有約定，10 年內只在中國大陸使用，所以默沙東才放心的進行技術轉讓，只是沒想到中國的發展會這么快，但在疫苗的研究上還是相對落后。

此時此刻，中美貿易摩擦不斷，相比于默沙東，輝瑞公司作為一家美國公司，屁股肯定會偏向美國，而且憑借技術優勢，輝瑞公司表現得有恃無恐。而醫保談判結果也向我們敲響了警鐘，中國追趕醫藥研發強國之路還任重道遠。

參考資料：

冰點周刊 ，程盟超，30 年前的善意饋贈，讓千萬中國人遠離乙肝陰影

南方周末，馬肅平， 揭密乙肝疫苗入華：30年前，中國派出19名技術人員，前往美國藥廠18個月的培訓……

風云之聲， 袁嵐峰，乙肝疫苗技術轉讓中國30周年， 默沙東參與者追憶歷史細節

中國青年報，程盟超，一支疫苗里的合作“基因”

知識分子，羅伊·瓦杰洛斯博士的禮物：為了一個沒有乙肝的中國